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舞傾六國 一
?那一夜,他腦海裡深深印上了她雪白的身影,以至於,在心中暗暗立誓——永生在她身後護她周全!
香雪海,百里淡墨梅,鸞女遇雪舞九天,閒人折梅嗅冷香。
鳳儀宮的淡墨閣,一襲雪衣的女子坐在閣樓的窗框上,似是想著什麼,可目光不知落在哪裡。她一雙小腳懸在空中來回蕩悠著,看上去倒是悠閒,卻不知嚇暈了多少宮婢。
那可是趙國大公主,陛下最寵愛的雪鸞公主啊!坐在那上面,摔下來可怎麼辦?想叫罷,又怕嚇著她,這本不出事的,到時候被她們一叫而出了事,那可就是誅九族了!不叫罷,要是真出了事……天吶,她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啊!
正當宮婢們心顫的摸著脖子時,閣外守衛唱喏一聲——“馥玉夫人到!。再正當宮婢們嚇得魂飛魄散想上前接住從窗上跳下來的公主時,只是眼前閃過一道白影,然後,她們可親可愛可恨可惡的公主殿下已笑盈盈的站在她們前面,福了福纖細的身子迎接一臉淡然的馥玉夫人。
“母親怎麼來淡墨閣了?”
“可不是想鸞兒了麼!”馥玉慈愛的笑著點點雪鸞的鼻尖,“聽宮人說你不愛住在天雪宮?”她拉著女兒往院中石桌處走去,順便揮揮手摒退了所有宮人。
“兒臣不是想與王兄和母親住在一起麼。”雪鸞蹲下身將頭枕在已坐下的母親的雙膝上。自回宮,她還沒與母親好好說會兒話,有些事,她也該弄清楚了。
馥玉心中暗自嘆息,溫暖的手撫著雪鸞的髮絲。平生,她最後悔的便是做了兩件事,一件是嫁給趙偃,還有一件,便是將雪鸞變成細作。
無情太忠心於荼蘼谷,她日日出入於太子府,對趙偃的脾性瞭如指掌,鸞兒出生那日,她提出那樣的建議,趙偃是沒有理由拒絕的,只是看自己是什麼態度。
她不該將決定權交給嘉兒的,如果那時她決然一點,眼前的這個孩子,也不會受那麼多的苦!
雪鸞微微闔眼,在母親溫暖的指間,那笑容,不知怎麼的,漸漸在她脣角消失。
她不知道,七國的命運,何時會掌控在自己手中,真的如師父所言,自己,有亂世之才?還是,自古紅顏多禍水?
這世間,難道除了王兄,其餘人都在利用自己麼?就連,嬴政,也是?他們之間,會因她袖中的一卷竹簡而變成如斯亂世的犧牲品麼?
她到底是該尋求自己的愛情,還是為天下出一份力?好亂,好亂……
“鸞兒,明日的國宴……”“母親放心便是。”
“孩子,為難你了……”
“荼蘼谷的人不都應該為帝王賣命麼?”
馥玉身子微微一震,有些料想不到她的話語。
“這個祕密,母親不應在鸞兒十五歲那年便說了的麼?不過是遲了幾年,母親就不願說了?”她說的風輕雲淡,心裡當然是緊張的,她希望,猜測是對的。
“你只查到,荼蘼谷應為帝王賣命,卻查不到荼蘼谷到底為誰賣命,對不對?”馥玉目光犀利。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她看著女兒失落的眼神笑道:“如你所願,是秦國之君。”
“母親!”雪鸞惱羞成怒的叫道,看來母親讀心的本領,自己只學到皮毛呢!
“鸞兒,你的心,不痛麼?”
一針見血!她都開始懼怕母親讀心的本領了。
“痛又怎麼樣?”她吸吸鼻子,無謂的聳聳肩,“鸞兒還是不可以遺棄自己的使命。”
“但是谷規上沒寫帝王不可以終止荼蘼谷的使命。”馥玉相信,秦王政是愛鸞兒的,從小就是!
“可是鸞兒想幫他,想幫那些葬身沙場的無辜人。”她堅定道,“鸞兒必須學會了保護自己才可以回到他身邊!”
“孩子,有時候,女子不要太堅強。”
“女子不是非得永遠站在男子身後的,女子也可以有一番作為!”她反駁道。
“鸞兒,你知道麼?女子太有作為,只會適得其反。”
“會被罵作禍水?”
“是,還可能會,年紀輕輕就送了性命。”
“為何?”她不明白,楚江上的老者也說過“要成事,必敗其身”,如今母親也這樣告誡自己,到底是為什麼?
馥玉輕搖螓首:“母親只是告誡你,記住就好,女子,不要太要強。”
“哦……”她不信,她才不要如普通女子一樣過一輩子!
“你是不信?”
“誒?”她汗顏,就說不該在母親面前隱瞞任何感情的!
“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馥玉好笑的捋了捋女兒的額髮,她的鸞兒,越發的好看了,“鸞兒,你是趙國鸞女,應該擁有令天下人都羨慕的幸福才對啊。相信母親,明天是最後一次為荼蘼谷效力,明日之後,你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她不要自己的女兒步自己的後塵!
雪鸞怔怔的看著母親的堅定,為什麼,母親不願她成為荼蘼谷的人?母親的一生,究竟,有著怎樣的經歷?
馥玉坐了一會兒便走了,她得為明天好好準備。而雪鸞,也得好好準備一番。
“鸞女是嗎?”她看著母親走出淡墨閣,苦澀一笑,一卷竹簡從袖中落下,“啪”的一聲被摔得散開來,她的目光移到那一行行熟悉的秦小篆上,心臟又開始痛了。
“趙之鸞女,吾心向之,願得傾心,百年不戰。”在滿卷的禮詞中,她只記得這十六字。
若是換在回趙國前,這十六字,足以讓她不顧一切回秦國,寧可讓傾世才華埋沒在秦宮的傾乾殿與他廝守終身。可如今,她必須在愛情與天下之間抉擇。
要愛情,那六國必將共起而攻。六國任何一國都不及秦國強大,但六國合力,秦國根本沒有必勝的把握。幾百年的基業,會毀在秦王政手中,青冊上,會將他與夏桀吳王並列!她容不得後人罵他!
要天下,那犧牲的,會是她的身體或是……性命。
她撿起竹簡,輕輕拂去塵土,眼中有決然也有苦意:“嬴政,對不起……”
翌日,天還未亮的透徹,趙宮便熱鬧起來。
趙宮的歡醉臺,是最大的宴所。上官夫人得寵,這裡,變成了她專屬之地。如今如此熱鬧,並非上官夫人要作樂,而是湮沒在歷史長卷中的一件大事。
歡醉臺是露天宴所,除中央一處蓮臺外,周圍宴席可隨意擺放。要是換了往日,除了趙王用的玉案不變外,四周都是整整齊齊的圍個裡三層外三層。
但今日不同,除趙王的玉案不變外,只有數張雕刻精細的檀木案几分於蓮臺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