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傾國傾城雪 一
?“諾。”
她身子微微前傾,恭敬的準備退下,而太子悍卻叫住她:“公主留步。”
她苦笑,止步抬首,終於來了,他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的:“楚太子有何吩咐?”
“並無吩咐,只是方才觀公主一支《傾辰》舞,偶得一曲《傾辰》調,望公主不嫌悍俗才,尚且聽一聽。”
“太子才華橫溢,所作之曲定是脫俗,雪鸞豈能嫌棄?”她回到席間,“太子想要何種樂器?”
“悍此次沒有帶上隨身的古琴,雪鸞公主身子不適,不便花功夫去尋悍所要的樂器,語憐公主琴藝過人,歌聲清越,悍思慮,欲請語憐公主彈奏此曲。”太子悍一臉懇誠的看向語憐,“不知語憐公主……”
語憐公主緊握手中玉樽,這分明是在羞辱她!拼命收進快要落下的淚水,抬首淺笑:“不知太子的曲調要配以什麼詞曲?”
他使身邊的人將一張寫有密密麻麻曲調的細絹送到語憐案前:“悍也不知該用什麼樣的詩詞,公主幫著瞧瞧看?”
她掃了一眼雪白的細絹,心不禁亂了一遭,太子悍果真是好才華,這樣的曲調,是該陪好些詞來吟唱。可是,這是送給雪鸞的,不是給她的!
走至蓮臺,樂官已支好她的箜篌。她不可以隨意捏個詩配這支曲調,一來他們會覺得自己小心眼,聽母親說,貴族家的男子都很厭惡自己的妻子沒有寬大的胸襟的;二來,這支曲調的確作的好,她是愛樂音之人,不願讓自己糟蹋了這難得的曲調。
輕撥銀弦,她淺淺一笑,銀鈴似的歌喉唱到:“碩人其頎,衣錦扃衣。
齊侯之子,衛侯之妻。
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
領如蝤蠐,齒如瓠犀。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國盼兮。
碩人敖敖,說於農郊。
四牡有驕,朱鱝鑣鑣。
翟怫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
施罟霍霍,澶鮪發發。
葭錟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愜。”
有人聽語憐歌喉,有人聽太子悍所作之曲,當然,前者居多。
雪鸞細細的抿著酒水,曲中,隱著謹慎之意,小心的,害怕一個不小心便會失去,曲調帶有點點悲傷,像是可望而不可及。
也許,她不該再傷害他,他殘破不堪的心,真的不該再去傷害,但,只有他了,只有他能徹底終止這場宴會,這場聯盟。
政兒,對不起……
潑了手中的酒水,她從未覺得自己是好人,也對,身為細作,再怎麼,也成不了好人!她也從未期盼任何人將自己看做好人,這個天下,註定不是心懷仁慈就能改變的,她懷不下仁慈,也就註定為這個亂世做些什麼!
琴音畢,語憐起身福了福身,若無其事的回到案前坐下。
其實讀過些書的人都知道語憐方才所唱曲詞是讚美雪鸞的意思,可這首《碩人》雖是描寫齊女莊姜出嫁莊衛公的壯盛和美貌,但如果聽得出太子悍這支帶有淡淡悲涼之意曲調的人,都會明白,這分明是詛咒雪鸞,莊姜婚前雖幸福,但史書記載,莊姜婚後並不幸福,甚至是孤獨終老!
雪鸞也知道語憐是在詛咒自己,她不在意,語憐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她奪了該屬於她的風采,不爽,是應該的。
眾人靜默,等待著雪鸞發話,齊魏兩國是為“長生”而來,若一旦雪鸞嫁與了楚太子,那他們只有孤注一擲了。
雪鸞頷著螓首,她是細作,很會掩飾內心的感情,此時她只要表現出赧然之態,趙偃一定會賜婚,只要一賜婚,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她都是太子悍的人。她知道太子悍要的是她的真心,自己嫁往楚國,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得到她的心。可,這真的是他們之間的結局嗎?
荼蘼谷的人都學過讀心術,趙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不願的,但為了徹底散了這場聯盟,她必須答應。到底是誰給他下了藥!他曾發過誓要好好保護她的,可現在,他竟然讓她孤立無援!他恨,他怨!但一切都是無用的,他始終動不了,她始終是嫁給了太子悍!
她的赧然讓趙偃定下了婚約,一個月後,她,下嫁楚國。
他還是沒有攔住她的決定,胸口痛得很。
她望了一眼臉色蒼白的他,胸口也悶悶的痛起來。
太子悍在趙王下旨她也沒有異議時,突生了一絲苦意。最終,他笑了笑,對趙王向她承諾,會將最適合她的生活給她。
太子丹悶悶的飲下一口酒,她,註定是不會嫁與自己的,他,註定,不是她的良人。可,他也覺得,她,並未將太子悍,當做她的良人。
齊魏公子下定決心要得“長生”之法的,就算她不是嫁給自己,古人早說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語憐望了一眼太子悍,這樣有才華的人,本該是自己的良人的!
“陛下——!”宦官尖銳的聲音傳來,打破了歡醉臺的沉寂。
“何事?”趙偃有不好的預感,他認得這個宦官,是鳳儀宮的人。
“回稟陛下……”
“公主——!”
“公子——!”
還沒等宦官說完,席間不同的方位同時傳來宮人的驚呼……
天雪宮。
“太醫,公主怎麼樣了?”無情著急的問收著絲線的太醫。
“先生不必擔憂,公主只是受了些內傷,待我開個方子,按時服用兩三日便無大礙了。”
她鬆了口氣,門主千叮嚀萬囑咐,公主不可出半點差錯,要是受了傷,惟她是問,還好不是什麼重傷,不然自己真的要以死謝罪了。
將太醫送走,她使人去拿藥方,想了想,決定不用藥物調理。自小她便不讓公主喝藥,久而久之,後者也便厭惡了生病吃藥的常理。雪鸞生病一直是她以內力為其調理,就算是在失蹤後,她也調動荼蘼谷的人找到雪鸞,暗自在她生病時以內力助她痊癒。
是藥三分毒,她不讓雪鸞沾染藥物,是怕體記憶體了毒素,給人可乘之機。在荼蘼谷的史冊上,歷代谷主都是活不長的,大多是因為不能淡看細作這個身份。雪鸞會是下一代谷主,她想讓她活得久一些,她想,身體不為藥物所侵,就算心中積鬱太多,也不致英年早逝罷!
她不知,其實,有時候,人死,不是身體上的因素,很大程度上決定於心。無情,之所以取名“無情”,就是因為不經歷情愛,心中不會積鬱,也不會知道,情,為何物。對死,也就看不大清楚。
待她為雪鸞運功後,後者蒼白的臉色已漸轉紅潤。她長舒了口氣,筋疲力盡的癱坐在床榻邊,靜靜的看著床榻上那個容色姣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