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斬草不除根
“這個我可消受不起。”餘泱淺笑，“太后知道我是在哪裡找到陛下的嗎？”
敏秀神色微冷。
“哪裡？”從小皇帝回來之後，她也一直在問這個問題，可是小皇帝就是怎麼都不開口。
“京城之外，有個落雁山，和東林靠的很近。”餘泱輕笑，“那裡有一個叫做辛三孃的女子，帶了一幫男人，落草為寇，佔山為王，陛下之前就是一直都在他們那山谷之中。”
敏秀神情整個都僵住了，“草寇？他們，他們居然敢？”
她似乎是有些難以想象餘定業會和那幫人混在一起，一時之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們知道陛下的身份，而陛下又讓我不許動他們。”餘泱觀察著敏秀的神情，“可是……皇家的熱鬧，是那麼好瞧的？要是這件事情被永昌或是白竺的皇室之人知道了！”
餘泱沒有接著往下說，但是敏秀卻已經心口發顫。
要是被知道了，那絕對是定國皇室永遠的恥辱。
定國皇帝居然甘願和草寇為伍甚至樂不思蜀？
“我是拿不定主意了，所以還要請太后娘娘定奪才是。”
餘泱站在原地一派輕鬆，彷彿沒有看見因為這個訊息都有些喘息困難的敏秀。
“傳，傳我的懿旨。”敏秀一字一句，眼底都是一片紅色，“落雁山草寇橫行，特命‘破雲騎’前去圍剿，一個不留！”
最後四個字，真真是帶上了滿身殺氣。
一張帶著成熟風情的美人臉上，此刻滿滿都是無情的冷厲。
“是，娘娘。”
敏秀寫好懿旨，交給餘泱。
餘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很是輕鬆的轉身就走。
剛轉身離開，就聽見身後‘噗通’一聲，她連忙轉過身子，卻看見敏秀從高坐上摔了下來，臉上的妝容被汗水洗去一層，露出蒼白的臉來。
胸口明黃色的衣料隱隱的透出一層暗暗的紅。
看來……還真是傷的不輕。
餘泱冷眼看著，緩緩的戴上面具，然後走出去，張荃就站在門外，見餘泱完好的走出來了，才淺淺鬆了一口氣。
“九千歲……您，哎呀，太后娘娘！”他大驚失色的往裡面衝進去。
餘泱看見宮女太監皆是不約而同的往裡面衝去。
才淡淡的說道：“太后娘娘鳳體尚未痊癒，你們這些下人竟然就任由她自己待在大殿之中，我看，你們可都是活膩味了。”
餘泱這話不輕不重，卻讓這些本就被嚇跑了魂的宮女們嘩啦啦的跪了一地。
“九千歲贖罪。”
所有人都誠惶誠恐。
“傳太醫吧。”
餘泱聲色淡淡。
邊上的一個小太監馬上就連滾帶爬的跑出去找太醫了。
“本宮今日就先回去了，你們好好照顧太后娘娘，萬不可讓她太過勞累。”
眾人連忙點頭應下。
回到尚書府的時候，已經是三更時分，整個街道上都是冷冷清清的場景。
而餘泱在院子外的涼亭上，詫異的看見一個人。
“你在這裡幹什麼？”她盯著面前的人，歪了歪頭問道：“不休息嗎？”
陰黎回首望著餘泱，緩緩的勾起了自己的脣角，“公主殿下不也是？”
餘泱想了想，揚起了手上的懿旨，在陰黎的面前晃了晃，“我可是看好戲去了，還拿到了一份懿旨，你要一起來湊熱鬧嗎？”
月色下，餘泱的聲音彷彿浸在水裡一樣，好聽的沁人心腑。
“若是公主殿下不介意的話。”
“對了陰黎大人。”餘泱換了一匹馬兒，回首望著陰黎問道：“好像很久沒見不殺和尚了，他人呢？”
陰黎面色不變，也是牽了一批馬兒，跟著餘泱一起出了府。
一邊走一邊說：“陛下已經安全回宮，他自是離開了。”
餘泱淺笑，“可惜了，這樣的人才，若是能招安，便是極大的助力。”
她話音嫋嫋，顯然是話裡有話，可是陰黎並沒有接話。
“懿旨裡面說什麼了？”陰黎側目看了一眼餘泱手上抓著的東西。
“我以為陰黎大人已經猜到了呢。”餘泱的耳邊盡是馬蹄踏在地上的噠噠聲，就算此刻身邊站著的人是陰黎，居然也生出了幾分歲月靜好的感覺。
陰黎默了默之後，才緩緩的說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餘泱一拍手，在一片夜色裡，她的聲音清脆的很，“正是如此，正好今日夜色不錯，不如一起去把草給拔了如何？”
陰黎扭頭看了她一眼，才默默的道：“公主殿下，我真是來湊熱鬧的而已。”
落雁山，辛三娘立在一處小崖之上，夜空之上銀白的圓月高高掛著，看的她平白無故的就開始心驚肉跳起來。
“老大，你怎麼還不去休息？”
瘦猴兒跑上來，站在她身邊疑惑的問道：“明日不是還有的忙活呢。”
辛三娘妖豔的眉眼彎起來，一張美人臉顯得十分不安。
“我總覺得今天晚上好像要出點什麼事情一般。”
她聲音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忐忑。
瘦猴兒聽得心頭一跳，勉強笑著回，“這可不能吧，老大你是擔心東林的那些人嗎？他們要是真的敢動咱們，怎麼的也得付出點代價，東林那些人可狡猾的很，怕是不會輕易的動手。”
辛三娘當然知道東林捨不得付出那樣大的代價。
但是……
她的思緒突然被從遠處不斷響起的踏馬聲打斷。
在一片月色開啟的光暈裡，她隱隱看見不遠處，一股黑色的洪流正夾帶著漫天飛揚的塵土，不斷的對著落雁山的方向靠近而來。
辛三娘猛地回神，腳尖在崖壁上輕輕一點，就飄然而下。
“擊鼓，有敵來襲。”
辛三娘眉頭緊蹙，直接自腰間抽出了自己的兩柄短劍，黑色的墨髮因為動作過快整個都飛舞起來。
瘦猴兒緊跟在她身後，同時整個山谷都回蕩起“咚咚咚”的擊鼓聲。
山洞之中不斷的有拿著大刀斧子的男人湧出來，同時奔向了辛三娘所在的位置。
“老大，怎麼了？”
“老大，是誰來了？”
“老大！”
辛三娘耳邊是嘈雜的聲音。
她氣沉丹田，此刻一張臉上早就沒有半點妖媚輕鬆的神情。
“安靜。”
一聲令下，周圍瞬間就沒了聲兒。
山谷裡頭只能聽見非常整齊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的敲擊在地面上。
這不是東林的人，這樣的聲音，更像是有了長久磨合的軍隊才能發出的聲音。
眾人順著谷口往外彎曲，藉著月色，只能看清楚，一片黑壓壓的身影，其餘的就看不清楚了。
“點火。”
一聲清麗的女聲在這寂靜的夜色裡緩緩的響起來，漸漸的擴散而開，重重的擊在辛三孃的心頭上。
這聲音……是她來了。
果真還是來了。
辛三娘用力的閉上了眼睛，嘴角微顫，出來的話，最終只變成了一聲輕微而短促的嘆息。
一根火把亮起來，然後一圈圈的都亮了起來。
藉著一片明晃晃的火光，眾人看清了外面的情況。
皆是驚訝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色的一片戰甲看起來殺氣騰騰。
他們好像和夜色融成了一體，只能聽見火把上噼裡啪啦木頭燃燒的聲音，還有夜風吹過山谷的聲音。
辛三孃的手心都是汗水。
她一步步的對著山谷外面走出去，領著隊伍，騎著馬兒站在最前面的人，不就是陰黎和餘泱嗎？
“公主殿下！”辛三娘笑的勉強，餘泱都能看見她眼角的微顫，“今日這樣大的陣仗，可不是來我這落雁山賞玩的吧？”
和東林對上，她們尚且還是有一拼之力的，但是和朝廷對上，恐怕是不行了。
“我還是習慣你叫我黃鸝兒的時候。”餘泱淺淺的動了動眉，“那時候的你看起來更有意思。”
辛三娘聽了她的話笑的十分勉強。
“公主殿下說笑了，任誰這脖子上被架著一柄追魂刀都是自在不起來的。”辛三娘視線定在餘泱身後那黑壓壓的人群之中，只是看看就叫人毛骨悚然。
終於知道為什麼明明頂尖的武藝是江湖之上的那些人要好的多，但是真正保家衛國的卻是那些武藝一般般的軍隊。
這是一種氣勢和信念上的差別。
利銳的鋒芒從他們每個人身上穿透而出，將夜色都切割開來了。
“公主殿下，上次陛下在時，不是說過了嗎？”辛三娘手心裡已經冒出了一層層的汗來，“他說過，不動我們落雁山的人的。”
餘泱撫了撫自己被夜風吹的飛揚起來的鬢角，淡淡點頭說：“是的，陛下是說過，所以我今日拿來的不是聖職。”她歪頭，以一種戲謔的口吻說道：“我拿來的是太后娘娘的懿旨。”
企圖將人家的兒子當男寵，就別指望人家放過你。
“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們？”
辛三娘咬緊牙齒，她已經十分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手底下的那些人是不會有鬥志的，包括她自己。
“公主殿下，這些想必朝廷的軍隊，若是今日我們打起來，那麼你那邊也會有人死，你願意嗎？”
餘泱單手撫著馬兒的鬃毛，回頭，似笑非笑的問道：“破雲騎的諸位，你們願意嗎？”
夜色瀟瀟裡，眾人手上的長槍皆是高高的舉起，然後重重的落下。
“咚！咚！咚！”
大地在此刻顯得格外的脆弱。
“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