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煙落回到安家吩咐任重遠幾人收拾了東西準備返回漠北,羅衍從屋內出來,看到一身風塵的女子,道:“進屋坐坐吧!”
室內還燃著燭火,玄衣墨髮的男子斂目靠在榻邊,面容俊美,神色沉靜如無害的孩子,聽到聲音銳眸一揚,整個人頓時冷酷如地獄閻羅。
“楚帝的條件本主已經應下,什麼時候放人?”煙落淡聲問道。
楚策拂袖坐起身,語氣清淡:“只要你活著回到朔州,朕自會將你的人送回去。”
“最好別食言。”她冷言道,轉身便朝門外走。
“等等。”
煙落腳步微頓,轉頭冷聲問:“何事?”
“路上小心。”
她怔愣片刻,頭也不回的離去。
青龍便疾步進到屋中:“皇上,夏皇帶人來了鳳陽,再半個時辰就進城了。”
楚策靜靜望向窗外,冷風呼嘯而起吹起女子寬大的皮裘,益發顯得身形削瘦,她的身上沒有女子的嬌柔,卻是帶著刀鋒般的冷銳之氣,耀眼奪目。
窗外,女子翻身上馬,一行人揚塵而去。
楚策拂袖起身,一身冷厲:“青龍,備馬。”
鳳陽城門緩緩開啟,黑甲輕騎從城內策馬而出,剛趕到城外的修聿一行人勒馬停下,對面鐵騎讓開,玄衣墨髮的冷麵帝王一夾馬腹朝著幾人而來:“這大過年的,皇叔不在中州,跑到鳳陽城來,到是稀奇?”
修聿一拉韁繩迎了上去,面上笑意溫和,目光冷銳:“朕聽說,楚帝約了朕的皇后在鳳陽城相見,特地來看看?”
話一說完,後面的祁月噗地笑出聲來:“怎麼看都有點像是皇后娘紅杏出牆,老大帶咱們來捉姦,如今姦夫現身,兩男相爭,丈夫與姦夫對決,好戲!”
祁連頓時嘴角抽搐,邊上的蕭清越咬牙切齒地瞪他一眼,恨不能一腳把這毒舌男給踹上天去。
“皇后?!”楚策面色冷沉如冰,語聲清淡“夏皇就任由自己的皇后流落關外兩年,到是捨得。”
修聿鳳眸微微眯起危險的弧度,沉聲道:“朕到是好奇,楚帝為何要約著朕的皇后來鳳陽一見?”
平原之上,勒馬而立的兩國帝王,一個玄衣墨髮,一身煞氣如地獄閻羅,一個淺紫龍紋錦袍,一身貴氣宛如九天神祗,天際風捲雲動,兩人的目光半空相撞,隱有鏘然之聲。
“朕多年一直有一心願,想與皇叔一決高下,一直苦無時機,如今遇上了,不如比一場如何?”楚策冷然相望,少年的成名的戰神之王到底有何厲害,他必要一試。
修聿眉眼微沉,望了望被堵住的城門:“是不是比過,楚帝就肯讓路。”
“當然。”楚策冷然道,抬起右手微一揚,玄武提著兩杆銀槍策馬而來,拋入空中,楚策長臂一伸接下銀槍。
修聿右手一舉,那半空的銀槍霍然落入他手中,他也想試試這個人到底有何能耐?
冷冽的北風呼嘯而過,吹在身上如刀割般的生疼,數百雙眼睛都一瞬不瞬地盯著平原中央相對而立的兩人。
楚策眉眼間鋒芒一閃,手上銀槍鏘然而起,迅如閃電刺向對面的人,力道驚人,霸氣無比。修聿手中玄鐵長槍當空一劃,驚起一片雪光,招勢飄逸靈動,卻威力驚人。
眾人遠遠望去,只見兩道銀光縱橫交錯,天際悶雷滾滾而來,響徹四海八荒,蒼茫平原冷風呼嘯兩隊人馬遙遙而立,一片肅殺沉重。
“果然是高手!”蕭清越由衷嘆道,這才是真正高手的對決。
“老大還是略勝一籌。”祁月笑著說道。
“切,楚帝五年前東征舊傷一直未愈,不然誰高誰低,還言之過早。”蕭清越朗聲說道。
祁月一聽,好看的眉頓時挑起:“你怎麼胳膊肘兒往外拐?”
蕭清越默然望著平原之上依舊高下難分的兩人,平靜地說道:“要我說啊,他們這叔侄兩還是挺像的。”
“咱老大英俊絕倫,金玉其外,錦繡其中,哪是那姓楚的都不是一個檔次。”祁月毫不客氣地反駁,沉吟片刻“相比之下,姓楚的會是個好皇帝,有手段,有心機,夠隱忍,夠無情。”
“連自己的妻兒都不放過,還做什麼好皇帝,我呸!”蕭清越冷冷哼道,她最見不得那般忘恩負義的男人。
“我說,你也太嫉惡如仇了,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為大業犧牲女人的比比皆是。”祁月聳聳肩說道。
“哼!將來楚修聿敢三妾四妾負了小煙,我就宰了他的三妻四妾,再宰了他。”蕭清越惡狠狠地說道,她的妹妹是絕對不能受半分委屈的。
祁月頓時打了個寒顫,搖頭嘆息:“好狠毒的女人!”
冷風蕭蕭,平原之上的兩人從馬上打到馬下,足足一個時辰過去了,也不見高下,修聿槍走偏鋒直直刺向楚策咽喉處,楚策手中銀槍亦在同時刺向他心口處,四目相對,鋒芒畢露,只需要稍一用力,他們就可取對方性命。
“她在哪裡?”修聿沉聲問道。
“走了。”楚策回答得乾脆。
修聿眉眼頓時冷沉,他果然故意在這裡拖著他們。
楚策收回銀槍,翻身上馬,沉聲說道:“朕不過與漠北領主做了筆交易,皇叔若真為她好,就不該來這裡,徒增麻煩。”
修聿亦同時收手:“什麼交易?”
“一旦她回到朔州,赤渡,坤城,錦州,鳳陽四城都劃規漠北。”楚策坦然言道。
修聿眸中精光一閃,一旦這四城歸漠北,也就是說漠北與他大夏接壤了,換言之漠北和大夏就是一體,這樣是對西楚極其不利的局面,這個人如何會答應?
“這就當是送夏皇今日應戰之禮,他朝朕定會討回。”楚策冷冷說道,一拉韁繩策馬而去。
蕭清越見人要走,一躍而起將羅衍從馬上拉了下來,短劍抵上對方咽喉:“你們找她幹什麼?”
羅衍頗是不奈地望著眼前的火暴女子:“皇上只是請公主前來商議國事,順便吃了個年夜飯,逛了下燈會……”
“吃年飯?逛燈會?還有呢?”蕭清越咬牙切齒地重複“楚策他想幹什麼?”“還遊了湖。”羅衍如實地回道。
一番話隨風傳到修聿耳中,頓時眉目糾結,他冒著寒風星夜兼程,她在跟他吃年飯?逛燈會?還遊湖?
瞬時之間,有莫名的酸意在心頭氾濫成災,一發不可收拾。
“老大,你在吃醋吧?”祁月勒馬停在邊上,伸著脖子看著他正臭著一張臉,幸災樂禍道:“當年就叫你去燕京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飯,等她肚子大了,哪還有精神頭跑,你偏說會委屈了她,現在好了,委屈自個兒了吧!”
修聿薄脣微抿,手中的長槍狠狠刺進腳下的土地,邊上的祁月還在繼續說道:“本來就有一個百里行素在近水樓臺,現在你的小皇侄也來搶,老大,情路漫漫,坎坷如斯,情敵越來越多,你怎麼招架得住喲!”
“祁月!”修聿黑著臉瞪向邊上笑得幸災樂禍的妖魅男子。
祁月很識趣地閉上嘴,堂堂一國之君,什麼都不怕,卻偏偏怕委屈了那女子,這是什麼樣的深情與溫柔?
蕭清越還在一旁逼供:“說,姓楚的什麼企圖?”
“沒企圖,只是想發展一下西楚和漠北的外交關係,還把漠北的一千密探都答應放回呢?”羅衍很誠實地回話道。
“小煙呢?”蕭清越追問道。
“天一亮就走了。”羅衍很識相的坦白“你問的我都答了,該放手了吧!”
蕭清越霍然站起身,將短劍放回綁在腳上的劍囊之中,狠狠回頭望向修聿:“你傻呀,跟他打什麼打?現在好了人也追不上了?”
祁月趴在馬背上笑道:“誰知道你妹妹給老大下了什麼藥,一遇到她的事,什麼精明睿智全沒了,整個人就是白痴一個。”堂堂一國之君,對著一個女人跟個青澀的毛頭小夥似的,他好心傳授追女三十六計他還不領情,現在吃虧了吧!
羅衍拂了拂身上的草屑,準備爬上馬揹走人,卻被蕭清越一把揪住後領:“小煙從哪條路走的?”
他轉過頭,終是怒吼出聲:“那麼多路,我哪知道?”
“都怪你,要是早點得到訊息,怎麼會這樣?”蕭清越恨恨地瞪了祁月一眼,望向修聿問道:“怎麼辦?”
修聿望著鳳陽城沉默了許久,翻身上馬:“追!”
他曾以為自己一生都會是獨守中州的閒散王爺,可如今真正愛上了一個人,他願她為她捨棄安寧,伴她風雨同路,權傾天下也好,萬人朝拜也罷,怎及得她一個幸福的笑?
出了鳳陽地界,煙落勒馬望著下面遼闊的平原,坦然言道:“你們隨我也有兩年了,我不想欺瞞你什麼,西楚這一次盯上的不是漠北,而是北燕。燕之謙已經暗中與東齊結交,妄想借助東齊除掉漠北。”
任重遠幾人面色頓變,相互望了望:“這些都是楚帝說的?”
“是。”她坦然,沉吟片刻道:“如果這一路回去遭到北燕截殺,那麼,他所說的一切就會是真的。漠北是我們一起打下的,北燕是燕皇一生心血,如今……”
當年將北燕交於燕之謙,她或許……真的做錯了。
冷風冽冽,幾人勒馬而立,過了許久,任重遠才出聲道:“當年陛下將龍令交給你,用意再明瞭不過,太子剛愎自用,謙王心高卻無遠見,所以一直未將龍騎禁軍交給他們,東齊的手段咱們不是不知曉,北燕氣數將近,已經不是我們所能左右的了。”
任重道大著嗓門道:“我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帝王權術,但衝著領主這兩年的待人對事,我沒話說。”
煙落抿脣沉默了許久,分析道:“現在有三條路可走。一,漠北幫助北燕對抗西楚大軍。二,兩邊都不顧,不過那一千兄弟就回不來。三,我答應此次條件,一旦燕之謙行刺破壞西楚和漠北建交,西楚以此為藉口出征北燕,漠北可取赤渡,錦州,坤城,鳳陽四城。”她平靜地分析道。
任重遠微微捋了捋鬍鬚,微微點了點頭,一旦取得這四城,漠北就與大夏接壤,飛雲騎和漠北軍聯手,即便強勢如西楚,也不敢再輕易動他們的主意。
“燕之謙已經不止一次派人暗殺公主,現在幫他,少不得被他反捅一刀。”千千冷聲哼道,燕之謙為找龍騎禁軍,將當年謀害燕皇的罪名加在聖皇欣公主身上,全國通緝,這樣的人她們需要冒生死去幫他嗎?
“咱們自身都難保了,還去幫那個忘恩負義的皇帝嗎?當年若不是公主從中周旋,燕京早就已經成了大夏國土了,燕之謙若是有些骨氣,老子還願幫他,又來一次燕京之亂嗎?”任重道聲音如雷“想到刑天將軍的死,老子就一肚子火。”
聽到那個已經久違的名字,她沉默很久,方才出聲:“任叔,你抄小路先行回朔州,將此事與所有龍騎禁軍將士說明,他們願走的就放他們走,願留下的就留下,一旦戰事一起,軍心不穩是大忌。”
“可是這一路危險重重,你們三人……”任重遠擔憂地說道。
煙落淺然而笑:“楚帝既然要用這個藉口,自然會暗中護送,倒是你一個人,要小心行事。”
任重遠點了點頭,一掉馬頭朝著山林賓士而去。
一聲長鳴自天際傳來,漠北的戰鷹盤旋上空,千千抿脣輕嘯,黑鷹俯衝而下,千千解下綁在她翅膀上的信遞給煙落,拍了拍黑鷹的頭:“這傢伙又長肥了。”
煙落接過信,展開一看,脣上頓時血色褪盡,狠狠一捏手中的薄紙,千千一見伸手取過一看,喃喃道:“二十萬北燕大軍奔襲朔州城,東齊黃泉鐵衛進攻大夏,草原截殺燕綺凰及夏皇一行。”
“夏皇他們也來了鳳陽?”任重道聞言一驚。
北風呼嘯而過,帶起一地肅殺,煙落勒馬回頭望向鳳陽城的方向,她就怕是她發生這樣的事,才讓在大夏的探子暗中截了他們的情報,他怎麼還是來了?
他一來,姐姐定然也來了,若是祁月也跟著一道來了,夏皇,宰相,大將軍都同時離國,不正給了東齊可趁之機?
“領主,怎麼辦?”任重道面色沉重地問道。
話音才落,遠方便似有鐵蹄錚錚之聲傳來,越來越快,越來越近,幾人不由臉色變了變,她將千千手中的信取過一折,塞進美人口中,純白的小獸一躍下地,衝著她吱吱叫了兩聲,風馳電掣般竄向鳳陽的方向,眨眼之間便沒了蹤影。
煙落一勒馬,遠遠望著滾滾而來的鐵騎,道:“回朔州!”
漠北尚不足慮,只要他們一回到朔州,西楚出兵北燕危機很快就會解除,真正危險的……是大夏啊!
“可是這來的起碼有一萬大軍,咱們三個人……”
煙落眉眼一凌,一掉馬頭向南狂奔而去,道:“把他們引入南面沼澤!”
草原之上的沼澤並不深,他們座下都是大宛一等一的良駒,飛快地下山坡,衝過那片水草異常茂盛的草地,後面的一萬大軍閃電般呼嘯而至,衝了下來,哪知下面的土地一陷,衝在最前的近千人馬陷入泥濘中,領軍的將領一見,掉轉馬頭,帶著人繞過沼澤。
煙落一望,喝道:“放毒煙!”
平原之上驟升一陣詭異的綠煙,藉著風勢吹向後面的大軍,呼吸便至,轉眼又消散在風中,一萬大軍還未追上人便已經生生折了兩千人馬。
“領主,真痛快!”任重道興奮的大吼道。
煙落目光冷沉,望了望鳳陽城的方向,只希望連美人快點把信送過去。
鳳陽城,落風坡,一道白光飛竄而來,修聿反射性地伸手一抓,白色的小獸在他手中吱吱直叫,這不是她百里行素送她的貂?
蕭清越聽得山下平原鐵蹄錚錚,揚手一指:“他們在那!”
幾人抬眸遙遙望去,山下的平原之上,只看到三道身影並駕齊驅快如流星,後面大軍窮追不捨,連美人在馬上跳了跳,朝著他手裡吐出一物,修聿解開一看,頓時變了臉色。
祁月面上的笑意一斂,伸手取過他手上的信,快速掃一眼望向修聿:“我們該走了!”
“走,小煙就在下面被人追殺,我們……”蕭清越頓時怒吼,他們追了幾天幾夜,人就在下面,這時候掉頭走。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她,是咱們!”祁月面色沉重地打斷她的話:“此時二十萬燕軍圍攻朔州城,東齊黃泉鐵衛已經進攻大夏,只要咱們一下去,幾里之下的數十萬北燕大軍傾巢而出,是什麼後果?”
“可是……”蕭清越氣得咬牙。
“她現在明明可以脫身,卻拖著這麼多人在草原上繞行,讓貂兒送信來,不就是要咱們脫身!”他神色凝重地望向修聿:“你該相信她!”
他緊緊捏著馬鞭,薄脣抿得緊緊得望著下面的一幕,他明明想要保護她,卻一次次讓她身陷險境,他終於真正明白,她為何要離開他,遠走漠北。
修聿深深吸了吸氣,狠狠一咬牙,勒馬掉頭:“走!”
鳳陽城外的平原,他們一行三人充分利用天時地利之便,折損北燕大軍數千人馬,小獸從林間飛撲過來,趴在她的肩頭,吱吱叫著來邀功。
她抿脣一笑,扭頭朝鳳陽的方向望了望,沉聲道:“走,回朔州!”
在他們趕回朔州的路上,戰火已經悄然點燃。
北燕貼出皇榜,聖皇欣公主謀害先帝,盜取龍令,帶領龍騎禁軍叛國,罪惡滔天,懸賞千金取其首級。
短短几日,陷入混戰的中原,戰況瞬息萬變,東齊的黃泉鐵衛雷霆出擊,在大夏境內**,直逼中州而去,二十萬北燕軍圍困朔州,死戰兩天兩夜。
與此同時,西楚出兵北燕,連戰連捷,北燕愈加危急,圍困於朔州的二十萬兵力抽調十萬上前線救急,在這本該是歡慶的新年之初,中原諸國戰火連連。
離開鳳陽的第五天,煙落一行人到達漠北與北燕的邊境,雖然一路喬裝改扮又有西楚神策營的人暗中護送,但依舊與追蹤而至的賞金獵人交上手,北燕邊境諸城戒備森嚴,盤查嚴密,一時間她們也不敢冒然前去,藏身於樹林之中。
小獸從林中跑了回來,將找回來的草藥放到煙落懷中,吱吱叫了兩聲。
煙落睜眼一瞧,摸了摸它的頭:“辛苦你了,回去吃燒雞好不好?”小獸一聽欣喜地直蹦,幾人不由失笑。
“這小傢伙真通靈性。”任重道笑著說道,第一次見這小東西時,他只當是她閒來養著的寵物,可是這一路之上,這小傢伙又是送信,又是尋藥草,又是破敵,可是了不得。
“美人很能幹。”她笑著說道,小獸似是聽懂她的誇獎,親暱地蹭她的臉。
稍作休息之後,她決定了讓三個人分開走,以免惹眼再被人盯上,任重道和千千聽了立即反對,卻又不敢抗命。
她不得不承認燕之謙這一招高明,一紙告示,不僅讓她成為整個北燕的罪人,還讓四國所有的賞金獵人都齊齊湧到了漠北和西楚邊境,個個都想取她的項上人頭。
一連數日的奔波加上傷勢未愈,讓她面色帶著些許的蒼白,她深深吸了吸氣朝任重遠道:“讓燕京暗伏的人馬做好準備,一切照計劃行動?”
“領主你真的……”任重道重重一捶地,嘆息不語。
她微微斂目,恍然看到華清宮中那抹慈愛的目光,嘆息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有第二個燕之析!”更不想再發生第二次燕京之亂,她早已是西楚的通緝要犯,再多背一條叛國之罪又如何?
“什麼行動?”千千纖眉微擰,忍不住問道。
任重道難得認真的沒有脫口就說,望了望一旁的煙落,只是道:“領主託我趕去燕京辦件事,去鳳陽之前就安排好了。”
千千低眉抿了抿脣,沒再追問,只是擔憂道:“領主你的傷,一個人走沒問題嗎?這麼多賞金獵人要取你的命,若是……”
她淡笑搖了搖頭:“我有美人幫忙,不成問題。”
千千先行離去,煙落疲憊地靠著樹幹望向燕京的方向,喃喃道:“任叔,我也姓燕,如今卻要對付北燕,父皇知道,定會怪我吧!”
當年只是想借助北燕的靈藥醫治好蕭清越的傷,又怎會想到會生出那麼多的變故,她不是仁慈的人,但亦不是亂殺無辜之人。
“燕之謙明知當年事情真相如何,卻汙衊公主謀害先帝,一次又一次派人取你性命,如今更是要置你於死地,你不殺人,人便殺你,當年燕皇一念之仁放過齊王,釀成大禍害先皇后,也害得公主流落在外。”任重道坦然言道“北燕上下,除了先帝,根本沒有人認同你這個公主,即便是太子和謙王你的同胞哥哥都只是將你視為一個外來侵入者,大哥說燕皇正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才會讓我們退到漠北,將龍令交於你,我想那不是要你擔什麼責任義務,只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最後的保護。”
煙落默然起當年奉先殿下,燕皇慈愛而無奈的目光,低眉望了望手上的泛著幽幽藍光的鐲子,這是一份多麼沉重的嫁妝啊!
任重遠沉吟片刻,道:“其實真正的龍騎禁軍遠不止現在的這些人,燕皇暗中遣散了許多,留下的人才是完完全全會聽你號令的人,但你仍然還有一次號令所有龍騎禁軍的機會,這是大夥離去時對燕皇的承諾!”
煙落眸中掠過一絲瞭然,微微而笑:“你和任叔與父皇相識多年了吧!”能夠讓燕皇坦白這些心跡的人,定是十分信任的人吧!
任重遠朗然一笑,豪氣干雲:“我們兄弟跟著他的時候,他還是個皇子,從皇子到皇帝,到現在轉眼已經好幾十年了。”
沉默了許久,她側頭望了望邊上的人道:“時間不早了,任叔你也走吧。”
任重遠起身從身上取出一支短小精緻的袖箭和鐵盒:“這些是我平日研製的暗器,這是可以連發的袖箭和暴雨針,你帶著以防萬一!”
煙落抿脣怔然片刻:“你自己留著吧,我有貂兒幫忙!”
任重道不由分說將東西放在她旁邊,沉著臉道:“你留著我放心些,若再有個三長兩短回去,大哥又得訓我無用了!”說罷轉身鑽出從林朝著前面的城門快步走去。
煙落收起東西,望了望前面的城鎮,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北燕對付她的人力都放在邊撞,她就偏不往那裡走……
三日後,天降大雪。
北燕十萬大軍後備糧草被人一把火燒了精光,漠北軍趁勢出擊,一路追擊至錦州,戰局逆轉。
這一切,激起了北燕人的怒火,越來越多的賞金獵人湧向漠北和北燕邊境,誓要取下叛國公主的項上人頭。
大雪一連下了幾日,朔州城滿目皆白,煙落於暴風雪的深夜悄然回到了朔州城內,雪白的皮裘上,血色斑駁,臉色蒼白失血,觸目驚心,任重遠一行人趕到了書房之內,看到疲憊不堪的女子斂目靠在榻上淺眠,輕輕道了聲:“領主!”
煙落倏地睜開眼眸,望了望任重遠道:“重道和千千都回來了嗎?”
“嗯,前天已經到了,一會就過來。”任重遠坦然回道,望了望她道:“要找大夫來嗎?”
她淡笑搖頭,撐著坐起身來:“我自己就是大夫,還找什麼大夫?”端起邊上的茶盞抿了口茶,問道:“城中傷亡怎麼樣?”
“依領主所言,咱們甚少與其正面交戰,傷亡並不大,多虧得領主在燒了北燕大軍的糧草大營,他們這才退兵!”任重遠回話道。
“大夏和東齊的戰況如何?”她急忙問道。
任重遠回道:“大夏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夏皇回國親征已經收回數城,只是如今兩軍膠著在區城,黃泉鐵衛作戰也與以前大有不同,我擔心主帥會是……”
“你是說……東齊太子?”煙落面色微變,不由擔憂起來。
任重遠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所有的一切顯然是精心佈署,從悄然屯兵大夏邊境,到後方糧草供應,以及大規模軍隊調動,除了他,東齊不會再有第二人能做到。”
中州王和楚帝以驍勇善戰而聞名天下,東齊太子卻是以智謀心計名動天下,如今趁著西楚出兵北燕,東齊進攻大夏將其逐個擊破,以免這皇侄兩人再度聯手成為心腹大患。
煙落抿脣沉默了半晌,沉聲道:“暗中挑選五百名最善暗殺和騎射的人,還要五百匹最精良的馬匹……”
心思敏銳如任重遠,立即明瞭她的意圖,出聲勸道:“領主如今北燕有多少人要你的命,你還有傷在身,再去北燕不是等於送死?”
她揚眸望向任重遠,一字一句道:“這一戰,大夏不能輸!”東齊若勝,這天下只怕就真的再無人是其敵手了。
任重遠沉思半晌,沉聲道:“我帶人去辦此事,領主你還是留在朔州吧!”
她微微搖頭,伸手攏了攏身上的皮裘鄭重言道:“你這就安排,傷勢稍好我就動身,切莫讓大夏那邊知曉了我不在漠北。”
“好!”任重道回道。
“交待重道叔在燕京準備的事,時機一道,按計劃進行,不得有誤!”煙落沉聲說道,語氣清淡,卻字字鏗鏘“這些事只有你知我知,不得對外提及,朔州城不太平,你要小心應對。”
任重遠面色微一沉,捋了捋鬍鬚:“屬下明白!”
幾天後的黑夜,在任重遠的掩護下,她帶著五百裝備精良的輕騎悄然從翠雲嶺繞行進到北燕境內,潛入到東齊的後方……
乾元九年,北燕真正成了幾國混戰的戰場,處處都瀰漫著血腥之氣。
翠雲嶺,山高險峻,一支黑甲輕騎無聲無息由這座久無人行的深山繞到東齊的後方,五百人馬白天分散而行,到了晚上聚集彙報情報。
翠雲嶺迴風口,一身黑衣的將領快步上了山巔,看到前方背影纖秀挺拔的女領主稟報道:“領主,已經探查清楚,為東齊押送糧草的是南越的軍隊。”
“南越?”煙落皺了皺眉,看來南越已經名存亡了。
好一個東齊太子,不動聲色間已經讓南越成了東齊的幫手,以北燕為戰場,以南越為後備,以黃泉鐵衛為先鋒主力,合三國之力對付大夏,何等的聲勢!
她沉默半晌,出聲道:“先前在北燕的暗伏的人馬都已經聯絡到了嗎?”
“都已經聯絡了,今夜子時都會進山來!”那人回道。
凌厲的北風,尖銳如刃割得人生疼,她深深吸了吸這深冷的氣息,轉身道:“回營!”
迴風口深處,簡單的帳蓬搭著樹枝,一眼望去只以為是一片叢林,主帳內支了簡單的木桌,上面放著區城附近最精密的地圖,精細到每一條小河,每一個村落都標註寫明。
“金行,南越的糧草大軍還有多久到?”她低眉望著桌上的地圖,纖長的手指指著南越一路划向區城。南越地處南方物產豐富,東齊有了南越提升糧草,這一戰僵持下去,也會把大夏給拖垮了,而且還會影響到西楚與北燕的戰局,一旦東齊得勝,整個蒼和大陸便再無人是其對手。
雖然如今還不敢肯定東齊和大昱到底有何關聯,但這其中定有著莫大的關係。
“現在已到渭州,五天後就到區城境內,大約有一萬人馬押送,領軍的是東齊的副將年時將軍和南越的將軍莫不平。”金行回道。
她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揚眸便道:“土行你帶兩百人趕到渭州,破壞沿路官道,拖延敵軍速度,切記不能被發現行蹤!”
木行點頭抱拳道:“是!”
她抬頭望了望其它兩人,重重點了點雪狼谷,沉聲道“水行,火行,各帶五百人馬潛伏到雪狼谷,準備滾石,只要他們一到前後夾擊困在谷中,另活捉山中牲畜,一旦困住大軍就將牲畜宰殺扔進谷裡,狼群聞到血腥就會追去,一旦得手立時撤退,不得與他們正面交鋒!”
“是。”水行火行沉聲應道。
“木行,你帶五百輕騎谷外埋伏,不得放一個活口出來。”她指了指谷外的密林道,掃了四人一眼,鄭重言道:“各自時間配合好,務必趕在天亮和天黑的時候行動,以便隱密行蹤。”
“是!”四人齊齊朗聲應道。
金行望向坐於桌案前眉眼冷靜的女領主,她還那麼年輕,秀氣的小臉帶著微微的蒼白,難以想象就是這樣一個纖瘦孱弱的女子這兩年來帶著他們馳騁大漠,統一漠北。
“金行,帶著剩下的人馬,今晚拿下北嶺驛站,徹底切斷東齊與後方的所有聯絡”說話間重重指向翠雲嶺北面的驛站,說道“所有人完成任務都去北嶺會合,喬裝為東齊軍。”
數日之後南越的糧草大軍在雪狼谷,全部喪命無一生還,一夜風雪將一萬大軍悄然掩埋在了那片深谷之中,了無蹤跡。
北嶺驛站一夜之斷糧的危險,迅速在東齊前線暴發,軍心開始動盪。然而無人知曉,被北燕萬人唾棄的聖皇欣公主,正悄然扭轉著這影響蒼和大陸的戰局……
當諸葛清帶人到北嶺查探,那裡已經人去樓空,前後兩拔糧草大軍都無故失蹤,斷糧近一個月的東齊大營已經開始軍心渙散,而在此時區城之外的大夏軍營,卻是另一番光景。
蕭清越一身戎裝,英姿颯颯,大步進到主帳之中,一臉欣喜道:“小煙來信了,她已經派人在區城後方截了東齊軍兩萬人馬的糧草,如今那邊恐怕都揭不開鍋了。”
正支著頭淺眠的修聿聞方霍然而起,接過她手中的信件,眉頭倏地蹙起:“她受傷了?”
“北燕境內賞金獵人太多,難纏得很,受傷也是正常的。”祁月上前道“早說了,你該相信她嘛,現在不僅好好回去了,還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
劫殺糧草大軍他們不是沒試過,但還未到區城便被發現,沒想到最後讓她得手了。
“我的妹妹,當然是不同一般的。”蕭清越一臉自豪言道。
祁月理了理衣袖,脣角勾起不懷好意的笑,蕭清越同時也露出奸詐的笑,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帳。
“死人妖,大夥好久沒開葷了,弄點烤全羊唄?”
“那還用說,派人去後面的鎮上再請幾個做燒雞的,能做菜的都請來,咱們開個宴會也不錯!”
“你請客?”
“這個……記老大帳上。”
……
兩天之後,區城之外的飛雲騎風風火火開起了宴會,肉香,酒香隨風飄入區城之內,裡面的人餓得頭暈眼花,外面的吃得喝得那叫一個暢快,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足足鬧了兩天兩夜。
區城內糧草一斷便是近一月,戰馬都殺了,雖已快報請求後方糧草支援,但沿路的驛站都已被人破壞,送信到南越,再讓糧草運來前線,來回也得大半個月。
區城被一舉拿下,飛雲騎士氣大振,一路追擊黃泉鐵衛,數日之內連取三城,僵持已久的戰局發生巨大逆轉,大夏軍士氣大振。
燕京城,繁華依舊,前線的戰亂並沒有影響到它的繁盛。
煙落站在城門之處,兩年前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恍惚間還能聞到那已經滲透地底的血腥之氣,潛入到燕京城,在已經破壞的別苑見到了等候已久的任重道。
“領主,你怎麼敢跑到燕京來!”任重道一見她,便有些氣急敗壞。
現在整個北燕的人個個都想要她的命,她竟然還敢來這裡。
“西楚很快就會打到燕京,我放心不下這邊。”她帶著任重道進入到別宮地下密室,問道:“燕京最近有何動靜?”
“前日燕之謙任命曲衝為大將軍,那本是個江湖匪類,後來敗在刑天手中,這樣的人對上西楚,也是無濟於事的,不過……”任重道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
“燕之謙為了籠絡曲衝,將初雲公主下嫁,公主以死相脅,被軟禁起來了,儀貴太妃也氣得一病不起。”任重道說著,憤憤不平“這兩年燕之謙為排除異己,幾個兄弟不是被害就是被流放了,還在宮裡的也就是些年紀小的。”
“他當真這麼做?”煙落追問,燕之謙一向很疼初雲的,怎會……
任重道望了望她,說道:“你當他真疼初雲那丫頭,其它的皇子們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初雲公主若不是女子,只怕也活不到今日了。”
她抿脣默然不語,最無情是帝王家,真是如此嗎?
“燕之謙一心置你於死地,你何必還這般冒險救他們?”
煙落淡然一笑,坦然言道:“我畢竟姓燕,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乃天下大勢,根本從兩年前開始,西楚和東齊都已經暗中盯上北燕,我不想燕家的人死在他們手上,這也是我欠他們的。”縱然她已經不是真正的燕綺凰,但燕皇對她的恩情,她如今只能盡她努力保住他的血脈親人而已。
夜幕沉沉,北燕皇宮上下都準備著三天後的公主大婚,煙落易容混入到送嫁衣的宮女中進到了初雲中,殿門一關便利用幻術將另外幾名宮女催眠,快步進到內殿,只見曾經那神采飛揚的公主疲憊不堪的躺在床榻,手被精鐵所制的鐵鏈拴著。
“你是誰?”燕初雲青澀的面上已褪去曾經的驕橫之氣,冷冷地望著驟然出現在內室的人。
煙落沉默片刻,掀了面上的面具,喚道:“初雲!”
“皇姐?你……”燕初雲不可置信地望著出現在眼前的人。
“我已經讓人去接太妃了,如果你不想嫁給曲衝,就跟我出宮,離開燕京。”她望著她,一字一句道。
燕初雲愣了愣,冷然一笑:“你連父皇都能殺,會好心救我?”
兩年前她被關在太廟思過,哪知再出來之時,所有的一切都已變了,父皇駕崩,大哥死了,母妃瘋了,而這個本該大婚的皇姐卻盜了北燕龍令,殺了父皇潛逃出國。
“我沒有偷龍令,也沒有殺父皇。”她望著燕初雲平靜地說道。
“沒有嗎?”燕初雲笑意嘲弄“那與西楚合謀攻打北燕呢?”
煙落拿出任重道事先配製的鑰匙將鎖開啟,沉聲說道:“如果你不想嫁給曲衝,想看到你母妃就跟我走。”
“燕綺凰收起你這虛偽,我不會再信你。”燕初雲忿然言道。
煙落將宮女拉到內室,套了嫁衣扔到**,拿著宮女服往燕初雲身上套,“我承認我有私心想保住漠北,但燕之謙一心要置我於死地,又如何會與我合作對抗西楚,再有東齊包藏禍心,北燕如何對抗?”
“那是因為你帶走了龍騎禁軍,只要龍騎禁軍在,北燕就是會現在的樣子。”燕初雲望著她決然言道。
她望了她一眼,神色淡漠,卻字字利若刀鋒:“幾十年來,北燕朝中臣子多是年邁,思想守舊,數十年北燕固步自封,重文輕武。龍騎林軍他們只是一群江湖人,多數已經被父皇遣散,如今所撫剩不過幾萬人,這幾萬人拿什麼去抵抗西楚的百萬雄師,拿什麼去對付東齊的黃泉鐵衛?”
燕初雲沉默良久,道:“好,我跟你走。”
二人一道出了初雲宮,直奔華清宮去往密道入口,豈知剛一進殿,本來暗沉的屋內驟然燈火通明,她心一沉,拉住燕初雲便欲奪門而出。
剛一轉身,站在她身後的燕初雲手中寒光一閃,冰冷鋒利的刀刃猝不及防刺進她的身上,“燕綺凰,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
“你……”
她捂著血流潺潺地傷口踉蹌地撞到門上,思緒飛快地轉動著,到底是誰?是誰又在出賣她?
錦瑟從內殿掀簾而出,步步逼近揚手間便撕了她的面具,冷然一笑:“你到底還是來了。”
她嚥下口中的腥鹹,望著面前的兩人,目光沉寂而冷冽:“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鳳陽城那麼多賞金獵人,你都死不了,還真是命大呢。”錦瑟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不過這一次,就不會那麼幸運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她固執地想要肯定心中的那個答案。
錦瑟一把拔出她腹部的短刀,頓時鮮血噴濺,冷然笑道:“急什麼?你很快就知道她是誰了?”
“陛下駕到——”
燕之謙一身朝黃的龍袍,快步進到華清宮中,“三妹,好久不見!”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姿妖嬈的女子,那身形……熟悉得讓她窒息,“千千,是你吧!”
那女子面色微訝,步上前來,“你怎知是我?”
“從鳳陽離開,不管我們怎麼走都會被人追上,我才不得不懷疑有人與北燕勾結。”煙落淡聲說道。
燕之謙探手一摟千千的肩膀,脣角勾起陰冷的笑意,“勾結?不要說的那麼難聽?千千本就是朕的人。”
煙落緩緩閉上眼睛,強自嚥下心頭升起的悲涼之意,緩緩道:“你早就在打龍騎禁軍的主意,讓她混入龍騎禁軍中吧!”
“父皇從來不向大哥和朕提起龍騎禁軍的事,朕只得另做打算。”燕之謙面色依舊儒雅,目光卻陰冷得駭人:“可是最後,他卻傳給了你!”
“所以呢?”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的人,冷聲置問:“所以你就在香料裡下毒?殺害自己的親生父親,所以你就與東齊暗中合謀陷害兄長?所以你就一次一次要我死?”
燕之析雖然剛愎自用,卻不會想得那麼細緻,直到如今東齊軍進駐北燕,她才開始肯定燕皇的死沒有那麼簡單。
“大哥心高,不想北燕臣服於西楚,自然會坐不住,而那樣的情況下,你就只能找到朕相助,所有的事順理成章。”燕之謙平靜地說道。
燕初雲面上頓時血色漸失,緩緩側頭望向燕之謙:“二哥,是你……害死父皇的?”
燕之謙霍然轉頭望向燕初雲,沉聲道:“既然你已經幫了我,婚約朕自會替你取消。”
“你騙我?”燕之謙嘶聲吼道“你瘋了嗎?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那樣做?”
“來人,把初雲公主帶回寢宮。”燕之謙面色一沉,衝著殿外的禁衛高聲說道。
燕初雲被人帶了出去,密道開啟,渾身是血的任重道被押了進來,恨恨望著千千,“你這叛徒!”
煙落面色頓白,不是讓他在外面等著嗎?
“怎麼?心疼了嗎?害怕了嗎?”
錦瑟拿著巾帕擦著手中的短刀,冷冽的寒光映入她的眼裡,讓她的心都為之戰慄,無盡的悔恨湧上心頭。
當年,她為何要那救上這個女人?
“領主,你不該來,更不該盤算著救這幫沒良心的東西!”任重道怒聲吼道,如果不是心慈手軟,不是她心心念念著先帝的恩情,如果她可以冷血無情一點不要跟來燕京,如何會中了他們的圈套。
“你勾結西楚對付北燕,還有臉來說救我們?”燕之謙冷哼道。
任重道啐了口血痰,“你這弒君殺父的狗雜種,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燕之謙一把奪過錦瑟手中的利刃,一刀捅進滿身是血的任重道身上,“那朕就先送你做了鬼。”
“重道!”煙落怒聲吼道。
錦瑟素手一翻,一掌便將她逼退到門口處:“一次又一次看著這麼多人為你送命,滋味如何啊?”
任重道口中鮮血狂噴,猛地一把抓住燕之謙的手,生生將刀拔出,抵在燕之謙脖頸,“老子怎麼死都行,絕不能死在你這個小人手上!”
就在任重道出手同時,煙落突地如豹一般迅猛躍起,袖中的劍狠狠刺進錦瑟身上,千千一見便撲上前來阻攔,她倒地腳下一蹬,到了任重道腳邊一躍而起,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
“走!”
一國之君在他們手中,即便是錦瑟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如今大昱還需要這個人有用,任重道押著燕之謙前行吼道:“外面的人聽著,不想要他死就給老子讓條路!”
外面的禁軍愕然,看到被押著出來的燕之謙不由紛紛退了開去。
“是聖皇欣公主!”
“就是她!刺殺先帝,盜取龍令的凶手!”
頃刻間所有禁衛軍都湧了過來,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這個失蹤了兩年的叛國公主,竟然敢回到北燕皇宮,挾持天子。
領頭的禁衛軍統領,拔刀怒喝:“你這妖女,害了先帝,還敢謀當今聖上!”
“就是她回來,北燕才動亂不斷,是她燃起戰火的,殺了她!”
“殺了她!”
“殺了她!”
北風呼嘯而來,帶著憤怒的吼聲驚破蒼穹,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深冷的恨和怒意,她的心頭湧起無盡的悲涼。
不是說公道自在人心嗎?
可是她眼前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什麼是黑?什麼是白?什麼是公道?
她不顧一切回來救的人,卻要置她死地,這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長,是她同一父親的皇妹,她只是想盡力讓那已死的長者在九泉之下能夠安息,她只是希望北燕的皇族的後人不要被西楚的鐵蹄所踐踏一無所剩,她做錯了嗎?
“朕的勇士們!替先帝報仇!替朕報仇!”燕之謙滿臉悽惶地高呼,開口的瞬間狠狠朝後一撞,藉機脫身。
四周密佈的弓箭手亂箭齊發射向廣場中央的兩人,任重道卻反身一轉擋在了她的身前,扭頭朝她道:“一定要活下去,殺了他,替先帝報仇!”
高大的身體幾乎成了一個箭靶,依舊站在她的身前,怎麼也不肯倒下,轉頭望向數步之外的燕之謙,吼道:“人在做!天在看!燕之謙活該你要做亡國之君!”
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流出,她無力地站在偌大的方場,望著四周如潮水般憤怒的人群,看著那無數寒光冽冽的戰刀,恨恨地望向燕之謙和錦瑟一行人,一字一句道:“你們會付出代價,一定會!”
燕之謙拂袖面向眾人高聲道:“聖皇欣公主謀害先帝,盜取龍令,陰謀叛國,行刺聖上,今削去聖皇欣尊一品封號,三日後處以火刑。”
一盆冷水劈頭潑下來,寒意刺骨,煙落揚起猶自滴著水的臉,看清火光閃爍中女人笑意陰冷的面容,“你還在這做什麼?”
錦瑟勾脣一笑站起身來,緩步走近:“當然是來看看你再一次被人揹叛的慘樣?”
煙落默然,抿著脣望著在自己面前踱步含笑的女子,緩緩說道:“沒到最後,誰更慘,還不一定。”
“怎麼?你還想有人來救你?”錦瑟淡淡一笑“任重道還有他帶著漠北人此刻都被掛在廣場之上,還會有誰來救你?漠北龍騎禁軍?大夏皇帝?還是……楚策?”
她默然不語,面色蒼白,如今北燕人恨透了她,若是修聿和姐姐來救她便是與整個北燕為敵,只怕那時真的會再次讓燕京血流成河。
“只要他們敢來,我就會讓他們親眼看著你活活找死。”錦瑟目光怨毒地瞪著她,狠狠揪起她的頭髮:“燒死的感覺如何?這一次讓你再燒一回,我看你還怎麼活過來?”
“老天爺讓我再活一回,怎麼會就死在你們手上呢?”煙落望著她,目光沉靜而冷冽,淡聲言道“即便我死了,西楚十萬大軍也會踏平燕京,你以為他會不知道你假死?”
錦瑟倏地轉身,一把揪起她的頭髮,目光如火,“別跟我提西楚!更別跟我提那個人!”
她蒼白的脣勾起一抹冷笑,“你怕了?”
她不知道楚策對她做過什麼,讓她這般怨恨,但很明顯她怕楚策找到她。
“害這麼多無辜的人,你們也不怕死後下地獄嗎?”
“那些人是因為你而死的,是你害死了他們,這血債累累也會記在你的身上,與我們何干?”錦瑟眼睛發紅,神色癲狂,激動地說道:“下地獄地該是你們一家吧,你知道你那了不起的娘害了多少人嗎?你知道因為她有多少大昱人過著痛不欲生的日子嗎?因為你母親的出現,上至大昱皇帝下至我們這些士家子弟,都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你和你娘一樣該死!該死!”
大昱!又是大昱!
“我不知道大昱,也不想知道,我欠了別人的,我會還,別人欠了我的,我也一定會討回來!”她咬牙望著面前的人,一字一句錚然言道。
“是嗎?”錦瑟冷然一笑“可惜……你沒有那一天了。”
她默然垂眸,若有所思。
“只要楚修聿敢來燕京救你,東齊就會趁勢直取中州,你不是那麼疼愛那個大夏太子,他多像那個孩子呀,要是那個他還活著的話,也該那麼大了吧!”錦瑟神色瘋狂地望著她,笑意陰冷,“我就等著他們來,楚修聿,蕭清越,所有人……都會跟你死在這燕京城裡。大昱皇朝會重新建立,什麼西楚皇帝,龍騎禁軍,所有人都會臣服於嶄新的大昱帝國。”
為了等到這一天,她一直忍,一直忍了這麼多年,什麼痛苦,什麼屈辱她都忍下了,就是為了這一天,將他們送上死路的這一天。
煙落眸子微微眯起,問道,“東齊和大昱,到底是什麼關係?”
錦瑟微訝,望著她一字一句道:“不怕告訴你,東齊就是大昱,東齊太子就是大昱皇帝,不僅如此,就連南越也已經是大昱的國土,很快連北燕和大夏都會是,到時候,楚策拿什麼來抵抗,他會輸得很慘,輸一敗塗地。”錦瑟一把捏住她的下頜骨,尖銳的指甲嵌進她的面板“洛煙,你永遠都是個廢物,永遠……都鬥不過我!”
不過一天時間,聖皇欣公主燕綺凰在燕京被捕的訊息傳了出去,此時漠北軍已經攻下鳳陽,得到訊息立即揮師直往北燕迎救。
北燕人被燕之謙矇騙,對領主恨之入骨,可是兩年來他們與她一起並肩作戰,那心思冷靜,行事果斷女子,是他們最為敬重之人,如今竟然被北燕人這般踐踏,如何能忍?
豐州城,大夏軍一路連戰連勝,燕京的訊息也傳到了大夏軍中,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即去往驛館正廳,正與蕭清越商量行軍計劃的頓時面色一喜,“可是漠北的訊息?”
祁月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聖皇欣公主燕綺凰前日在燕京被捕,後天在千平廣場處以火刑。”
修聿手中的奏摺頹然掉落在地,“你說什麼?”
“她不是在朔州養傷,怎麼會在燕京?”蕭清越一把奪過密信,掃了一眼頓時面色慘白。
“如果我所料不差,截殺東齊糧草的大軍的人應該是她,不想你們擔心,所以留了信在漠北,讓任重遠按時送來。”祁月低聲道。
修聿緩緩閉目,深深吸了吸氣,一捶桌子恨恨道:“這該死的女人,又騙我!”
蕭清越一咬牙,便要出帳,“我去燕京。”
“站住!”祁月沉聲叫道,側頭望了望也坐不住的修聿,“這是東齊的圈套,燕京情勢複雜不能冒然前去,否則東齊立即反撲,直取中州,那裡可是無憂一個人在。”
修聿手不由收握成拳,如果他打下的江山,擁有的權力不能保護她,要來何用?
“要去,也要有所準備才能救回人。”祁月沉聲說道。
“就是!”剛趕到正廳外的飛雲騎十將陸續進門。
“大夏的皇后娘娘,讓人欺負了,飛雲騎多沒面子啊!”祁洪大聲吼道。
“虧得皇后娘娘帶人截了東齊糧草,咱們才能扭轉戰局,咱們這群大老爺們,也不能不講這義氣是不是?”
正在這時,門外侍衛急步進來稟報道:“啟稟皇上,後方有兩千漠北輕騎來城求見!”
修聿與祁月相互望了望,頓時瞭然,定然是她從漠北帶來在區城截殺東齊糧草的騎兵,側頭望了望蕭清越:“你去安排!”
蕭清越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出門,準備啟程事宜。
修聿斂目沉思片刻,起身道:“祁連即刻調五千輕騎在城中待命!”
“是!”祁連抱拳轉身便走。
“今日起,祁揚率你部下弓箭手嚴陣以待!”
“是!”
“祁洪,盾甲兵主力聽候祁月統籌排程,靈活作戰!”
“是!”
“祁山,帶你手下輕騎從後山繞道,燒了東齊糧草大營!”
“是!”
“祁月,即刻替朕傳信楚帝,朕願協助他一日內拿下燕京。”
“是!”
“朕不在豐州,所有一切事務皆由祁月安排排程,記住,只守城,不出戰!”他神色凝重地望了望所有人,吸了吸氣道“給我兩天!”
是我,不是朕!
是以一個朋友兄弟的身份在請求,還不是一個君王的身份來命令。
眾將相互一望,大笑出聲:“搶不回人,你們也別回來了!飛雲騎上下還等著喝喜酒呢,是不是!”
烏雲低沉,空氣壓抑而沉悶,時值正午,卻見不到一絲陽光。
燕京城所有人都聚集在昇平廣場,仰望著被綁在火刑臺上的叛國公主,燕綺凰。
她弒君殺父,盜取龍令,帶領守衛北燕的龍騎禁軍叛逃出國,與西楚勾結謀奪北燕江山,行刺當今聖上,她是北燕百年以來受封最尊貴的公主,也是北燕百年以來最大的恥辱。
滿身血汙的煙落被綁在高高的刑臺之上,腳下是大堆的柴禾,下面舉著火把的禁衛,外圍的弓箭手,盾甲兵,重重守衛,最外面圍觀的百姓,振臂高呼著:“燒死她!”
“燒死她!”
“燒死她!”
怒吼之音,聲震九天。
她幽幽醒轉,抬頭望了望天,又要死了嗎?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都不敢想的家人們,母親溫柔含笑的臉,父親慈愛的神情,還有教她騎馬射箭的大哥,逝世多年疼她如親生的西楚先帝,仁愛慈祥的燕皇……
原來,她已經好多年沒有想起他們了,不是她不願想,是她不敢去想啊!
她緩緩閉了閉眼,真的很累了,她以為她的重生可以是另一番局面,她會揪出凶手,會為他們報仇,可是……她終究是敗了。
長風呼嘯,廣場和長街上擠滿了人,都等待著點燃那堆火,燒死那個罪大惡極的叛國公主,以消心頭之恨。
“行刑!”一聲高喝響徹昇平方場。
站在刑臺之下的數名禁衛持著火把便欲點火,此時不知從哪竄出來的一道白光,持火把的幾人捂著脖子倒地,周圍的人赫然回頭一看,空無一人,只有在刑臺之下一隻小如鼠的雪白小獸在那裡,一身的毛炸起,噝噝地叫著。
“是毒貂!”有人大聲喝道。
“放箭,行刑!”禁衛統領揚手高聲道。
所有的弓箭手都換上了點火的箭矢,亂箭如流星般竄向廣場中央的刑臺,小獸飛快地竄起,咬住箭甩開,再竄起,再咬住,再甩開……
任憑它動作再快,也難擋得住這麼多的火箭,它身後的柴堆,遇火便燃,下方圍觀的百姓頓時振臂高吼道:“燒死她!燒死她!”
小獸望了望遠方,又扭頭望了望燃起的刑臺,飛快地爬到頂架之上,她不可置信地望著肩頭的小獸,小獸使勁地咬著鎖著她的鐵鎖。
滾滾的濃煙,帶著灼人的熱氣席捲而來,已經燒到她的腳下。
正在這時,北城響起震天巨響。
“西楚大軍攻城了!”遠方有人高聲吼道。
正方場上空驟然出現黑壓壓的一片,黑色的雄鷹在火刑臺上空盤旋高鳴,人群之後一陣輕嘯聲響起,所有的戰鷹齊齊衝向刑臺下方的火堆,柴火被撞得四處亂飛,減緩了火勢的蔓延。
“那是漠北的戰鷹!”有人指著天空那黑壓壓的一片高聲道。
馬蹄之聲破空而來,如驟起的狂風暴雨打在每個人的心下,玄衣黑甲的帝王一身煞氣如地獄修羅,振臂勒馬,“弓箭手!”
話音一落,身後的神策軍轉眼架起兩人高的人牆,弓箭手站在最頂端,搭箭拉弓,箭雨破空而去,同時落在支撐刑臺的柱子。
一名北燕禁軍立即反應過來,他們是要射斷那木樁,木柱一斷倒了上去,就燒不到人了,好精準的箭法,好可怕的手段!
燕京的百姓一見,頓時激憤而起,紛紛以血肉之軀衝向西楚大軍,怒聲吼道:“保衛燕京,殺了他們!”
一馬當先的玄衣帝王冷冷地望著湧來的人群,薄脣輕啟,喝道:“殺!”
燕京人已經被燕之謙騙得瘋了,所有人都殺紅了眼,此時在這座城裡沒有對錯,沒有是非,沒有黑白,只有生與死,只有以殺止殺,才能平息這場暴動。
修聿和蕭清越從另一方衝向火刑臺的方向,被潮水一般的湧來的人群阻擋,遠處楚策一把接過青龍手中的銀弓,一箭破空而去,攜著千鈞之內,那高聳的刑臺搖搖晃晃起來,柱子從中斷裂,綁在刑臺上的人連著上面的臺架直直從數十丈的高空墜下,這一摔下去定然是粉身碎骨。
蕭清越驚恐地望著墜下的高架,修聿扭頭一看,一躍而起背起那沉重的刑臺落地,頓時一口鮮血吐出,“蕭清越,救人!”
蕭清越一躍而起,爬了下去:“身上澆了桐油,滅不了,精鐵鎖沒有鑰匙!”
他們被圍在廣場中央,僅靠修聿一隻手和連美人應對四面八方湧來的人,可是這時候從哪裡去找水來滅這火,就在這時,聽得遠處有人高聲道:“蕭將軍,接水!”
蕭清越扭頭望去,北面的長街之上任重遠一行漠北人將馬上的水囊高高扔出,盤旋在高空的戰鷹抓過水囊呼嘯而至方場上空,把所有水囊括都扔了下來,她手中長劍一陣狂舞,冰涼的水淋下來澆滅了刑架之上的火勢。
蕭清越剛一跳下來,便被人群再度包圍,兩人一獸帶著一個傷重昏迷的人被萬人包圍,如何衝得出去!
“都住手!”低沉的男聲從望川樓上傳來,威儀自成。
眾人停手望向高高的望川樓,白衣如仙男子押著燕之謙登上頂樓,人群中有人道:“是燕皇陛下!”
“都給我聽聽,你們燕皇陛下的聖旨!”百里行素面色冷沉如冰,擒著燕之謙從望川樓飛躍而下,白衣翻飛,有如九天降世的仙神。
燕之謙顫抖著聲音開口:“是朕在先帝香料中下毒,是朕設計陷害太子燕之析,龍令是先帝親傳,並非被人所盜……”
周圍的人群登時喧譁開來,有膽大的出聲道:“陛下,你是受人脅迫才說的,你們這些……”
百里行素赫然轉頭,一雙眼睛冷厲如刃,說話的人生生地閉上嘴。
任重遠等漠北人一擁而上,擒下燕之謙。百里行素一把掏出燕之謙身上的鑰匙,開啟刑架上的精鐵鎖,用外袍將人一裹,冷然道:“既然你保護不了她,不如我來保護。”
說罷,帶著人幾個起落便到了人群之外,踏著滿地鮮血,一騎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