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舞傾六國 五
?清冷絕美的容轉瞬即逝,換之,是茫茫之中模糊的身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冰冷之物落在手背,太子丹食指動了動,仰首,他驚!那是……雪!
夜色降臨,在座在站的人都有些不安。
雪鸞精妙的側頰擦過六角晶瑩的雪花,她薄脣上勾,舞起擊在鼓面上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白綾。
迴廊上八角流蘇宮燈瞬間燃起,照亮了歡醉臺蓮臺。
數丈之長的白綾在她手中靈活起舞,雪花隨著白綾舞動,腕間,髮間,裙間……像極了數年前邯鄲城外的梅林一舞。
翹袖,折腰……
太子悍心驚,那是楚舞,她竟然可以將楚舞的柔美融合到長綾之中!
再一拋袖,雪鸞纖柔的身子後仰,白綾在空中劃過美麗的弧線。曲腰轉身,雙腳似在蓮臺上映下什麼,再旋身,白綾環繞周身。
雪似是越來越大,又似是越下越小,許是宮燈只照了蓮臺,臺下人看著那冰清的雪,像是獨愛落在蓮臺之上。
翹袖,折腰,旋身,拋綾……
這一連串的動作在雪鸞揮灑自如,蓮臺之下,無不為之傾倒。
她手握白綾,隨著樂聲,節奏有秩的擊向漆成硃紅的大鼓,那一聲聲沉悶脆然的鼓音,震得雪花都為之顫抖!
再旋,再擊!聽著漸快的鼓聲,看著使人眼花繚亂的舞步,那一次次的旋轉,白綾一次次的舞動,眾人的心不禁高高懸起,只要懂一點舞蹈的人都會看出,只要再擊一次,她的身體便會透支,將會有生命危險!
夜,沒有星月,卻被宮燈照得好看。燈火照映的雪片,折射出微微發亮的光芒,像是夏日的螢火蟲,只是,它落在身上,是冰涼的。
在趙王蹙眉之際,在語憐將顯得意之際,在五國公子擔憂之際,在趙嘉心如刀絞之際,她淺勾脣角,接下來——白雪紛飛的蓮臺,女子運內力於手掌,在最後一次旋轉時,將手中白綾直擊蓮臺!然而,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蓮臺悶聲一振,兩條白綾霎時化為碎片與白雪共舞!而那顏色無雙的女子,在驚愕的目光中徐徐上升,如柳絮般的雪花,也隨之緩緩升起!
一切都是那麼緩慢,雪鸞如閒人般臨駕在白雪之上,似若飛仙。
宮燈逐漸變暗,天色也隨著她的騰飛而漸漸亮堂起來。
遽然,雪鸞反手一掌,再憑藉內力穩穩落於蓮臺之外。
拂袖轉身,雪裡白衣,白衣勝雪,那一抹傾城之色,眾人皆驚!
那是一張傾世之顏,臨駕仙凡之上,傾國傾城。
傾世之顏,無物可擬,無物相配,唯有遺世獨立可名狀!
雪鸞微微抬首,爾雅淺笑,眾人隨之望去——猝然瞳孔緊縮——那是——鳳凰!
白雪所合之鳳凰在逐漸升華的碎雪中十分明瞭,那隻雪鳳凰傲首而飛,似是俯視著這場繁華的盛宴。
寒風微襲,雪鳳凰振翅奮飛,逐漸消失在蒼茫的蒼穹之中。而那突如其來的雪,也隨之逐漸消失。
只不過瞬間功夫,蓮臺還復原樣,天色也已恢復原樣,無雪無綾,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但那位遺世獨立的女子的靜立,的確說明著,方才,確實發生了令歡醉臺所有人終生難以忘卻的一幕!
“兒臣雪鸞,參見父王。”旋身單膝下拜,不卑不亢,不驕不媚,豪邁不失風度,可謂是男兒也及不上的瀟灑。
趙王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弄清楚事情原委,便見雪鸞下拜姿態,他又是一怔,繼而才想起虛扶一把,道:“鸞兒不必多禮。”趙王雖驚奇雪鸞的出現,但還是很識趣的離席單手扶起雪鸞,“為父早說過,鸞兒若不喜下拜,便可不必向任何人頷首低眉的。”
此語一出,眾人再次驚到。若說方才趙王寵愛小女兒語憐公主,那對這位失而復得的大公主,更是尊寵!
玉案前只剩語憐一人,她微笑著看著眼前的所有人和物,袖下的手卻死死的攪在一起,長長的指甲生硬的陷入細嫩的手掌中。她恨雪鸞,恨她傾國傾城的容顏,恨她傾絕天下的舞姿,恨父王對她的特例與尊寵。她恨不得上去掐死她,可她不但不能上前,更不能表現出任何不滿,她不可以儀容盡失,她要讓人知道自己的知書達理。她真悔,後悔沒有聽母親的勸阻,更悔沒有阻止雪鸞出席宴會!即便如此,一切的苦,她也都只能自己咽。
“兒臣自小不在父王身邊,這孝道,該補上的。”雪鸞道。
“謙和孝順,貌若天仙,不愧是雪鸞公主!”魏公子端起身拱手道。
“如此說,魏公子對雪鸞早有所聞?”她轉身對公子端道,態度謙和,不驕不傲。
“公主回國不久,在下豈會知曉,不過是這幾日居於城外行宮,聽宮人們私下談起公主罷了。”話雖平淡,但其意卻深。才回趙國不久便有宮人讚賞,若不是謙和孝順至極,容貌傾國,哪裡又會有宮人談起?
她暗下嘲笑,說話都這般深藏不漏,那心機怕是不言而喻了罷!
“魏公子謬讚,雪鸞德行哪裡能比語憐公主。只因初入宮闈,處處小心,引得宮人如此誇讚,真叫雪鸞慚愧。”
“雪鸞公主太過自謙了,在下想,雪鸞公主與語憐公主既能得趙王喜愛,定是都有非凡之處了,就如方才語憐公主的琴曲,雪鸞公主的舞藝。”韓太子安起身道。
雪鸞頷首淺笑,道:“雪鸞多謝韓太子、魏公子抬愛。”聽聞秦國正在攻打韓國,也許,在這場國宴中,只有韓國不為其他,只是為趙國兵力而來罷。
趙王引她入座,宣佈宴會繼續。
樂聲再次響起,但已無舞者,酒過三巡,太子丹起身向趙王拜了拜,對雪鸞道:“方才雪鸞公主舞藝超群,惹得這些舞姬都不敢再上蓮臺,公主可得好生安慰她們呢!”
她抬袖掩笑,趙王微怔,語憐與趙遷暗笑,齊韓魏三國太子、公子不屑太子丹輕浮,而太子悍卻似笑非笑的讓親信去取東西。
太子丹一雙勾魂的丹鳳眼瞧著雪鸞,她竟然敢騙他!不論是何原因,他都要為難她一番!
趙嘉被人下了藥,不能阻止妹妹所為已是心急如焚,現在看她被太子丹****,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雪鸞優雅的抿了口果酒,心下暗想,太子丹誠心待自己,而自己卻騙了他,如此也算是對不住他了。現下將自己與舞姬等視,不過想讓自己出醜,好洩一洩心中氣憤,她讓他便是。但心裡想的不等於就要如此做,今日宴會十分重要,她要以完美的姿態收場。
“燕太子此言差矣。”她傲視他,“雖說都是俳優,但俳優與人一樣,分多類。舞姬所學與本公主所學之舞飛一種,不可比擬。現下沒有舞姬上蓮臺,是怕諸國太子、公子沉醉於本公主方才之舞,而覺得她們的舞蹈索然,這樣便是浪費了她們一番心意,如此,倒不如不舞,等到真正想欣賞她們之舞時,再舞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