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此情若久長 一
?白衣少年,她只愛他的年少,只愛他放棄心中大志,只想娶她為妻。
在她出嫁的那日,下著大雨,他攔了她的花轎。
他跪著求她,不要嫁。
而她,連看他一眼都沒有……
她對他的愛,止步於,年少……
只因,她的少年,只有年少。
那個雨後,她,再也沒有見過他,聽過關於他的絲毫……
窗外,似是下雨了,趙偃……
上官媱涵,是她的安排。為了她在沒有硝煙額後宮全身而退,她親自將自己的丈夫推到別的女人懷裡。
只是,她沒料到,上官媱涵野心勃勃。也沒想到,上官媱涵,也是有背景的人。趙偃是迫不得已的,上官媱涵身後的人,不容許她成為王后,不容許她在後宮安靜過活。
不過,那樣也好,她不是王后,嘉兒也不是太子。所有的陽奉陰違、爾虞我詐都可置身事外。
她沒有好好愛過任何一個人,一輩子,都只是默默守護,守護那個年少的時候喜歡過的少年所要守護的秦國,守護歷經幾千年的荼蘼谷,守護她的一雙兒女。
這輩子好苦,她不喜歡鸞兒也這樣過活,秦王有能力讓他們之間的感情結果,不過在於,時間的問題。
至於嘉兒,他的意願,是守護,他是幸福的。
世間,再也沒有她牽掛的事或人。
年少時愛的少年,早已定格在那梅花盛開,她轉身離開的時節。
他,在等她……
那被欺騙了一生的男子,彼時,還在梅樹下等她麼?
纖長的柔薏自腹間滑落,馥玉輕輕笑著,趙偃,忘了我罷……
宮外梅樹下的人兒猛然回首,她說與他的最後一句話,陛下,馥玉,負了你……
不知是細雨溼了雙眸,還是記憶模糊了眼瞳,那硃紅色的宮門,已漸漸看不清。
馥玉,你可知,帝王有三千寵,卻終有最愛的那一人。
你說你負了我,我卻也是負了你的。
此生,我們再不相欠。
下輩子,我不願再生入帝王家,請你也不要生在侯門。
等我,下輩子,再來娶你,一生只娶你一人,可好?
他在她的床邊守了一個多月,這些話,他終是沒有說與她聽過,也許,讓它們封存在如斯深宮,是最好的……
有些事,總不會應人心意而來,就如這夏初的雨,分明想著出門,卻被阻攔在家中。
馥玉終究沒有幫雪鸞爭取到三年的自由。
趙楚聯姻乃大事,馥玉夫人非國母,其子只需為其守孝三月。
葬禮之後,雪鸞披著孝衣,接下趙王頒下的旨意。
她不怨父王,父王傷感於母親去世,許久沒有上過朝。
那旨意,是上官媱涵的意思。
也就是說,上官媱涵容不得自己在這座王宮多呆一刻,她會想盡辦法,讓自己在原定的日子出嫁。
這個孟夏好像熱的很慢,就像,留戀著春日,不願離去。
“公主,司衣所送來了新裁的嫁衣,公主要去試試麼?”子墨見雪鸞望著窗外的細雨發呆,小心問道。
嫁衣啊……
她就知道,上官媱涵不會放過她的,父王在母親去世後就病倒了,一切大小事務都是趙遷打理,說是趙遷,還不如直接說是上官媱涵。
她還是原定的時間出嫁,與語憐一起。
就是下月了,下月她便要嫁人了。那人,與她青梅竹馬,願意帶著她笑看風雲,待她,真的很好呢!
只是,心中沒有開心的感覺,只是,空落落的。
“公主?”子墨又叫了一遍,雖然她不是很樂意雪鸞成為政治的犧牲品,可她一舞破壞六國聯盟之事,無不彰顯著這個女子的能力。
秦王曾與她說,雪鸞會是秦國的功臣,看來,是真的了。
但有一事她不甚明瞭,雪鸞的神色分明透著不願嫁往楚國,卻為何沒有任何行動?難道,也是為了秦國?
“公主若不願試,那便擱下了,反正公主著什麼衣裳都是最好看的。”子墨不喜歡這樣鬱鬱寡歡的雪鸞,以往她冷漠,卻也是有生氣的人,如此這幅樣子,著實看著不舒服。只要她說不願嫁,自己一定會幫她,可她不說,自己猜不准她的心思……
雪鸞回過神,方聽了這一句話,撲哧一笑:“你這丫頭,何時會耍嘴皮子了,我試了那嫁衣便是。”
子墨笑著吐吐舌,引她去換衣裳。
趙與五國結盟,看似是交好,卻是另一場惡戰的伊始。子墨在一旁看著任由宮人擺弄的雪鸞,而這場惡戰的原由,便是眼前遺世獨立的女子。
六國暗鬥,秦國坐收漁利,並非不好,然,犧牲的,必然是雪鸞。
之前雪鸞散佈的傳言,齊魏好似特別感興趣,韓國是為借兵而來,燕楚是為雪鸞而來,那麼,齊魏必不會甘心雪鸞嫁往楚國。
下月,雪鸞大婚,看來,她是得準備一番了……
雪鸞看著鏡中宮人將髮飾摘了再戴,戴了再摘,心突然變得靜靜的。
之前,她是嬴政的姬妾,連晉幾級,卻未曾穿著喜服予他看。
她再頑強,也不過一名女子,也想尋到自己的良人。
她想以自己真實的身份嫁給嬴政,她想如尋常女子一樣在丈夫懷裡撒嬌,她想每日起床可以看到他的面容。可,他們終是不能。
在天下大業面前,他們的愛情是卑微的,卻是永恆的。他可以娶很多女子,可最愛的,終是她;她可以嫁給任何人,可,心中唯一的丈夫,只是他。
這樣的愛,很好了。
無論下月她是生是死,她都認了,只要,他愛她……
“鸞兒!”殿外突然急促的聲音嚇得宮婢鬆了手中的金釵,她隱在喜服裡的手顫了顫,揮袖使殿內的宮人全部退下。
甫進殿,趙嘉便蹙眉,不悅她的一身嫣紅,他不喜歡她穿不應屬於她的喜服。但此時有更重要的事,顧不得其他。
“王兄這般慌忙,莫不是出什麼事了?”她的長髮因他的到來而未綰起,沒有任何髮飾,就這樣披散著,直直的,柔柔的。
他上前幾步,俯身在雪鸞耳邊低語幾句,還以不著痕跡的動作將藏於袖中的東西塞到了她嫣紅的寬袖中。
她緊握袖中的物件,還未上妝的臉明顯慘白著。
起身抿了抿薄脣:“一切勞煩王兄了!”言罷,疾步進寢殿尋了密道毫無猶豫的離開。這條密道是趙王方便她進宮所建的,沒想到,今日倒成了她方便出宮的道路。
窗外荼蘼開的正好,子墨伸手摘了一支。秦國的事,無關於她,她與嬴政,只有三事之約。如今只剩下一事,而她並未收到他的信函。
那此劫,他必是有把握渡了,只是不知,雪鸞的出現,是否在他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