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遷就是種可怕的習慣
餘矢曜咬緊了牙齒。
只是盯著餘泱看。
餘泱只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潑了一桶涼水，直接從頭淋到了腳。
渾身都是刺骨的凍人。
“你想要我的‘佛面笑’？”餘泱抬頭，看著餘矢曜，眼神沉沉，聲音也沉重的很，“你想要用它來幹什麼？”
餘矢曜愣了一下，然後調開視線看了陰黎一眼。
“泱泱，我們不能出去說嗎？”
餘泱放下手上緊緊捏著的茶杯，站起來，對著外頭走去。
餘矢曜大喜。
這次陰黎沒有動，只是眉目帶煞的坐在位子上。
看著兩人走出去的身影，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這樣也好……！”他喃喃的說，然後露出一個冷笑來。
站在外面的迴廊裡，餘矢曜就顯得不是那麼拘束了。
對著餘泱他一向來覺得十分放鬆。
“泱泱，聽說你今日進宮去了？”餘矢曜眉頭輕輕的皺起來。
餘泱不說話，低著頭沉默。
餘矢曜倒是也不介意，繼續問：“當時只有你和太后兩人在一起，她怎麼就突然暈倒了？”
餘泱聽了這話，緩緩的抬起頭，“我推了她一把，她摔在了地上，胸口的傷口裂開了。”
餘矢曜一愣，轉而看向她，眼底的驚訝像是一柄利劍狠狠的刺入餘泱的心口。
他居然真的就信了這隨口扯出來的話。
不如說，他本就是這樣懷疑的，所以餘泱自己說出來他第一時間便是信了的。
“泱泱，你過分了！”
他皺起眉頭，“她現如今還昏迷不醒。”
餘泱失笑，眼神空空，“所以，你是來讓我用‘佛面笑’向她賠罪？”
餘矢曜避開餘泱的目光。
“如果可以的話，自然是該如此。”餘矢曜像是勸說自己一般，開口說：“畢竟你拿著那佛面笑一時半會兒也用不上，如果你真的需要奇藥，那我以後幫你慢慢找好嗎？”
他問她好嗎？
他說，請她將救命的藥拱手送人，好嗎？
“好！”
餘泱抬頭，笑靨如花。
餘矢曜瞬間便是大喜，望進餘泱的眼底，一片星光璀璨，光耀六方大地。
“泱泱，謝謝你……”
“餘矢曜，你可知道我為什麼會答應給你‘佛面笑’？”餘泱打斷他的話，眼底那點兒瑰麗的光芒星星點點的散去了之後，化為了兩個深邃而漆黑的洞穴，“我為什麼，偏偏對你百般遷就？”
餘矢曜一愣。
他茫然的對上餘泱的眼睛，卻見她此刻盯著他的眼神很是傷情。
她戴著面具，餘矢曜看不清具體的神色，但是從眼睛裡，他能感受到一種徹骨的哀傷。
“我謝謝你當年救我一命。”餘泱往後退了一步，將雙手疊起，放在小腹之前，然後對著餘矢曜彎下了腰身，一頭墨髮滑過她的肩膀，垂直的落下去，模糊了餘矢曜的雙眼，“今日，我就還你一命！”
佛面笑這樣的奇藥，就算是隻剩下一口氣了，那顆足以將人救回來。
用在敏秀的身上著實是浪費了。
敏秀的傷不是致命傷，傷勢痊癒也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但奈何餘矢曜用情至深，連這短短的時日都不願讓敏秀受苦。
“泱泱！”餘矢曜艱難的開口，聲音有點乾澀，這次他真正的意識到，那些年一直纏著他不放的小丫頭，好像真的是長大了。
她變得愛憎分明，氣度從容起來。
“從今往後，我再不欠你的，我們兩清了。”餘泱的聲音悶悶的，卻一字一句的十分清晰。
時間彷彿在此刻凝固了一般，餘矢曜的心口一下一下的有力跳動起來。
良久之後，他像往常一樣，伸出手揉了揉餘泱的腦袋，用一種黯啞的聲音說：“泱泱，你又鬧彆扭，我們不鬧好嗎？”
餘泱回了他一個寡淡的笑容。
餘矢曜有幾分慌張，笑的也十分勉強。
“你一定是困了，才會同我說出這般生分的話，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睡一覺，明日我再來看你。”
說完也不等餘泱回話，直接就轉身腳步匆匆的離開。
看著他跑開的背影，餘泱不緊不慢的喊了一句。
“王叔，你要的東西，明日早上我遣人送去。”
餘矢曜沒有回答她，而是消失在了一片沉沉的夜色之中。
“真是可惜。”陰黎清冷的聲音自一旁傳來，“看來公主殿下和鎮南王之間應當是有挺精彩的故事的。”
餘泱收回目光，淺淺的看了陰黎一眼。
“我倒是不知道陰黎大人還有這聽人牆角的愛好。”
陰黎迎著月色，看了餘泱一眼。
眼神正常，語氣正常，完全看不出傷心的樣子。
只是……
她的手一直攏在衣袖裡，微微的顫抖著。
陰黎收回自己的目光，語氣跟著涼薄下來。
“夜深了，睡吧。”
正好餘泱也已經不想和陰黎在這邊推太極了，當即轉身就離開了。
等她走了之後，陰黎才突然伸出手，打了一個響指。
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男人突然出現在陰黎的面前，十分恭敬的單膝跪倒。
“大人！”
“上次我讓你查的，餘泱和餘矢曜之間的關係，你找到了嗎？”陰黎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的淡漠，帶著幾分透骨的寒意。
那黑衣人手指顫了顫，硬著頭皮回答道：“大人……屬下，屬下沒能查到，餘泱公主和鎮南王這兩人之間的事情，像是有什麼人在護著一般，我們這邊的探子受到了很大的阻力。”
陰黎挑了挑眉，目光沉沉的看著那黑衣人。
再次開口，聲音更是添上了無盡的寒意。
“那就去找不殺，他此次過來，總不會是來吃白飯的吧？”
那黑衣人一聽這話倒是嚇了一跳。
“大人，不殺，如果我們這邊和他去接線的話，會不會被白竺的人發現？”
陰黎輕輕眨了眨眼睛。
夜風吹過黑衣人的耳畔，他覺得陰黎此刻多半是瘋了。
居然為了得到這麼一個無關痛癢的情報，連那些隱藏在深處的線人都要去挖掘出來用嗎？
“大人，您！”
黑衣人還想要再勸說一下，然後被陰黎驟然之間變得陰沉起來的目光給嚇的怔了一怔。
“我給你三天時間，在小皇帝壽辰之前，我必須要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情。”陰黎的眼底像是燒著兩團幽蘭色的火，無數的魑魅魍魎在裡面猖獗叫囂。
“不殺要是查不出來，就叫永昌那邊的線人也去查，白竺那邊的線人也用上，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最後這句話的聲音一個字沉過一個字。
黑衣人不敢再多說別的，連忙抖了抖自己的肩膀應了聲‘是’就告退了。
留下陰黎一個人站在夜幕之中，有些睏乏的閉上了眼睛。
而那邊同樣帶著滿身疲憊回到院子裡的餘泱，也是十分憂心。
今日本就是身心都是十分勞累的，本該是矇頭睡上一覺整理思緒的時候。
一回到房間，看見的卻是依舊被五花大綁著扔在她房間牆角的辛三娘。
而在她旁邊坐著的，則是一臉煞氣的千雪羽。
辛三娘一張花枝招展的臉上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面露恐懼。
一看見餘泱回來了，整個人都直接容光煥發了起來。
“公主殿下！”
這哀怨的小聲音，一下子就讓餘泱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你把她怎麼了？”餘泱看了辛三娘一眼，覺得真是頭疼的厲害。
“照公主的吩咐，讓她吃了點小苦頭，但是也沒怎麼為難她。”千雪羽聲音淡淡的，瞥著辛三娘說道。
餘泱坐下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幫她鬆開。”
千雪羽用長劍的劍尖在那細長的繩子上輕輕一挑。
辛三娘就被鬆開了。
“公主殿下，你想要我幫你幹什麼呀？”辛三娘見餘泱來了，並且千雪羽也確實非常的聽餘泱的話，膽子倒是大了幾分起來。
夏桑端了一杯茶水走進來，捧到了餘泱的面前。
只是淡淡的看了辛三娘一眼，就安安靜靜的低下了頭，一點都沒有露出驚訝或者是好奇的樣子。
辛三娘掃了這個屋子一眼。
一個武藝了得厲害到完全可以將她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丫頭。
還有一個斂聲屏氣一看就是心腹的得力丫頭。
加上一個正在喝著茶捏著她小命的餘泱。
無端的，辛三娘就覺得自己的背後瞬間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聽說你以前是歡樂閣的人是嗎？”餘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是換了一個話題聊著。
辛三娘愣了一下，然後眼中猛地就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聲色卻是越發的溫柔小意起來。
“公主殿下說的沒錯，只是……殿下問這個，難不成是要將我重新買進那裡面去？”
她雖是做出了一副並不害怕的模樣，但是餘泱卻能清楚的看見她眼神深處的顫抖。
“那倒也不是！”餘泱的話讓辛三娘鬆了一口氣。
只要不是重新回到那煉獄一樣的地方便好。
“你也看見了，我手上的權勢，我處的位置，都不是尋常人能比擬的，但是我手上真正可以來護著我的人卻是不多。”
會武功的女人不好找，尤其是武功還要不錯的。
“若是三娘你願意用自己來換你那些手下人的性命，那就在賣身契上畫押，不願意的話，那我就將你和他們一起送上斷頭臺。”餘泱的聲音輕飄飄的，但是辛三娘卻被壓的有幾分喘不過氣兒來。
之前是煙花之地萬人可欺的女子，才剛過了沒幾日的快活日子，又要為奴為婢了嗎？
“公主殿下……你竟然願意要一個風塵女子做你的婢女？”辛三娘有些微微的失神，“你就不怕我成了你的婢女之後加害與你？”
要知道，一個不與主子同心的下人是非常可怕的。
聽了她的問話，餘泱撥了撥茶麵，笑意清淺。
“這個簡單，若是我死了，那麼，你的賣身契就會被送進歡樂閣！”餘泱輕笑，“我聽說，那裡想要抓住的女人，還真就沒有抓不住的，更何況三娘你如此的天姿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