第67章 你不懂
沈琛口氣淡淡,隨意地好像在談論今天天氣一般,輕描淡寫。
神淮挑了挑眉,呦,越階挑戰也這麼自信。
要知道修真界中境界之差猶如鴻溝,因為每一次進階都是不斷的積累、體悟,再突破瓶頸所得,越是到了高境界越是如此,是故沈琛以元嬰初期膽敢說出擊殺一個元嬰中期修士的話,可謂大言不慚、口出狂言,若是換做他人,神淮必是要嗤笑出聲了。
只是……如果物件換做沈琛的話,他直覺地相信——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也不愧是一路廝殺出來的人。
想到這裡,神淮忽然皺起了眉,“你、真的去過放逐之地?”
“……對。”沈琛垂眸,斂下笑容。
神淮一看,感覺好像戳人痛腳了,尤其是……他不喜歡看到對方這副回憶起什麼,然後疏淡至極的表情。
有些憋悶……
有些心疼……
他伸手摸上對方臉,拍了拍,聲音透著淡淡的溫柔,“別被我一句話給帶回想去了,別想了,都過去了……”
“對,”沈琛忽然抬眉,捉住神淮手腕抓了下來,看著神淮的眼睛道:“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他目光灼灼,藏著千般情緒,好像隨時要化作火焰噴出來一樣。
他去放逐之地是為了天魔神的魔神禮讚……
要魔神禮讚是為了迅速提升修為……
迅速提升修為是為了早日完成當年這個絕情的霸道男人向他提出的要求……
而完成要求……是為了這樣就可以不管不顧地去找這個男人了……
而現在,這個男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那種行屍走肉般只剩一個目標的日子都過去了。
神淮摸了摸鼻子,又這樣看他啊,這麼複雜的目光,略累,不過……
他湊前一步,在對方眼睛上落下一個輕吻。
之後……
時間過得很快,在神淮和沈琛兩人感情迅速升溫,已然往‘如膠似漆’這個方向發展的過程中,兩個小將思來想去,揣度著自家城主那爆表的佔有慾,決定還是儘早獻上‘美人’,免得因為對方心頭好在宴會上被其他人看見而‘獻寶不成反被記過’。
在兩個小將一句‘跟我們走吧’後,神淮和沈琛就開始了他們的獻祭之路……
黑玉砌就,火紅的照明珠裝飾,七彩風鈴無風自搖,各色法陣防護、幻影、迷陣輪番上演,整個城主府美輪美奐,華麗的讓神淮一下子就覺得對方是個同道中人。
神淮能感覺到的,沈琛自然不會落下,頓時他的殺心越發的重了。
結果卻是……
這個城主不在府中。
兩個小將只能默默地,失落地,痛心疾首地任憑管家把兩個‘絕色’給先關進西苑裡。
西苑是絕君欲所有男寵在的地方。
說起絕君欲,也是朵奇葩,好男色,卻不近男色,從來止於觀賞,有人試著爬過對方的床,結果死的連渣都不剩,這不得不讓人懷疑對方的……能力。
不過,對於神淮和沈琛兩人而言,這些都不重要,反正絕君欲喜歡漂亮的男人,還喜歡獨自觀賞漂亮的男人舞劍便好。
只要能單獨見對方,
殺掉對方,他不懷疑。
沈琛沉下眸子,心堅若鐵,運籌帷幄,但是……半個時辰後,他就深深地鬱卒了。
管家也是個有眼力勁的,一見兩人膚白貌美氣質佳,堪稱絕色,尤其是紅衣那個一看就是絕君欲的口味,他立刻把最精緻的閣樓給了兩兄弟。
可不就讓其他一院子的‘男寵’們心裡不平衡了嘛。
他們裝模作樣地過來打招呼。
——呦,這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就是這修為,嘖嘖。
——不能總靠著城主提攜,我等修道之人與天爭命,當自食其力、發憤圖強啊,弟弟。
………
神淮在內間翹著腿,提壺換盞,眯著眼邊聽外間沈琛不冷不熱地噎死所有前來‘探望’的‘公子’們,邊細飲清茗,一副悠然看戲的樣子,好不愜意。
等到沈琛轟走來人後,就看到對方好整以暇靠在椅背,優雅又閒散。
他坐到神淮對面,目光幽怨。
神淮摸了摸鼻子,推了一杯茶過去,笑眯眯道:“說了這麼多話,一定口乾了罷。”
沈琛不說話,還是幽幽地看著神淮,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道:“神淮,你是不是認識絕君欲?”
神淮挑了挑眉,“我沒有他的印象,不過,他若是見過我也是說不定的。”說著理了理垂在胸前的一縷長髮,疑道:“怎麼?”
“我覺得絕君欲可能見過你,你先服一顆易容丹罷。”沈琛皺眉道。
“這裡這麼多人都見過我了,再服易容丹豈非此地無銀三百兩?”神淮輕笑一聲,“無礙,左不過進去第一眼就被認出,然後趁著他愣神,你快速擊殺他豈非更好,省得你還要矯揉造作地舞劍。”
聽了神淮的安慰,沈琛卻一點也沒覺得心情好起來。
剛剛在外面,他簡直氣炸了好嗎?
一屋子的鶯鶯燕燕所謂公子,有白衣的、黑衣的、紅衣的,有使劍的、用鞭的、甩刀的,有鳳眼的、星眸的、桃花眼的……
看起來毫不相干,但是沈琛卻第一時間抓住了他們的共性——
他們、每一個人、都、毫無例外地、有一個地方、像……眼前這個絕情善忘的男人。
紅衣、用劍、鳳眼、長眉……
沈琛很憤怒,但問題是他還不能說出來,瞧如今對方一副壓根兒不記得絕君欲的樣子,萬一他說點什麼喚起對方的回憶怎麼辦?
那他還不得嘔死啊!
下巴被一挑。
只見神淮嘖嘖抬起沈琛的下巴,“怎麼一副怨婦臉了,說說,怎麼就覺得絕君欲認識我了,外面的人沒提到我罷。”
沈琛看了神淮一眼,那一眼難以言說,彷彿包含千言萬語,最後化作淡淡三字,“你不懂。”
他緩緩搖了搖頭,你不懂。
你這隻處處留情的風流鳳凰,不懂他的憂傷。
神淮:“……”
忽然脣角一痛,對方已經撲了過來嗷嗚一口叼起他的嘴巴。
“嘶……”神淮吃痛,罵道:“你是狗嗎你?”
“不是,我不會汪汪叫,”沈琛看著神淮的眼睛一本正經道,“不過……我會咬你。”
說著,已是帶著懲罰性質地趴在對方身上。
突然對方就一副犯病樣,還是這樣被動的姿勢,神淮哪裡肯依,立即反客為主扣上對方的腦袋。
嘎吱……嘎吱……嘎吱……
砰……
一個小小的椅子怎禁得兩人龍精虎猛、扭打翻轉。
沈琛瞳孔一縮,立刻一個旋身墊到神淮身下。
而神淮動作又是何等樣利落,未免摔得狗□□有損形象,飛身一個向前,站穩,回頭——
對方已經倒在一片木頭渣子中了,腦袋上還插著小木棒,雙手朝上,那是托起神淮的姿勢,只是手中少了個人,看起來分外滑稽。
沈琛微愣。
神淮摸了摸鼻子,對方還真的是唯恐他有一點閃失啊,一個椅子倒了也這樣緊張,不惜拿自己做肉墊,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
結果對方一顆玻璃心捧過來就被他狠心扔地上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木頭渣子戳碎了,嘖……淡淡的羞愧啊。
神淮朝沈琛伸出個手掌,聲音挺輕柔,“起來吧。”
只是,現在才表現是不是太晚了?
沈琛撇開腦袋。
神淮彎腰伸手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好脾氣道:“怎麼,生氣了?”
好一會兒才傳來對方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答,“怎麼會?”
到底,他總是拿神淮沒辦法的。
不過,他沒有立刻轉回腦袋,而是伸了伸側臉,“親一下,我就原諒你。”
“噗……”神淮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對方瑩瑩如玉的側臉,忽然油然而生出一股憐惜來,他頭微微前傾,在對方眼角烙下一個淺吻。
蜻蜓點水卻溫柔至極。
沈琛長長的睫毛顫個不停,末了才回過頭,一副‘被你佔了大便宜’的樣子,把手搭對方上,一個借力——
神淮沒注意一個踉蹌就跌進地上那嘴角微勾的男人懷裡了。
頓時兩人就一起在這木頭堆中。
神淮:“……”覺得自己被坑大發了,他面色不善地看著眼前眼神無辜的人。
眼前忽然伸出一個手掌。
只見沈琛把一隻扎滿木屑、鮮血滲出的手攤到神淮面前,委屈道:“我流血了。”
神淮:“……”
居然沒有第一時間譴責對方的陰險狡詐,反而升出股心疼的情緒來。
神淮一邊唾棄著自己,一邊小心翼翼地替對方挑起紮在手上的木頭渣子來。
結果當然是等到天黑了,兩人也還坐在地上沒起來。
華燈初上,絕君欲回來了。
管家第一時間來閣樓要帶兩人見城主。
神淮、沈琛對視一眼,立刻站起身,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正人君子模樣。
一個對鏡束髮、打理衣冠,一個運轉魔氣、瞬間滿是木屑的手掌完好如初。
兩人這才施施然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