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松杉色露真如相 中
:“十阿哥,自從你母妃去世之後,朕對你關心有加,時時關注,一路拉拔著你成長,又對你委以重任,如今東宮有難,你焉可立場飄忽?你,實在讓朕失望啊!”康熙望著這個兒子,語氣裡是難以言喻的沉重。
敦貝勒忙跪下來磕頭,口氣比康熙更沉重:“兒子自然明白皇阿瑪的點心栽培?怎麼敢讓皇阿瑪失望?”
康熙走下去,親自扶起了敦貝勒,目光裡盡是溫情,敦貝勒臉上也滿是感動:“皇阿瑪,在兒子心裡,只有皇阿瑪的喜樂最為重要!”
:“呵呵,十阿哥也學會說假話了啊!”康熙搖搖頭,語氣裡一點沒輕鬆。
:“兒子句句屬實,一身‘精’血皆是父母所賜,額娘已經仙逝,兒子心中只有皇阿瑪最重,一切皆以為皇阿瑪馬首是瞻,安敢有違?”敦貝勒努力讓自己吐詞清楚,放鬆了拳頭,瞪大了眼睛。
:“是嗎?十阿哥,這話你可做不到!”康熙哼一聲。
:“兒子明白皇阿瑪的意思,兄弟再親近,越不過皇阿瑪恩重如山,更何況,人情之上更有天理,皇阿瑪君臨天下執掌乾坤,兒子如何能辜負?”敦貝勒的腦袋一直抬著,脊背也‘挺’著。
:“更何況,兒子不覺得皇阿瑪真心想罰八哥!”敦貝勒‘胸’有成竹的開口了,剛才心裡的疑‘惑’終於清楚了。
:“哦,這話從何而來?”康熙微微笑了。
敦貝勒也笑了:“若是皇阿瑪真心罰八哥,拖出去打一頓還靠得住些!八哥身子差,一頓棍子只怕就去了半條命,再不濟就免了他的差事,便是罰跪,跪在太廟也比在養心殿前好,斷不會有人去那裡,皇阿瑪不過是想有人替八哥求情罷了!做一個罰了他的樣子給旁人看,兒子說的可對?”
康熙不由得笑得開心了:“不錯,不錯,果然是朕教養出來的好兒子!”
說著就一把拉起敦貝勒,兩人攜手走到案前。
康熙推過來一張紙給敦貝勒看
:“虎伏深山聽風嘯,龍臥淺灘等海‘潮’。
海到盡頭天做岸,山登絕頂我為峰。
如日東山能在起,大鵬展翅恨天低。
誰無虎落平陽日,待我風山再起時。”
敦貝勒忍不住念出聲音來:“大鵬展翅?皇阿瑪,這是誰的手筆?”
:“送過來的人說是你大阿哥的假作!”康熙漫不經心地說著,眼睛卻死死盯著敦貝勒的表情。
敦貝勒嗤笑一聲:“皇阿瑪,不是兒子自誇,兄弟們皆是實實在在四書五經讀遍,上書房裡早起晏眠跟著課讀認真學了十幾年的人,哪裡會有這邊粗俗的東西?”
康熙吐口氣:“是嗎?難道不正是你大哥心裡的寫照?”
:“後面的兒子也知道,什麼鳳還巢,什麼龍騰天,鄉間無知小人掛在嘴邊的俚語皆是這等說法,無事就喜歡自比龍鳳,都以為自己能一步登天,然後左右四顧隨心所‘欲’,皆是凡夫的痴心妄想,皇阿瑪身處高位,自然懂得人生在世豈能事事自專的道理?兒子敢打包票,別說大哥了,就是五哥寫出來的東西,都比這個文雅!”
敦貝勒看到這張紙,心裡一鬆,這斷不是八哥的手筆,放了心思,便開始侃侃而談,幾乎算口若懸河了!
:“你說的沒錯,朕也是這般想,只是你八哥前腳去大阿哥府上勸告他,後腳就有人把這個送到朕面前,朕不得不深思啊!”康熙絲毫不提自己曾經對八阿哥的猜忌,皇帝的失誤,有必要做出‘交’代嗎?
:“皇阿瑪,不論是誰,把這張紙‘交’出來的人必定是狼子野心,他構陷皇子,還離間我們父子兄弟的感情,不可輕饒啊!”敦貝勒立刻正‘色’勸告康熙。
:“朕自然明白,若真是八阿哥有牽扯,這會子你們早套好了招,何必跳出來求情?只是此事關聯甚多,不是一時半會查得清楚的,少不得委屈你們幾個了,這事,你說‘交’給誰去查比較好?”康熙拍拍兒子的肩膀。
:“皇阿瑪,兒子覺得此事牽扯甚多,不如請宗人府同內務府一同協查,長輩們德高望重,才能鎮得住場子啊!萬不可‘交’給外姓人,白白汙了皇室的名聲。”敦貝勒可不想趟這趟渾水。
:“不妥當。”康熙搖搖頭:“雅爾阿江心思粗陋,你皇伯父又臥病在‘床’,哪裡有人可以勝任呢?”
敦貝勒一臉的不以為然:“皇伯父那裡哪裡是真的病了?”
康熙一笑:“真的病了假的病了如何?那是朕的長兄,你們的伯父,他有心推脫,難道朕就不能放過他一次?你日後也記著,骨‘肉’血親一家人,何必計較那麼多?”
敦貝勒不做聲,其實定郡王很適合查這個案子,況且正好可以揪出那個下黑手的人,還能佈置自己的人手,多好。
只是皇帝為人太‘陰’冷,拿親兒子做筏子查事情,一點招呼不打,實在傷人,敦貝勒才不打算提醒他呢!
:“你覺得讓你八哥來查如何?他本就管著刑部嗎,現在代理著內務府,名正言順又有能力,正好洗刷自己?”康熙等不到敦貝勒的推薦,只好自己開口。
:“皇阿瑪覺得好,兒子自然也覺得好!”敦貝勒想想沒有反駁。
:“行,待會你去傳朕的旨意,讓八阿哥九阿哥回去,然後你再過來,委任的旨意你幫朕參詳參詳。”康熙笑得很和煦。
敦貝勒聽了這樣的‘交’代,心裡暗恨康熙為了離間自己兄弟幾個,真是不遺餘力,幸虧哥哥們不愛起疑心,不然一定有想法。
敏貝勒接了旨意,扶著定郡王站起來:“皇阿瑪可還有別的旨意?”
敦貝勒搖搖頭,礙於身邊兩個小內‘侍’,不好開口:“皇阿瑪沒有別的旨意了,明兒還是照常!”
想了想又看看定郡王的有些打顫的‘腿’,要不要提醒哥哥明天可以託病把差事拖一拖,也煞煞皇帝的‘性’子?
旁邊的內‘侍’卻掏出一個小瓶子:“皇上才剛讓奴才去內庫拿的好‘藥’油,請定郡王拿回去,明兒萬不可誤了早朝。”
幾個人都愣了,皇帝這是什麼意思?連消帶打,反正就是一個都別想逃過的意思?敏貝勒一把搶過瓶子,打開了聞一聞:“倒是好東西,哥,你拿著。”
定郡王客客氣氣謝了皇恩,旁邊廂房的哈哈珠子也出來了,駕著他往外走,敏貝勒跪得時間不長,跟在後面輕輕地罵:“還指望挑撥我吃醋,他想得美!”
定郡王橫了他一眼,小聲說:“說什麼呢!這裡是皇宮,你有幾個腦袋說他他他的?還不閉嘴?”
敏貝勒沒了聲音,怏怏地跟著出去了,外頭馬車等了很久,車伕趕上來:“貝勒爺,怎麼才出來啊?”
敏貝勒不耐煩地說:“急什麼啊?火盆熄了嗎?帶著的披風呢?還不拿出來給王爺披上去?”
扶著定郡王上了馬車,馬車裡面被火盆烤的暖和的不得了,定郡王把‘腿’挪過去,這時候才輕聲嘶嘶抱怨:“我的‘腿’都跪麻了,地上真冷,幸虧有人塞了兩個棉墊子給我!”
敏貝勒湊過去,心疼的摟著定郡王,拿手搓著他的膝蓋:“是小柱子吧?沒白塞給他那麼多銀子,關鍵時候還靠得住!明兒要好好賞他個大紅包!”
定郡王微微發著抖,半閉著眼睛說:“皇阿瑪今兒把老十留下來,肯定沒安什麼好心?你明兒見了他不許嚷嚷,也別纏著他,這時候咱們還是遠著點好!”
敏貝勒不服氣地說:“都不知道皇阿瑪‘抽’什麼風!白白罰了你,也不給個說法!”
:“他是皇帝,難道還要給你‘交’代不成?更何況,我情願不聽他的說法!”定郡王冷冷地盯著火盆裡半明不暗的火,臉‘色’十分的‘陰’晦。
:“哥,你還沒緩過來嗎?明兒還要早朝,要不你委屈點,靠著‘迷’瞪一會子,到了你府上我抱你進去?”敏貝勒小心地問道。
外頭的簾子掀開了,小廝端著個盤子進來:“主子,帶著的熱湯可要喝一點?”
敏貝勒大喜,搶過來,親自端到定郡王口邊:“哥,來,喝一點暖暖胃,吹了半天風,肯定難受。”
定郡王一笑,接過碗:“你倒想的周全。”
慢慢把湯喝完,定郡王覺得暖和了點,不由得嘆氣道:“幸虧有你,不然可不受罪?說起來,這世上對我這麼好的,也就是你了!真是不知道我前世積了多少福報,才修得你這麼好的弟弟。”
說著眼圈都有些泛紅,敏貝勒有些不好意思,豎起兩隻眼睛:“哥你難道對我就不好了?搞不好是我做的好事多才有你當我哥哥呢!”
定郡王也不反駁,微微笑著,反手把敏貝勒摟過來:“放心,我也一輩子對你好,對你最好!”
第二日,掙扎著上朝的定郡王被康熙單獨留了下來,靜靜聽完了康熙的吩咐,定郡王搖搖頭
:“兒子不能查這個案子,兒子也不適合查這個案子,其實皇阿瑪有更合適的人來做這件事,保證讓皇阿瑪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