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臉上的笑
“好了，我們到了。”
直到辛三娘出口打斷餘泱，眾人才猛地回神。
一抬眼，眼前是八面群山圍繞，而山口的最底下，一個個小小的山洞裡傳來嬉笑聲。
還有兵器相交的聲音，以及漢子們粗鄙的罵聲和毫不遮掩的猖狂笑聲。
“老大回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這麼一句，而後這句話就接連響了起來。
許許多多的人對著餘泱他們圍攏過來，將辛三娘圍在最中間。
“老大，這個和尚和這個小白臉是你這次帶回來的人啊？”一個乾瘦的男人上上下下的看了陰黎和不殺和尚一眼，點點頭說：“倒是挺耐看的。”
辛三娘淡笑，算會默認了。
“咦，怎麼還有一個姑娘？”有人看見了餘泱，吃驚了問了一句，“老大，你不是說這谷中男人可以有千千萬萬，但是女人只能有你一個嗎？”
餘泱回味了一下這句話，倒像是辛三娘能說出來的話。
“她不一樣。”辛三娘淺笑，“她是我的黃鸝兒，你們可不許欺負了她。”
那些漢子們對她簡直是唯命是從。
餘泱都有些好奇這個辛三孃的身份了。
之前聽那影子衛的人說了一句她原先是‘歡樂閣’的人，這歡樂閣又是哪一方的勢力呢？
出了皇城之中，江湖也是別有一番天地啊。
“三娘！”餘泱開口，“我能下來走走嗎？”
她聲音綿軟，無害的很。
三娘今日得了陰黎這樣的美人，自然是高興，一揮手，就允了餘泱。
“瘦猴兒，你陪著我的黃鸝兒去看看。”她擺擺手，然後擺正了目光，帶著幾分討好的看向了陰黎，“美人，你下馬，我陪你去轉轉。”
陰黎渾身散發出拒絕的氣場。
餘泱提醒般的捏了捏陰黎的掌心，可別忘了他們來這兒最關鍵的目的是找人啊。
有這樣好的機會怎麼能不利用。
陰黎看了餘泱一眼，到底是什麼都沒說，安靜的下馬了。
那些往日裡粗獷的很的強盜們，一看陰黎這樣子，就想要調笑幾句，但是等觸及到他冷冰冰的視線，卻又覺得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接觸到那種真正意義上身處高位已久的人。
自然從氣勢上就弱了一大截。
就連稱王稱霸的辛三娘都在不自覺之中軟了一身的氣勢。
“得了，黃鸝兒姑娘，隨我來吧。”那瘦猴兒倒是很開心，畢竟就算看不見餘泱的連，她也好歹算是一個弱質女流，這讓平常沒能怎麼接觸女人的他十分開心。
總算比陪著那個小白臉和和尚更讓他開心吧。
餘泱看著辛三娘帶著陰黎和不殺和尚往一旁走去。
她沒多說話，直接跟著瘦猴就往其中一處瀑布之下的地方走去。
“你叫瘦猴是嗎？”餘泱走到瘦猴的身邊，聲色軟膩，十分撩人心絃，“你們這兒的男人都是強盜嗎？”
瘦猴正被她清甜軟膩的聲音給弄的五迷三道的，下意識的就回答了她，“不呢，這邊還有幾個小白臉是抓進來讓我們老大享受用的，就是小寵了吧，和你一樣！”
話一說完，瘦猴就皺起眉頭，然後連忙道：“其實和你不一樣，他們賣身，你賣藝！”
餘泱輕笑，笑聲像是一柄小小的鉤子，一下子就釘在了瘦猴兒的心尖上。
他詫異，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好聽又撩人的聲音。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以前餘泱在那人的手底下學權謀的時候，順道還學了一下控音之術，她本就聲色動人，控制一下氣息和一些小竅門，就能讓人產生十分強烈的愉悅感。
不過這種旁門左道對那些心智堅定的人是沒有什麼用的，譬如陰黎。
“瘦猴哥哥，我看你們這邊都沒有孩子的啊？”餘泱四處看了看，做出一副疑惑的樣子，“難不成三娘不讓你們成家嗎？”
這一聲哥哥可是讓瘦猴狠狠的舒服了一回，一直以來他接觸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哪有這樣醉倒溫柔鄉的時候，一下子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我們老大說了，女人都不是好東西，就像她自己一樣，長得越是美麗動人，就越能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我們到了三十，就可以請示出谷，到外面去娶妻生子，但是成家之後便不能再回這落雁山裡來。”
瘦猴說起辛三孃的時候，眼睛都在放著光。
不是覬覦她的美色，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與敬仰。
“不過……！”瘦猴似乎想想起了什麼，突然拐了一個調調兒說：“說起孩子，前兩天我們老大是抓了一個男孩，說是長得十分俊俏，等他長大了定是美人一個，所以先養著，哎，你看，那不就是嗎？”
瘦猴的聲音暮然變大，一臉興奮地指著前面的某個方向。
餘泱順著他的手指往那邊看去，看見一個穿著一身白色小褂的小少年，正蹲在瀑布的旁邊，將手插進水裡，笑的一臉開心。
谷上有陽光瀉下來，打在他的臉上，他像是抓到了一尾肥魚，高高的舉起來，魚鱗閃著璀璨的光耀。
水珠滴滴答答的落下來，砸在水面上，開出一朵朵小花。
餘定業……！
餘泱狠狠的皺了一下眉。
“哎，那二狗子，你過來！”
猝不及防，瘦猴對著不遠處的小皇帝招了招手，那響亮的名字當即就震的餘泱一陣頭暈。
二狗子……！
可偏偏，那小沒良心的，還十分高興的轉過了身子，抓著那尾肥魚真的就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只是跑到一半，他看見了站在瘦猴身邊的餘泱，猛地就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手上的那隻魚從指尖滑落，砸在了地上，被痛的渾身翻滾。
“二狗子你幹嘛呢？”瘦猴不解，直接走過去將他拉了過來，“這個是咱們老大新搶進來的姑娘，黃鸝兒，來來來，你認認臉啊！”
小皇帝眼中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小孩兒我看著面善！”餘泱淺淺的露出一個笑來，藏在面具地下的那雙眼睛裡卻是露出無盡的寒意來，“我看著想我在家中的那個不懂事的弟弟一般無二。”
瘦猴不懂餘泱的意思，狠狠的一拍手，“哎呀，這感情好啊，進了咱們這落雁山，就是一家人，你們認個姐弟倒也不錯，這樣，二狗子，你帶著你黃鸝姐姐四處走走，我去看看拿起子新來的練功練的怎麼樣了啊。”
瘦猴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一派熟稔的樣子。
餘泱只覺得一陣寒意從心底緩緩的冒起來。
她一直都知道，餘定業的心有些躁，他甚至不知道如何該去做一個好皇帝，全是由敏秀和陰黎他們輔佐著才能讓定國繼續存在下來。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小皇帝連一個兒子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儘管她不喜歡敏秀太后，但是一想到敏秀為了這個兒子寧願將自己弄到生死一線之中，刺傷自己，而小皇帝卻在這兒跟著一幫強盜漢子們有說有笑。
她就無法不覺得心冷。
瘦猴走了，餘定業看著餘泱的眼神還是怯怯的，像是被撞破了很是糟糕的事情一樣。
“泱姐姐！”
他試著去拉了一下餘泱的衣袖。
餘泱側身避開。
“別加我姐姐，我的弟弟是金鑾殿上的君主，你這樣的草寇之人，配不上叫我姐姐。”
餘定業漲紅了一張臉，“我是被她們抓進來的！”
似是在為他自己辯駁開脫。
“可你樂在其中啊，而且……你是自己從皇宮之中出來的不是嗎？”餘泱並沒有要給他辯駁的機會。
她往瀑布那邊走去。
餘定業連忙跟上。
“我……我……泱姐姐，我只是，不想當皇帝了而已！”餘定業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鋪蓋下來，安安靜靜垂著頭的樣子，和她自己確實是很像，果真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餘泱微不可見的嘆了一口氣。
“阿業，你生下來就是千嬌萬寵的，我們這樣的皇室之人，吃了常人吃不到的珍饈美味，穿了別人穿不到的綾羅綢緞，我們既然拿了，便要付出些什麼東西，帝位，豈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
她扭頭，定定的看著餘定業，“前半段時光你過的頂頂奢侈，後半段時光你卻不想為那些供你吃穿的父母百姓挑起重擔，阿業，天底下哪裡有那麼便宜的事情了？”
更何況，這帝位，是人人都想的，餘定業如今不想要，只是因為他沒真正的受過苦，不知權力這東西的迷醉之處罷了。
“我此刻惱你，不是因為你不想當皇帝，而是因為皇城裡因為你亂了套，你卻連離開的想法都沒有。”餘泱眼底一片平靜，接下來的一字一句卻是真真切切的敲在了餘定業的心尖上，“你可知，你的母后，為了尋你，刺傷了自己，藉著尋找刺客的名頭派出了許多兵力？”
餘定業微微一愣。
這個……身處於這種封閉的山谷裡，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而且，這裡你覺得待著格外舒坦是不是，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只是被圈養起來的男寵而已，等你長大了，你就可以被那辛三娘收入後宮裡，往後以色侍人！”
“我……！”
“阿業，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於心可安？”
餘定業臉色黑紫黑紫的，眼底擔憂和慌亂簡直就要衝開破出。
“這不是定國的小陛下嗎？為何會在此處？”
就在餘定業馬上就要說點什麼的時候，一個三分古怪帶著七分驚疑的聲音插進來。
餘泱扭頭，看見不遠處，那不殺和尚目光沉沉，盯著餘定業的眼睛裡充滿著耐人尋味的意味。
“定國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