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好友
三皇子登基大典前一日,顧山長進宮覲見俞皇后。
芷蘭將顧山長引進寢宮,然後悄然退出去,守在門外。
見到俞皇后的剎那,顧山長全身一震,既錯愕又心疼。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瞬間被拋諸腦後:“娘娘為何如此蒼老憔悴?”
顧山長無官無職,亦無誥命。因此,無需進宮跪靈。之前謝明曦臨盆生女,顧山長一直守在七皇子府。屈指算來,竟有三四個月未曾進宮了。
短短几個月,俞皇后額上眼角皺紋畢露,髮間有了絲絲白髮。身著素色宮裝,面色晦暗,眉眼深沉。
乍一眼看去,似老了十歲。
反觀顧山長,依舊長髮如墨眼眸清亮灑脫從容,若不細看,壓根看不出眼角細細的皺紋。看著只如三旬女子的模樣。
兩人明明同齡同歲,如今站在一起,倒像是隔了一輩之人。
俞皇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先帝駕崩後,我從未有過一夜安寢。兼之操心勞碌,焉有不疲憊蒼老之理。”
操心勞碌?是勾心鬥角權利傾軋吧!
顧山長默默看了俞皇后一眼,將這句扎心的話嚥了回去,輕聲安慰道:“喪夫之痛,娘娘定能撐過去。”
然後,又低聲道:“明日太子殿下登基,宮中有了皇后。娘娘便晉升為太后。這座椒房殿,將有新後入駐。到時候,一切宮務,自有人操心。娘娘大可撒手不管,含飴弄孫,享享清福,豈不舒心暢快?”
俞皇后:“……”
換了別人說這等誅心之言,俞皇后早已動怒。
對著自小一起長大知之甚深的知交好友,俞皇后唯有無奈苦笑而已。因為她清楚,顧山長絕不是有意譏諷她,而是真心盼著她能放下一切,安養天年。
怎麼可能?
她這一生所有的心血,俱浸**在這座宮廷裡。她親手掐斷了自己的愛恨情仇,只為站在最高處。
現在,她絕無可能放手!
“嫻之,”俞皇后眉眼間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倦意:“我們已有幾個月未曾見面,你難得進宮一回,除了這些,你就沒別的話可說了嗎?”
顧山長看似剛硬,實則心軟。俞皇后一示弱,顧山長便潰不成軍。
可一想到宮中內外的傳聞,顧山長軟下來的心腸,頓時又化為焦灼急切。顧不得自己是否冒進失言,上前兩步,握住俞皇后的手。
“蓮娘,你當清楚,這天下終究是新帝的天下。”
“你身為太后,以孝道彈壓新帝一二無妨,想做再多,卻是極難。那些朝中重臣,也絕不會坐視你這個太后弄權干涉朝政。”
說到激動處,顧山長不自覺地用力握緊俞皇后的手,目光愈發急切,說話也愈發沒了顧忌:“蓮娘,你最是聰慧清明,焉能看不出想不透這條路的凶險?你已是世間最尊貴最顯赫的女子,何苦再為權勢二字驅使,和新帝爭鬥?”
“你還是早些收手吧!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只要你稍稍退讓,新帝便得敬重自己的嫡母,敬讓你這個太后!”
俞皇后左手隱隱作痛,心裡如被注入了滾燙的岩漿。壓抑在心底的痛苦掙扎矛盾也似要被這岩漿融化。
然而,這只是剎那的柔軟和動搖。
眨眼功夫,俞皇后重新冷靜下來。她反手握住顧山長的手,低低地說道:“嫻之,我已經無法回頭,也不可能回頭了。”
“過幾個月,你就隨七皇子夫婦去就藩吧!遠遠離開京城,去山清水秀之地。做學問,開女子書院,陪著謝明曦母女,一切皆可!”
“有我在,總無人敢慢待你,更無人敢刁難你。”
……
手依然緊緊握著。
顧山長的心卻涼了下來。
她的一腔熱血赤誠,何其可笑。
眼前是大權在握至高無上心思深沉的俞皇后,早已不是她記憶中的知交好友俞蓮娘了。她怎麼會天真的以為,自己一番勸說便能令俞皇后改變心意?
顧山長深深撥出一口氣,抽回手,神色倒還算鎮定:“娘娘說的是。我確有此打算。”
“我一生未嫁,既無夫婿,更無兒女。明曦是我唯一的弟子,我跟著她去藩地養老,倒也相宜。”
“娘娘既已應允,我便回去打點行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