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在海中不停歇地開了十幾個小時,就算速度再不快,其駛出的距離,也足夠直升飛機開上一小時才能見到陸地。
所以在如此漫長的一個小時裡,王可凡不可能隨時都和郭玉菁保持著曖昧的互動,因為雖然機師戴著耳機聽不見,小顧卻是個活生生的存在。
好在郭玉菁的臉皮,要比王可凡想象中薄了不知道幾百倍。
話題很快就被轉移到了別的方面。郭玉菁先挑的頭。
“昨晚上牛子山和你說什麼了,我總覺得你今天一大早起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王可凡道:“也沒說什麼,就是講了一大堆大道理,不過很受啟發。”
“想不到牛子山牛嘴裡也能吐出牛黃來?”郭玉菁終於撕下在人前的偽裝,與王可凡的對話,變得隨意了許多。
王可凡微微一笑,郭玉菁又問:“你悟出什麼了?”
“算是想明白了一些做人的道理吧。”
“說說看。”郭玉菁正襟危坐,擺出聽課的架勢。
“其實這些天來,我一直在反覆地思考兩個問題,應該做一個怎麼樣的人,過怎麼樣的生活。”王可凡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開始吐露這幾天來的心得,“我覺得我一開始犯了一個畫地為牢的錯誤,我跟一個傻.逼一樣,把自己禁錮在一個高高在上的道德框架裡,然後想著靠自己貌似強大的能力,去改變一些東西……”
郭玉菁點了點頭,道:“我爺爺說過,一個人的力量再強大,也不可能靠一己之力去改變一種現象。”
“對啊……”王可凡沉聲道,“所以這三天以來,我過得有點辛苦,好在子山兄提醒了我,於是我去讀了一點西方的文史哲專著,心裡總算開解了不少。”
“讀通了?”
“算不上讀通吧,文史哲這種東西,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不過是讀出了一些自己需要的東西。”王可凡頓了頓,話匣子徹底打開了,“我覺得自己大概是迷失在了自己的能力中,同時又被所謂的道德,束縛住了自己作為一個正常人本該有的。這些宣洩不出,消化不掉,所以既感覺茫然,又有些浮躁……”
“其實中國人有一點很不好,我們老是講究謙虛和禮讓,總想追求一些虛無縹緲的道德感而壓抑自己想要追求的東西;西方在這一點上,比我們做得好,但也不完全好,他們的基本上不受道德的束縛,最終會死於膨脹……”
“還是中庸最好,不束縛,也不無限擴張自己的,不背棄道德,也不完全按照道德辦事,不做真小人,也不做偽君子。在不損害別人利益的前提下,憑能力獲得自己的利益,多多益善,不必有壓力,如果見到需要幫助的人,那就出手幫忙,也用不著專門假惺惺地給自己樹一面道德大旗,那樣活得多累……”
“你不是問我是不是為了唱歌而唱歌嗎?我現在的答案是不,我唱歌就是為了要出名,而且我認為對於我個人來說,走這條路出名,要比走別的路輕鬆方便許多……”
“我要功成名就,但是中間的過程,一定得是憑真本事。( (首發)至於給你打工,說實話不是對行業沒興趣,而是對這個行業所能提供給我的利益沒興趣,送我吉他的姑娘信誓旦旦地告訴我說,我有生之年能至少賺十億,我相信她,更相信自己……”
王可凡一口氣將憋在肚子裡的東西吐了乾淨,終於通體舒暢。
機艙裡沉默了許久。
郭玉菁輕聲問道:“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王可凡想了想,說:“我決定把這七個月繼續過下去。”
“我們的賭約,不是取消了嗎?”郭玉菁奇怪道。
王可凡搖搖頭,說:“這次是自己和自己賭。”
郭玉菁微微搖頭,“不明白。”
“我要靠唱歌出名,就先得成為一個藝術家。”王可凡道,“不光是表現上光鮮亮麗,骨子裡也得是真正的世界一流。我打算花七個月時間走遍中國,算是自我修行吧……七個月後,我一定會名噪全國的。”
“我相信你。”
王可凡笑笑,說:“但凡漂亮的女孩子,全都很樂意相信我。”
郭玉菁露出欣喜而嬌羞的微笑,讓王可凡不由自主地在心底裡判定這妞決計是水瓶座無疑。
她又問道:“能說說具體的路線嗎?”
“往北,我扔過硬幣了。”王可凡簡單地說,見郭玉菁不滿意的樣子,又補充了幾句,“關中平原、黃土高原,再往北去草原,回過頭再去東北,一路北漂一路唱。”
郭玉菁點了點頭,惋惜道:“只可惜我不能一直跟著你。”
“你儘管忙你的公司去吧,我有空的話,會幫你做點廣告的,路費就靠你了。估計等進了什麼經濟欠發達地區,到時候聽歌的人不少,肯掏錢養我的就一個都沒有,還是得準備點餘糧啊……”
郭玉菁眼睛一亮,問:“你答應幫我了?”
“互相幫助吧,我想明白了。”王可凡道,“做人嘛,一不虛偽,二不矯情,三不清高,這樣窮人才能富,富人才能富得久……”
飛機在榮明島國際機場降落。
分別前,郭玉菁問王可凡道:“我該怎麼聯絡你?能不能給你一部手機帶在身上?”
王可凡拒絕道:“郭小姐,這個問題,我好像解釋過。我不需要手機,有需要聯絡你的時候,我會登入自己的郵箱的。”
郭玉菁輕輕點頭,然後羞澀道:“我家裡人管我叫菁菁或者玉兒。”
王可凡:“……”
一個美女那啥起來,真是讓人吃不消啊……
幾百裡外,身處富江省省會塘城市的蔣主任,在跟丟王可凡18小時後,終於再一次找到了他的行蹤。
一通電話打到永裕號上,接電話的是牛子山。
蔣主任問:“請問王可凡在你們船上嗎?”
“不在。”
“不可能!明明有很多人親眼見到他上了船!”
“你急什麼啊?我是說他現在不在,有說他沒上船嗎?”
“啊……不好意思同志,能不能告訴我,他現在上哪兒去了?我是央視春晚劇組的工作人員們,我們劇組急需聯絡到王可凡啊……”
“哦……這樣啊……”牛子山挖了挖耳朵,看著窗外的海景,悠然道,“大概是去中海了吧,不過也可能是首都,也許是塘城……”
“同志,你不要耍我好不好,他究竟去的什麼地方啊?”
“不確定啊……直升飛機的飛行路線,我又管不著。”
“直升飛機?他跟誰一塊走了?”
“這個不能說。”
“同志!王可凡他可是春晚副導演劉遠松欽定的!”
牛子山最是討厭這些在機關單位裡混飯的,他冷笑一聲,道:“副導演啊?什麼級別啊?”
蔣主任扯著虎皮擺威風,趾高氣昂道:“副廳級的!”
牛子山腦海中閃過小蟈蟈那位肩上三顆星的爺爺,繼續冷笑:“抱歉,級別太低,副部級都免談!”
說完,直接把電話一掛,只留下身處塘城海事局的蔣主任一陣凌亂。
“媽的,什麼世道?副廳級都看不上眼了,人民當家作主的腳步是不是邁得太大了?不怕扯到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