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他們一行人,早已到達北瀟邊界的一座小城,說是小城太過牽強,反而村落更確切些。一眼望去,稀疏的民宅散落在這片櫻紅柳綠之中,護城河在不遠處,倚靠著那矮到不能稱之為城牆的城牆,靜靜的流淌著。
城中更為蕭瑟,只有十幾戶人家。顯然他們從未見過外來的人,瞥見他們一行人走進城門,便立即躲進自家的屋子裡去了。
趕了這麼久的路,他們都累了,得找間屋子暫住一下,稍作歇息。“有人麼?我們是從南晟那邊過來探親的,可否借宿一晚?”靖敲開了第三家的門,終於有個喘氣的開了門。
是個年齡尚小的小男孩開的門,屋裡還坐著一位老婦人。婦人見他們並無惡意,便讓小男孩邀他們進屋來。
“感激不盡,那就打擾了。”老婦人領著他們一行人來到東北角的廂房裡,那裡面有著幾個小隔間,這算是他們在外面借宿的最好的屋子了。
“我們難道就繼續到處躲藏,對那些怪物置之不理麼?別忘了我們最開始出山的目的!”大夥好不容易鬆了口氣,軒冷不丁的冒出這句話來,那心裡的石頭又原封不動的回到了半空之中。
歷站在他一旁,雙手一時之間不知該放哪裡。“軒,我們都不想這樣的,但如果我們與那些怪物正面對峙的話,根本沒有勝算可言,何必去白白犧牲自己呢?我們要解決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暗島島主。這一切也都是他做的孽,如果我們殺了他,這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的。”
蘭欣撲了撲翅膀,輕輕的落在那木桌上,淡淡的對軒說道。軒漸漸冷靜了下來,靖注意到他每次發怒前眼睛都會變得通紅,那大概就是怪物對他的影響吧。
“我快壓制不了身體裡的那股力量了,要麼放我去跟那妖道對質,要麼殺了我。我怕自己會傷害你們,你們要快點做決定了。”他低下了頭,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慢吞吞的說道。
“你瘋了麼!放任你出去殺人麼?你都說你壓制不住那力量了,到時你會傷害外面那些無辜的人,現在的你連妖道的一根汗毛都傷不著,還可能落在他手上被他控制。”
軒花了很久才抑制住嘴裡那惱人的尖牙凸出來,他的眼睛還是通紅。靖託小男孩拿來一壺熱茶,遞給他一杯。“喝吧,也許會好一點。”
屋裡又重回平靜,僅剩下歷無止盡的嘆氣聲,和蘭欣用喙梳羽毛的窸窣聲。靖使了個眼色給軒,他們出去後還不忘合上門。
“你要是難受的話,跟我說。蘭欣跟我說,我們離回山不遠了,最多兩天。你再撐幾天,到了那裡,或許有人可以救你。”
軒強顏歡笑的朝她點了點頭,他剛要回屋裡去的時候,靖遞給他一隻牛皮袋,裡面滿滿的不知是什麼。“拿著,實在忍不住了,喝了它。但別讓他們知道,好麼?”
說完,靖便進了屋,他將那牛皮袋藏進包袱裡,沒有對任何人提及。他們剛進去不久,老婦人來敲門,送來了果蔬
點心給他們,並告訴他們晚餐在太陽落山前準時送到他們屋裡來。
“真是太感謝您了,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兒,人多倒也熱鬧些。”
說完,老婦人便蹣跚的走了,漸漸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他們圍坐在桌前一聲不吭的盯著那一大盤果蔬點心,“蘭欣,你不吃麼?”
靖以為他們之中它是可以吃那些東西的,可蘭欣看了一眼,就搖了搖頭飛上了她的肩頭。“我以為…,看來我們只能坐這發呆了。”
“我想再試試用淨化之術去除那邪物之血。”軒沒等他們回答便從桌前起身,在地上盤腿而坐,準備施法。
靖剛想阻止,蘭欣醒了,看了他一眼,讓靖走開。“他是不會放棄的,你隨他去吧,也許這樣會讓他心裡好過一些呢!”
果然當那圓日從天際消失的前一刻,敲門聲再次響起。不見那老婦人,只見小男孩端著一盤盤的菜餚,站在外面。
靖連忙請他進來,並試圖幫他分擔一些重量。可小男孩笑著拒絕了,他動作嫻熟的把飯菜依數放到了桌上,最後兩手空空的退出了房間,同他祖母一樣,慢慢的消失在那走廊的盡頭。
屋裡沒一個人動那些飯菜,靖心頭一酸,眼淚不自覺的掉了下來。蘭欣嚇了一跳,從她肩頭蹦了下來,落在滿是碗碟的桌子上。
“靖,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那時我還能吃這些東西,還有個兒子,大概在幾千年前已經化成灰了。而我還在這裡,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活著,也許根本不算還活著,也許早已經死了。”
她說著說著,徹底崩潰了。伏在桌上哭了起來,誰都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得呆呆的坐在那裡,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聲,想著自己的傷心事。
不一會兒,屋裡的每個人都哭了,除了蘭欣。它疑惑的望著他們每一個,感覺這事情相當蹊蹺。又聞了聞桌上的飯菜,這才恍然大悟。
它連忙用喙去啄靖,“別哭了,是那飯菜有古怪。快醒醒,別上當了。”沒等她反應過來,敲門聲又響起了。蘭欣騰的一聲飛到半空中,眼睜睜的見那扇門被人推開。
“想不到,還是有漏網之魚啊。”說話的不是老婦人,而是一位外貌極其妖媚的女子,那個小男孩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滿臉橫肉的男子。
“原來是淚婆和苦僧,就為了他們的眼淚和痛苦,你們從海外仙山千里迢迢來這裡?”
那女子聽了這話,哈哈大笑了起來。“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們是為了她而來的。”女子意味深長的看了靖一眼,說道。
蘭欣不解的看著他們倆,屋裡的人都已悉數清醒過來。他們見到兩個著奇怪裝束的人站在屋裡,腦子裡一頭霧水。
“你本是仙山的一位仙子,崑崙最愛的孩子,只因一時動了憐憫之心,救了被崑崙囚禁在海底的蛟妖,魂魄被流放至人間。”
“那你
們這次來,幹嘛呢?”
蘭欣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話,那女子微笑著看了蘭欣一眼,“當然是來興師問罪的,你還記得這串血玉珠麼?”她的攤開手掌,指著她手裡的那串珠子說道。
“當然記得,那是我流的淚,這怎麼會在你們手上?”靖看著那串珠子,眼淚止不住的流。“它正是問題所在,猜猜我們從誰手上奪來的?”
他們倆故作玄虛的等著屋子裡的人的答案,“我們怎麼可能知道,我們是肉眼凡胎,還請仙人解此迷津。”軒突然發話了。
“是那個惡名昭彰的暗島島主,為了追回這串珠子,我們千里迢迢的從仙山來到人世,沒曾想,那個傢伙,竟然利用它造出了前所未有的怪物。”
靖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看著那珠子,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這便是你和那蛟妖的孽緣,當年你救了它,便埋下了這個惡果。而它為了報恩,也將魂魄投向人世。只是不巧的是,那時恰逢靈族之戰,它被暗島島主利用,讓夭馬一族死於非命。它孽障深重,以至投生之時精氣不足,成了一個介乎靈族與人之間的怪胎。你現在知道我說的是誰了吧!”
“你說的就是柏?”
“沒錯,便是她至今未曾忘記的夫君。當年你中了奴情之術後,用心血化成這串珠子,為的只是留給他一個念想。可你又怎麼會知道,他的魔性未除。正是他的淚讓這本該純淨無比的珠子有了魔性,這珠子伴了他數百年,誰知最後還是被那個人知道了。”
“那你們能救出那些被妖道攝走魂魄的人麼?”
軒和歷幾乎異口同聲的說道,那女子收起那串珠子,疑惑的看了軒一眼。“你們九羽靈族的長老冰就可以幫你們救出那些人啊,為何你們不去找她?”
“原以為你們仙人無所不能呢,如今看來不過如此!”歷在一旁冷冷的說道。那兩個仙人沒有說話,最後還是那男子最先開口。
“不是我們不幫,而是我們不過是兩個小仙,今日前來不過是想借她的一滴血而已。”
“要我的血作何用?”
“你雖沒了仙身,但你的血能淨化世間萬物,只消一滴,便可將此魔物迴歸純淨。”
靖驚訝的望著他們,伸出了手臂,“好,你們儘管拿去。”那兩人在空中比劃了一陣,靖的手臂上憑空多出一道傷口,那女子將那珠子放在她手臂下面。血滴了上去,那珠子突然從渾濁不清變得晶瑩剔透。
“那我的血能幫那些嗜血為生的怪物麼?”靖頓了頓接著說道。女子朝她點了點頭,“這世間沒有你不能做到的事,你本就是淨化世間的仙子。”
一眨眼,那兩個仙子便消失在夜幕之中。他們一行人坐在屋子裡,思考著仙人方才說過的話。軒這才想起靖交給他的牛皮袋,便起身去到一旁的隔間去了。
果真如他們所說,靖能淨化世間萬物,那他就可以擺脫那討厭的尖牙和嗜血如命的煎熬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