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琛(下)
神淮帶著小孩兒前腳剛出出雲峰,後腳來恭賀清律進階的人就都到了,有的是清律的知交好友,更多的卻都是來巴結新出爐的元嬰上人的。
回頭看了一眼從另一方向飛來的各色劍光,神淮挑眉,還好他離開的早。
被神淮拉著手的小孩兒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卻依舊一副乖巧樣地貼著神淮,沒有掙開。
忽然,神淮微翹的嘴角一僵,慣來善於察言觀色的小孩兒立刻就發現了對方的異樣,他緊張道:“仙長,可是有何問題?”
神淮緩緩搖了搖頭,幽幽地看了小孩兒一眼,在小孩兒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慢吞吞地掏出一張飛行符,往小孩兒身上一拍。
小孩兒驀地瞪大眼睛。
神淮以為對方不懂,解釋道:“屏氣凝神,將靈力灌注符紙之上。”
小孩兒動了動嘴角,卻終究沒有說出什麼話來,他擺正腦袋,沉下心神,按照神淮說的方法流轉起靈力來。
一開始還有些滯澀,小孩兒的身子也搖搖晃晃的,但他卻連臉色都沒變一下,目光堅定、平視前方。
沒過一會兒,他就運轉嫻熟起來。
神淮看的暗暗讚賞,膽子大,悟性高!
等到徹底適應飛行於半空中後,小孩兒側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一眼後才斂目道:“仙長,我已經可以一人御符,多謝仙長護佑……”
“哧——”然而小孩兒話還沒說完,耳邊就響起一聲輕笑。
神淮搖了搖頭:“你以為我在給你保駕護航不成?”
他無奈地攤了攤另一隻手:“我靈氣不足,大抵是撐不到執事峰的,才讓你來帶著我罷了。”
神淮說的特別自然、特別瀟灑,沒有半點怨天尤人,也沒有半點遷怒對方的意思。
……小孩兒目露覆雜地看著眼前面容普通卻氣度卓然的少年,他真的是猜不到這個人的目的。
因為猜不到,所以總會不自覺地就把對方的好都當作真的,就像現在,就算知道對方心裡肯定正在因為自己的修為跌落而詛咒自己,他卻還是會忍不住升出一股異樣的情緒來。
甩開紛雜思緒,最終小孩兒還是很快換上感恩戴德和自責難過的表情:“仙長為了我喪失多年修為,仁心仁德,我這條命從今日起就是仙長的,雖然值不得什麼,卻必定做好仙長的一切吩咐,望仙長不嫌棄。”
他說的堅定又虔誠,好像在賭咒發誓一般。
然神淮還是捕捉到了小孩兒眼底的神色變幻——他知道小孩兒如今並不信任他,只是……他也不需要對方的信任就是了。
而且旁觀小孩兒猛飆演技什麼的他還看的挺樂呵,就是……仙長什麼的聽起來委實彆扭:“不必叫我仙長。”
被忽然打斷的小孩兒迷惑地看著神淮,似乎在天真地問‘不叫仙長叫什麼啊?’
神淮沉吟片刻後道:“等辦好手續後,你便徹底成為我出雲峰弟子了,我道號和光,不若喚我師兄吧。”
親傳弟子和座下雜役千差萬別,就好比凡人界的少爺和小廝,小孩兒沒想到神淮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愣了愣,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多……多謝仙長……哦不…和光師兄。”
這時,神淮恍然發現他似乎至今都不知道小孩兒的名字,不由問道:“你叫什麼?”
小孩兒立刻乖乖地回答:“沈琛。”
說完,他又緩緩重複了一遍:“沈琛,我叫沈琛,王字琛。”
隨著小孩兒略帶恍惚的眼神和聲音,神淮也恍惚了一瞬。
不刻意提起,便不會想到,若非這一刻的提及,神淮險些要忘卻他還取過那麼一個名字,遇到過那麼一個蠢貨。
如今乍一聽‘沈琛’這兩個音韻極具相似的字眼,神淮不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小魔族來。
也不知道對方如今怎麼樣了,是蠢死在哪個角落裡還是被其他魔族追擊又或者窩在不知名的深山老林裡和母雞、小鳥、野貓你追我趕……
想到對方的小蠢樣,神淮不自覺地發出一聲輕笑。
接著有些悵惘地想,等到他再度化神,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還活著,若是死了,可真是浪費他一身修為了,可是,就算還活著,那麼多年以後,恐怕也不不會記得曾經在破廟裡撿到顆蛋了罷。
“和光師兄?”聽到低低的笑聲,小孩兒出聲輕喚道。
回過神來,神淮搖了搖頭,嗤笑一聲,老了不是,居然還想些有的沒的起來了。
他側頭看了小孩兒一眼:“好名字。”
小孩兒微愣,接著拉開一個淺淺的笑容:“當然。”
不消一會兒,執事群峰已近在眼前。
很快兩人便在一座看起來最為雄奇的山上落了下來。
山腰坐落一處屋簷飛起、裝潢大氣的執事堂,堂內一圈的桌案,後方各坐著箇中年執事,旁邊站著幾個打下手的灰衣雜役,還有不少來取月奉、靈植或者領取下山任務的內外門弟子們。
神淮帶著沈琛,隨便到一個看起來沒什麼人圍著的桌案邊,放下塊弟子令來:“出雲峰雜役份額,一直未動,今日前來領取。”
“是是是,原來是和光仙長。”那執事拿起弟子令一看竟是護法親傳弟子,臉上不由立刻堆滿笑容,掩去眼底對神淮修為的鄙夷。
他上下動作了一番,忽然瞥到神淮身後的小孩兒,不由訝然:“小琛!”
說著,他看向神淮:“莫非仙長要帶走的雜役弟子就是小琛?”
神淮點了點頭。
執事立刻笑著摸了摸上脣的兩撇小鬍子,一副對後輩有出息的欣慰樣:“好啊,好啊,小琛以後要好好服侍仙長,不要辜負了仙長的厚望!”
執事囑咐的殷切,沈琛也極為配合,他抬起頭甜甜道:“謝謝陳執事,小琛知道了。”
看起來兩人一個慈和、一個乖巧,似乎再正常不過了,然神淮卻略疑,這個時候按小鬼的裝模作樣不是應該漂亮地應下‘是,一定會好好做,不給執事丟臉,不會忘記執事,不會辜負’云云嗎?怎的如此簡潔?
莫非兩人有嫌隙?
可是這陳執事對小孩兒的喜歡不像作假,他沒有錯過剛剛對方眼裡那抹可惜又不捨啊。
說著,陳執事還伸出手想摸一把沈琛的髮梢。
雖不明白各種緣由,察覺到小孩兒眼底的厭惡時,神淮還是截下陳執事的手掌,順勢塞了一塊中品靈石進去,笑眯眯道:“恰逢師尊突破元嬰,今日事多,不知可否略略快些?”
那執事立刻眼睛一亮,聽到神淮說的話後,他對神淮的態度也越發恭敬了,畢竟上玄宗宗主之下便是各長老,他也不叮囑了,收回手就麻利地幹了起來。
與此同時,沈琛飛快地瞥了神淮一眼,又回過頭,一副乖巧樣。
等弄完所有程式後,那執事回過頭笑呵呵問道:“出雲峰按分配可分到六個雜役,和光仙長看看還要哪些人?”
“不必了。”
聞言,陳執事的目光瞬間變的古怪起來,他把給小孩兒的座下雜役令放到神淮手上,只是臉上表情怎麼看怎麼詭異,怎麼看怎麼意味深長。
神淮接過令牌,不明所以。
這時背後卻忽然傳來一把不陰不陽的聲音:“喲,這不是和光師兄嗎?”
不再理會執事,神淮回頭看去,就看到三個略有些熟悉的白袍身影。
這幾人正是是另外幾個護法的弟子,都是地靈根的資質,與神淮一同入門,如今煉氣五層,這樣的修為對於十來歲少年來說可說是不錯了。
奈何有衛明涵、方世君天靈根珠玉在前,又有神淮這個不科學的三靈根在後,比得他們竟是要資質沒資質、要悟性沒悟性。
衛明涵、方世君也便罷了,區區一個三靈根竟也壓在他們頭上,豈不叫人如鯁在喉,如刺在背。
現在這麼乍一看,那個……和光居然只剩煉氣一層的修為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緣由,但這一點都不妨礙他們落井下石。
其中一個立刻張大嘴巴驚恐狀:“和光師兄這是怎麼了,修為竟跌到了煉氣一層?”
另一個介面嘲諷道:“你不知道嗎?和光師兄可是三靈根的資質,卻三年到了煉氣七層,進階的快自然修為不穩了,要跌也是在所難免……”
“原來如此,別是走了什麼岔子罷。”
三人一唱一和地編排著,末了還嘆了口氣,似乎痛心疾首於神淮的心性不穩、過於浮躁。
聽到這三個內門修士的話,周圍的人也立刻竊竊私語了起來。
“三靈根三年煉氣七層,這怎麼可能?”
“你不知道他啊?剛剛我就瞧著眼熟呢,原來是出雲峰的和光,他當初可是被眾多長老讚歎悟性驚人的,如今……嘖嘖……”
“別是用了什麼邪魔外道的法子,如今被反噬了吧?”
……
老實說,神淮在內門其實挺尷尬的,以三靈根的資質成為護法親傳弟子,同是親傳弟子的人覺得打臉,只是普通內門弟子的人又心內嫉恨。
是故,被三人這麼一抖出來,大家看著神淮的目光頓時都帶上了或隱晦或明顯的不屑與自得。
——任你猖狂,如今墜落雲端了罷。
——不是他們比不上你,只是他們沒你這麼卑鄙,用些旁門左道的法子罷了。
小孩兒站在神淮身側,低著頭,握緊了拳頭。
就算知道這個人對自己好是別有目的,可是這一刻他卻仍禁不住升起一股怒意來。
作者有話要說:
神淮:你名字真好聽。
沈琛咧嘴笑:嗯!
神淮:給你取名字的人真棒。
沈琛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最好了!
神淮摸了摸鬢角:他哪裡好?
沈琛立刻叨叨起來:他好看,他聲音好聽,他還會取名字,他會打架……他每天都罵我,他說我蠢,他說我醜,他還總是騙我,他最好了*罒▽罒*
神淮點了點頭:的確很好。
清律:………(每天被迫洗腦、被迫秀恩愛什麼的真是夠了)
——這其實是一個自戀狂和腦殘粉之間的故事!
蟹蟹大家的支援麼麼噠~\(≧▽≦)/~
ps:今天校網突然壞掉了(⊙o⊙)掙扎這把這章放到存稿箱^ω^書評就晚點回T^T但素大家不要拋棄我嗷嗷嗷
再ps:蟹蟹椰梨的七顆雷蛋蛋們(*^.^*) 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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