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1 鈦合金天使 （1）
這句話倒提醒她了，沈居沅悶悶的點點頭，都說隔行如隔山，可王前離開沈氏後倒選擇了羅氏化工的金碧制漆，這多少令她吃驚。
可人往高處走，特別是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即使他選擇了羅佩瓊的金碧制漆，可她照樣為他高興。作為新晉金碧制漆的市場總監，王前面對的爛攤子不亞於當初瀕臨破產的沈氏，這麼想著，眼前羅佩瓊的面容一掠而過，她搓了搓指尖，竟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
目前全國上下金碧制漆的甲醛事件越演越烈，難以平息，她倒不知程牧行起到了多大的催化劑作用。
眼中的她茫然靜默的仿若懵懂嬰兒，程牧行捻起她肩頭的發，薄脣貼了貼她的耳垂，輕嘆出聲，似是憐惜，又似是低喟：“沅沅，全天下的人在你眼裡都是好人。”
迴應他的是沈居沅不以為然的揚眉，程牧行聳聳肩，稍稍鬆開她肩膀，又頗有自知之明的補充句：“當然，除了我。鬮”
沈居沅輕嗤一聲：“凡是我身邊的人，你向來一律沒有好話。”
他笑了笑，扯了扯她的臉頰：“誰說的？喏，比方說韓太太，她就是愛家顧子的好典範。”
他懶洋洋的勾著她的指，邊挪步邊側著頭看她：“所以居沅，我們為什麼不生個孩子呢？哦”
程牧行捏了捏她想要躲閃的下巴，直直看入她眸子裡：“親愛的，你說呢？眉眼像你，多有意思。”
沈居沅開啟車門，指腹輕移到小腹，只悶悶的丟給他的個側臉。
程牧行不依不撓的蹭的她的肩，脣角貼上她耳垂：“我們生一個嘛，就一個嘛。”
濃密的眼睫掃過她的臉頰，一陣陣密密的發癢，他撒嬌的語氣就像生個孩子如同買根棉花糖那麼簡單。
沈居沅倦極了揉眼，記憶中消毒水的氣味洶湧而來，冰冷的手術室，見怪不怪的護理工，這樣的情形她不想再要第二次。
方才他抱梧棲時，那樣的小心翼翼，這樣有潔癖的一個人，偏偏對西服袖口旁孩子留下的的口水漬視而不見，她可以罔顧這些，可不能對他的羨慕嫉妒恨視而不見。
可如果他們果真有了孩子，那麼男孩一定像他一樣狡獪如狐，女孩一定會如她這般魯莽無知。
她知道這只是概率問題，也許她的男孩女孩終究會善良又恭儉，可以她前二十幾年的人生經驗來看，這至少是隕石撞地球的概率。
她陰晴的一張臉，終於入定，睨著身側興致勃勃的妖孽臉，剛欲張口時，身側人捏著她的下巴不依不撓的吻上來，舌頭舔了舔她的鼻尖，另一隻手輕探入她的裙襬，將她的“不”字淹沒在兩人的脣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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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新地標，沐園的剪綵日自是非同尋常的熱鬧。面對周圍一溜煙的長槍短跑，以及平日裡那些如鑽地洞土撥鼠般低調神祕的二世祖紛紛出現，再掃一眼通道里饒是光線昏暗依舊能閃瞎眼的軍政界肩章，惹得她身側剛畢業的小助理好一陣驚呼。
沈居沅強作鎮定片刻後揚眉自喟，好歹以前也是跟著父親沈唯正見過大陣仗的，可這樣的場合如今居然有些微的不適應。
她兩手交握著站在通道口，低眉斂目。只等著一排排貴賓走後，方才揚眉輕舒口氣。
按照原則，業務業已完成，她完全不必再出現這裡，可顧景何依舊循理盛情邀請。正午的陽光依舊刺眼，沈居沅眉心皺了皺，直直看著通道旁的碧玉芭蕉葉，最後一次將沐園的佈局重新掃視一遍。
此刻她站在這裡，只是為了再細緻的看眼前建築一眼，如果是說此前是屬於她的藝術品，那麼此後它將會成為其他人的銷金窟。
她食指抵著額，大腦裡閃現著可能會出現在這裡的城人物名單，不知道程牧行會不會賞臉來，至少她清楚的很，兩人在審美存在在巨大差異
她承認，工作的這三年來，從未有一項工作或者任何一個專案的挑戰要多過這個，她花的心血也較先前要多的多。
但至少照目前看，至少紙媒和新媒體普遍對其室內室內設定的佈景均是溢美之詞。從長遠來看，溫思佐在業內的口碑叫先前而言，又上了個不算小的臺階。
沈居沅自忖，既然專案經理是她，除了在薪水上再上一個臺階外，其他方面的好處自是要透過時間來發現。
陽光將人的影子拉的修長，有人輕輕踱到她身側。
沈居沅逆著光，瞧不清身側人表情，抱著雙臂側身問：“，其實我一直想知道，為什麼它要叫沐園？”
很快就是清明節，又兼這個名字多次被明裡暗裡吐槽為諧音“墓園”，取名字均是圖個吉利。
沈居沅放眼看向四周，在一堆鱗次櫛比的建築中，它的名字尤為特色，既無功利性的寓意，又不屬於豔俗的小語種和小清新的混搭，乍一聽上去不但毫無娛樂性質，且讓人意興闌珊。她很懷疑迷信的人有多少會是真正喜歡的。
身側人輕笑一聲：“一定要問原因麼？其實命名權並不在我。”
沈居沅下意識的咬咬脣，許是無話可說，居然問出這麼不著調的話。
顧景何輕笑一聲，不以為意：“沿著右邊的迴廊左拐就是自助餐廳，你不去吃點東西麼？”
這個提議很心動，既有免費的午餐犒賞，想必美味堪比米其林星級大廚掌勺。可她大腦裡粗略的略過溫思佐誇誇其談甚至可能醉酒亂侃的模樣，剛邁出的一步又踱回，沈居沅側過頭笑笑：“謝謝顧總，但我趕時間，不如留著下次？”
身側人似乎心不在焉，顧景何清澈的眼似是蒙了一層霧，有那麼幾秒才垂頭看著她：“哦？下次？”
她篤定又敷衍的點頭，臨到走時，腳步近乎倉皇，不忘回頭看他一眼：“差點忘了說，不管怎樣，都謝謝你！”
顧景何依舊靜立著，認真的看了她那麼一小會兒，方才微笑搖頭：“不客氣。”陽光直直照下來，沈居沅循著光的影子的一步步邁出去，彼時室內的人聲鼎沸，與室外的稍嫌清寂均與她無關，她原本就直是匆匆過客，結束完這個專案，手頭又有其他的紛至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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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難想象，如不是顧景何的大力舉薦，力排眾議。公司能中標的可能性是有多少，雖然他對此隻字不提。
記憶中的少年依舊如往常一樣，偶爾掠過去的一眼都專注又認真。這個專案，她只能理解為顧景何顧念舊情。
她想起他時，總覺得胸口似乎有什麼在堵著，也總能使得她回憶起另一個人的影子岑朵安。
因為前幾天下雨，腳下的泥土松潤又溼滑。沈居沅踩著一腳的泥，撥開擋住視線的樟樹枝，在吃完了三顆戒菸糖後，方才慢慢推開了眼前的古銅色大門。
依舊是按部就班的拿著牌號，療養院外的花崗岩座椅堅硬冰冷，卻能讓她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感。
索性，並沒讓她等多久，護工按時按點的推著輪椅到她面前來。
輪椅上的老人雖面頰早如干枯的樹皮般，但依稀可以辨出年輕時的儒雅沉靜。
她額前的發被吹亂，和那雙渾濁的琥珀色眼眸剛對視一眼，淚就不自覺間掉了下來。
輪椅上的老人抬起仿若枯瘦松枝的手指，顫抖的指向她，費力又緩慢，終於還是開口問：“姑娘，你是誰？”
她努力的抑制住情緒，將喉頭的戒菸糖嚥下去，徒勞的動著脣形，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卻發不出爺爺這個簡單的疊詞。
這是她的爺爺羅今灼，退回到十年前，也算是商界傳奇，可誰會想到，臨到老了，卻始終在和阿茲海默氏症做著鬥爭。
見她沒有反應，老人嘗試著開展下一個話題：“姑，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沈居沅僵了僵面色，怔了怔：“噢？像誰呢？您的醫生？”
羅今灼篤定但緩慢的搖搖頭：“不對，說來也奇怪，你像我的…我的兒子。”
她輕咬著脣，微微的抖了抖，依舊強自扯出個笑容來：“噢？他沒來看您嗎？”
老人微微闔上眼，這個問題似是讓他迷惑又頭疼：“我不知道。”
沈居沅輕哼一聲，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您真是糊塗了，我跟您不熟。我是無名氏，羅家的祠堂裡從沒出現過我父親和我的名字。還有，您是真不記得了嗎？您的兒子，在三年前就死了，死的時候您沒看他一眼，一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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