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點20，唱得精疲力盡卻沒能收到半毛錢的周釗，失望地嘆了口氣，然後就地坐下。
孫婷婷有些心疼他，走到他身邊，輕聲安慰說：“沒關係的，賺錢哪有這麼容易。”
“我沒事。”周釗點點頭回答，可語氣中卻是無可掩藏的落寞。
趙俊毅見周釗總算消停了，連忙問道：“我們走嗎？”
“走吧。”林胖子將打鼓用的棍子放下，揉了揉胳膊，“敲了這麼久，我手上都快能練出肌肉了。”
趙俊毅大笑道：“媽的，你手上就算真有肌肉，也是每天打飛機練出來的好不好？”
林胖子馬上回罵了一句。
兩人正鬧著，卻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看著王可凡走到了話筒跟前。
四個人沒有半點心理準備，就聽王可凡突然開口唱出：“你快回來……！”
極其高亢、穿透力極強的嗓音，突兀地將船上船下但凡能聽到歌聲的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來。
周釗幾個人瞠目結舌。
王可凡又拉高一個調門：“你快回來……！”
原本已經坐回到甲板躺椅上的五個大叔，全都站起來，快步跑到扶手前。
王可凡再拉起一個令人徹底匪夷所思的八度。
“你快回來……！”
短髮的大叔老楊脫口而出：“操！這麼高的音，是人能唱得出來的？”
邊上四個人全都滿臉震驚，說不出話。
五個人有些難以理解地盯著王可凡，遊輪的光燈投在他的身上，王可凡開口的一瞬間，彷彿這方圓將近幾千平米大的碼頭，就真的成了他一個人表演的舞臺。
王可凡的聲音，猛地一輕，原本茹毛飲血的滄桑味道，突然變成了輕柔溫婉的淺唱。
但是卻又完全不影響演唱的效果，不但不影響，似乎還有一種輕撫人心的感覺。
“沒有你，世界寸步難行，我困在原地，任回憶凝集……”
淺唱低吟，但又每個字打進心裡，老楊情不自禁地點點頭，“好啊……”
幾個原本走出去老遠的客人，又退了回來，慢慢走到王可凡的跟前，聽他一個人靜靜唱著。
然後三三兩兩的，開始有人從船上下來。
王可凡心裡明白，自己的歌聲起作用了。這首歌本就調子起得極高，最是適合在這種空曠的地方唱。尤其在安靜的夜裡，效果更是出奇的好。至於一開始的三嗓子，則起到了某種類似敲山震虎的作用。
遊輪上，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人走到老楊幾個人身邊，看著船下的王可凡，笑著說道：“這個年輕人，不輸你們啊。”
長髮大叔點點頭，道：“何止不輸，簡直穩贏啊。老楊唱不過他。”
“對，真的唱不過他。這個年輕人的聲音條件，算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的。邁克爾傑克遜恐怕也就這個檔次了。”
“哦？”金絲眼鏡男露出一臉驚訝，“有這麼好？”
老楊肯定道：“目前看來，確實沒有瑕疵。”
王可凡的歌聲繼續：“走到思念的盡頭我終於相信，沒有你的世界，愛都無法給予，憂傷反覆糾纏，我無法躲閃，心中有個聲音，總在呼喊——”
嘹亮的聲音，劃破夜空。
彷彿被很輕鬆就抬高到人類嗓音所能達到的極限的高音，讓所有正在聽王可凡唱歌的人都齊齊動容。
下一刻，甚至隱隱突破人類極限的音階，讓這些人不約而同地感到了某種爆發式的激動情緒，那是一種來自心底的顫慄！
“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你快回來！生命因你而精彩！你快回來，把我的思念帶回來，別讓我的心空如大海！你快回來……！”
被不斷拉高拉長，改編得正常人類根本無法演唱的歌聲落下，不知不覺間已經擠滿甲板的人，爆發出一陣極為響亮的掌聲。
站在王可凡跟前的十幾個人，一聲不吭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錢，放進了王可凡的空吉他箱裡。
王可凡朝著所有人鞠躬，然後，又聽到了那熟悉的喊聲——
“再來一個！”
王可凡站在話筒前，大聲喊道：“明天晚上7點，你們不走，我就接著繼續唱！”
老楊微微一笑，轉頭問那個金絲眼鏡男道：“去跟船長說說唄，後天早上再走。”
金絲眼鏡男笑著點點頭，“好，跟他商量商量，這小夥子的歌，值得聽第二遍。”
老楊道：“明天我們跟他一起唱。”
金絲眼鏡男一怔，看著船下已經開始在收拾傢伙的王可凡，問老楊道：“幹嘛這麼給他面子？”
老楊回答：“這孩子，以後要震驚世界樂壇的。”
“有這麼誇張。”
“不誇張。”老楊一臉認真。
船下，周釗幾個人都快瘋了。
趙俊毅像是看神仙似的盯著王可凡，連稱呼都換了：“王哥，你到底是怎麼被淘汰掉的啊？沒理由啊！”
周釗問道：“什麼淘汰？”
趙俊毅道：“玉州市的歌手大賽啊，王哥才10強就被淘汰了，淘汰他的還是個水平跟你差不多的小白臉。”
周釗搖了搖頭，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這時候林胖子又突然問：“王可凡，你拿了多少錢？”
王可凡道：“大概幾千塊吧。”
“幾千塊？！”林守信失聲叫了出來。
這才唱了幾分鐘啊，就收到幾千塊了，要是再唱下去還得了。
王可凡淡然地點了點頭，背起吉他就走，林胖子連忙攔在他跟前，道：“哥們兒，你去哪兒？”
“醫院。”
“幹嘛？”
“捐錢。”
“都捐了？”
王可凡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錢，遞給林守信一張，然後又分別給了其他三人一張，道：“這些算是今天的辛苦費。明天也這麼多，一天一百塊，足夠生活了。多出的錢，全都交掉。咱們明天唱完，後天就出發去塘城市。”
周釗幾個人都說不出話來，只能跟著點點頭。
然後見王可凡走遠了，林胖子又突然回過神來，生怕王可凡攜款潛逃了似的，忙叫住他：“哥們兒！等等！我開車送你去！”
碼頭的上方，郭玉菁轉過身，對跟在她身邊，看似柔弱卻身手驚人的退伍女偵察兵道：“小顧，你聯絡一下電視臺，就說這裡有人要給醫院捐十萬。”
“十萬？”小顧一臉不解。
郭玉菁微微頷首，平靜道：“要是在這種環境下連十萬都籌不到，我就是用綁的，也要把他綁回公司裡去。”
小顧點點頭，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那頭聽完，麻利地回覆道：“小事，小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