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問君何所歸
“恭喜陰黎大人，恭喜公主殿下。”張荃開口，帶了幾分笑，說：“這可是大喜事啊。”
餘泱眉間一跳，隱約已經明白肯定不是隻讓她搬回去的事情。
不然他為何要說恭喜陰黎？
這種事情也不需要恭喜的才是。
“公公，陛下說什麼了？”
餘泱笑容有幾分僵硬。
心口一下下的不受控制的跳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之師，學富五車，乃國之棟樑，有才如此，朕心甚慰，但念其年歲以成，特賜姻緣一份，吾之長姐，容貌秀美，儀態端莊，自是良配，下月初七乃是大好之日，朕心有感，擇次日完婚。”
張荃一口氣讀完這些很是好懂的白話，笑眯眯的正準備讓餘泱和陰黎接旨。
天邊卻突然打下一道旱雷，一下子就讓張荃公公驚呆了。
因為餘泱的臉色分外的蒼白，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
“微臣接旨，吾皇萬歲！”
陰黎雖然早就知道這道聖職會來，但是真的拿到自己手上之時，那點掩藏不住的喜悅，仍是彷彿初春破冰一般，一點點的將他整個人徹底的淹沒。
哪怕是扭頭看見面色蒼白一臉難以置信的餘泱時，那些喜悅也沒少多少。
看！
他已經非她不可到了這種地步。
哪怕看見她難過，他也依舊為他們往後的日子感到開心，衝都衝不散。
“陛下怎麼會……”
眼瞅著自家公主就要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夏桑頭皮一麻，立刻就扯了扯餘泱的衣袖。
天空上終於落下幾滴清涼的雨水。
餘泱眨了眨眼睛。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多謝陛下，本宮……接旨！”
張荃也是舒出一口長氣，但是本就聰明的他立刻就發現這位公主殿下不是十分的歡喜。
看來她並不喜歡尚書大人啊。
張荃同情的視線落在身邊的陰黎身上。
陰黎根本視若無睹。
“張公公可要留下喝口茶？”餘泱此刻的面色十分不好看。
張荃當然不願意在這裡觸黴頭。
“不了不了，老奴還要回去伺候皇上呢。”他急急忙忙的往外面走，又慌慌張張的揮手，“哦呵呵，不用送不用送，老奴自己回去就好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抓緊離開了。
這府中的氣氛這麼古怪，他是腦子被門擠了才會巴巴的留在這裡。
雨點開始一點點的肆意起來，天空黑沉黑沉的。
“你們都下去。”
餘泱手中拿著的是明黃聖職，明明是個冰冷的很的物件，此刻她卻覺得莫名的燙。
燙到快要拿不穩那麼一塊小小的布料。
“大人……”
“公主……”
冬歌和夏桑齊齊的開口，皆是不放心的姿態。
“怎麼，如今我寄人籬下，你們也不將我放在眼中了是嗎？”她聲音徒然變得尖銳起來，嚇的周圍眾人皆是齊齊一顫。
餘泱一直都是溫和微笑的。
便是有不開心的時候，也是笑著將人往她挖好的大坑裡推去。
這般疾言厲色的時候，似乎是從來沒有過的。
陰黎抿著脣，漂亮的容顏被夜色遮擋，甚至都叫人看不透此刻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下去吧。”
他輕嘆一聲。
眾人漸漸的退去。
餘泱冷笑一聲。
“果然還是尚書大人的話管用。”
她此刻句句帶刺，這是陰黎早就想到的。
不過就算餘泱以後真的變成了一株刺球，他也會將她捧在手心之中。
“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餘泱質問她，揚起手中的聖旨，“陛下不會無緣無故讓我嫁給你。”
之前她已經和小皇帝說的好好的，她短時間內不想嫁人，更不會嫁給陰黎。
陰黎見餘泱倔強的抿著脣，十指扣在聖旨上，都有些發白。
“雨下大了，我們進去說。”
陰黎嘆了一口氣。
轉身就要對著裡屋走去。
還沒走幾步，袖口已經被人死死的纏住。
他扭頭，看見一雙蔥白玉手，沾著雨水，一副死都不放手的囂張樣子。
“你身上有傷。”陰黎提醒她，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任何事情，他都可以任憑餘泱去胡鬧。
只是她的身體。
總是這傷，那傷，讓陰黎都有些後怕。
“你先回答我。”
陰黎想將她扛起來直接就走。
轉頭卻對上一雙帶著點驚惶的眼，便道：“是，我做的手腳，敏秀要讓我對沐香負責，說是我看了他的身子，要對她負責。”
感情……她還是擋箭牌？
餘泱頓時就冷笑了，聲音狠戾的道：“那你娶她呀，你拉上我幹什麼？”
陰黎縱然再怎麼了解餘泱對自己是沒有什麼特殊的想法的，直接聽這樣的話還是覺得有幾分難以忍受。
直接就陰沉了一張臉。
“餘泱！”他牙齒咬的咔咔作響，“你再說一遍！”
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
襯著他這陰森至極的口氣，倒是平添了幾分可怖。
但餘泱還真就不是被嚇大的。
“我說，你要娶沐香，和我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這麼針對我！”餘泱眼中盡是沒心沒肺的涼寒之意，道：“我厭惡你！”
我不喜歡你。
我不愛你。
這樣的話，遠遠及不上厭惡這兩個字有殺傷力。
陰黎先是死寂，然後突然笑了起來。
雨水順著他還未溼透的發，低落下來，正巧落在長睫處，化進了眼中。
那雨水又順著眼睛落下來。
就好似……他在哭！
餘泱一時之間被徵住，還沒反應過來。
整個人就被一把扛了起來。
陰黎是會武的。
將她提溜起來完全不是問題。
更何況是如今盛怒之下。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生氣的很沒道理。
是他算計了餘泱，算計了她的自由，如今還算計了她的親事。
只是慾望當真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一點點的將他的筋骨都要吞併進去。
餘泱還為來得及驚撥出聲。
卻發現身上一暖。
這是來到了屋子裡。
裡面暖洋洋的，卻是半個人影也見不到。
餘泱有點發慌，視線一轉，整個人就已經被放在了**。
“你，你想幹什麼？”
餘泱此時聲音都有點抖，他的十指捏著她的肩膀，宛如一捧冰水一般的冷。
陰黎只是沉默的盯著她，不說話。
然後她將餘泱的兩隻手都歸攏到自己的一隻手上，強硬的握住，不讓她動彈。
餘泱整個頭皮都炸開了。
“雪羽，千雪羽。”
她開始不要命的叫了起來。
叫了幾聲之後才響起來。
她還在大牢裡呢。
“閉嘴！”
陰黎被她這慌張的樣子弄的心火直冒。
本來只是想檢視一下她傷勢的，都變的起了歪心思。
他不是會虧待自己的人，既然這不好的念頭已經出來了，那他也不會多加壓制。
整個人就欺了上去，叼住了餘泱漂亮的紅脣。
餘泱拿腳去踹他，卻連兩隻腳都被他翻身壓住。
唯獨胸口那傷處，他不敢壓上來。
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漸漸的，餘泱覺得從腦中衝上一股子熱氣。
將她整個人都蒸的通紅通紅。
陰黎親夠了，抬起頭，對上餘泱通紅的眼圈。
她像是要哭了，卻不會哭。
陰黎有點遺憾。
他倒是挺希望她能這樣被他欺負哭的。
只是他有傷在身。
“我不喜歡沐香！”陰黎的聲音沉沉，窗外的雨都小了幾分，稀稀落落的敲打在青邊石巖上，聲音透亮的很，“比起沐香，我更喜歡你。”
陰黎輕笑。
餘泱卻是憋紅了一張臉，沉默半響之後，她臉上的紅暈慢慢的褪去，看待陰黎的眼神漸漸變涼。
“滾！”
是夜，餘泱帶著公主府的人，重新回了公主府。
尚書府一下子就冷清了不少。
陰黎一直站在窗外，看著那丫頭清瘦的背影自大門口消失。
冬歌靜靜的站在陰黎背後充當背景。
直到陰黎這樣安安靜靜的站了半刻鐘之後，冬歌才忍不住的埋怨道：“大人也真是，女孩子不都是要哄的嗎，你不好生的哄著，居然把人家扛自己屋子裡去了。”
冬歌轉了轉眼睛，“大人是說了什麼過分的話，才讓殿下這般生氣的？”
什麼話？
自然是違心的話。
陰黎輕笑，他騙他的小姑娘說，她只是比沐香更好，其實，她比任何人都要好。
但是到底，這句話還是不適合這時候說的。
“若是不將話說的難聽一些，她便沒了發洩的藉口。”陰黎看著自己手上，脖子上，被抓出來的一道道紅痕，縱容而輕快的笑了笑，“不發洩點，她今天晚上可就睡不著了。”
冬歌看著自家主子那情深不悔的樣子，在心底輕嗤了一聲，面上卻是恭敬又不解的道：“那為何公主殿下走時好像，被人欺負了的樣子？”
他一邊問，一邊小心翼翼的瞅著自己的主子。
果不其然，陰黎一瞬間就想起了小姑娘身上香香軟軟的觸感，還有她微紅的眼圈。
他眼底漫上一層細密的光，像是初升的朝陽。
冬歌跟著陰黎這麼久，還沒見他有過這樣高興的時候。
以前，他的眼雖然好看，大多都是死氣沉沉的。
“要是不從她身上拿點甜頭，那我今日晚上不也是要睡不著覺了？”
他聲音輕輕，卻透著幾分輕鬆和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