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冰菡溺冷萏 三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將她治好,不然寡人要你們一起陪葬!”言罷拂袖而去,留下面面相覷的太醫與宮人。
傾乾殿外殿。
葉挽霜、周夢煙、夏詠絮、冷月韻四人跪在大殿中央,殿外滿地積雪中跪著雪鸞落水時在場的所有宮人。
嬴政坐於案前,聽著子墨稟告當時的情景。
“冷月韻刑車裂,其餘三人賜鴆酒。”冷漠,絕對的冷漠,深邃的雙眸甚至不起一絲波瀾。
除冷月韻以外的三人霍然抬頭,她們該是沒想到嬴政這般在乎雪鸞罷。
“陛下,我們可都是各國貴族,今日雪美人落水也屬冷少使所為,您無故將我們賜死,各國君王定會向貴國進攻。”葉挽霜不慌不忙道,她認為嬴政是理智的,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而挑起戰爭。
然而,她錯了,嬴政也是人,為保護雪鸞他什麼都做得出來,更何況她們不知嬴政有多想除掉她們:“你們三個人要活著是麼?”他魅惑一笑,雖笑,卻極為冰冷,“那……行幽閉。”
所有人張皇失措,要知道,幽閉是對女子最大的侮辱,更何況她們還是冰潔之人、貴族之後,若是傳出豈不讓人笑話?
子墨驚恐於嬴政的淡然,雖說雪鸞落水她很厭惡眼前的四個女人,但同為女子,如此刑罰連她也不忍心。
“諾,賤妾遵旨。”
三人齊聲回答。
對於子墨是驚愕,對於嬴政,則是更加頭痛,不過這也證明了一點,她們的確是各國細作,女子中,也只有細作甘願受這樣的刑罰了。
嬴政蹙眉,輕聲嘆了口氣,揮揮手示意宮人將她們帶走。他累了,不願再調查此事緣由,他只想雪鸞可以撐過來,她還不不可以死!
不知過了多久,太醫們都退了出來。
“怎麼樣了?”子墨著急的問道。
一位太醫嘆了口氣,搖搖頭:“怕是不行了,好好照料著罷。”
“就沒有什麼辦法了麼?”子墨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一定有辦法的,雪鸞心地好,老天不該將她帶走的。
太醫捻髯道:“其實也說不好,要不是生,要不是亡,也有可能長睡不起。”
“長睡不起?”子墨疑惑道。
“嗯,雪美人的身子很奇怪,寒氣於她並無影響,只是最要命的是那顱內的淤血。”其他太醫點頭稱是,又有太醫難色道:“子墨姑娘,你看這該如何回稟陛下?”
子墨也犯了難,雪鸞落水她本就慌了神,這時哪有主意,只不過擺出一副淡定的樣子,不讓外人看傾乾殿的笑話。“大人們先回罷,奴婢去回稟陛下。”
“那就多謝姑娘了。”太醫們拱手謝道,然後悄聲從偏殿出去。
殿外,嬴政引觴自酌,深邃的雙眸失去了往日的利銳,寬大的玄色朝服散於四周。
“陛下。”子墨從偏殿出來,看著這場景著實嚇著,她認識他也算是久了,她卻從未見過他這般失神無措的。
“怎麼樣了。”
“太醫說……說細心照顧美人,興許美人會好起來。”子墨堅定語氣,她不可以畏懼,不然秦王不會信,雪鸞在宮中無親無故,只有他才是雪鸞的依靠,若是秦王自己都放棄了,雪鸞真的不會再醒來。
為了雪鸞,她不怕犯欺君之罪。
嬴政猛然抬頭看著子墨。幸喜道:“真的麼?”
“嗯!”子墨堅定的點點頭。
嬴政起身便往內殿奔,就說她不會離開的,老天還是眷顧她的。
殿外子墨無力的坐到地上,看著嬴政的背影,她一陣心酸,他到底是有多在乎雪鸞啊!那她是不是給錯了這個希望?罷了,順其自然罷……
從那刻起,嬴政將所有政務徹徹底底的交與呂不韋,他要整日守在她的身邊,看著她醒來。
“陛下,美人該吃藥了。”子墨將熱氣騰騰的湯藥遞給嬴政,他接過藥碗,一勺一勺的喂至雪鸞嘴邊,手法笨拙卻都小心翼翼,每一勺都親自吹至溫熱。
“陛下,”子墨看著心酸,一勺勺湯藥並沒有喂至雪鸞口中,而是順著脣角流下,“讓奴婢來罷。”
嬴政瞧了瞧枕邊的藥,乖乖的將碗給子墨,然後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她將雪鸞扶起靠在自己肩上,一小勺一小勺的將藥送入雪鸞口中。
“她會好麼?”嬴政像個小孩子,無助的問,都快半個月了,雪鸞還沒睜開眼睛,她真的會還麼?起初他滿懷信心,可如今,他心虛了。
“會啊!”子墨回首笑著看向嬴政,“美人會好起來的,陛下若是沒了信心,那美人可就真的沒了。”
“是麼……”他真的無力了,這這些日子,他日日夜夜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可雪鸞除了躺在那裡均勻的呼吸就再無動靜了。
忽而,嬴政近身的宦官進來,看了看狀況,不知該如何稟告。
“何事?”嬴政疲憊問道。
“回稟陛下,呂相國帶了慕姑娘和一位宮外的大夫來,不知陛下……”
“請他們進來。”
“諾。”宦官退出去,不一會兒便帶著呂不韋、瑾兒和一名白衣男子進來。
“微臣參見陛下。”
“奴婢參見陛下。”
“賤民參見陛下。”
“都起來罷。”嬴政翻著手中的竹卷,“相國大人有何要事?”
“回陛下,微臣聽聞雪美人病危,特請了大夫來,而瑾兒姑娘與雪美人情同姐妹,今雪美人危在旦夕,瑾兒姑娘想姐姐了,便託微臣帶其入宮。”呂不韋有條不紊的回答。
“呂相國,你如今是否做夢都會笑?”嬴政似笑非笑的看著呂不韋,也不顧外人在此。
“微臣惶恐。”呂不韋頷首,看不清神色。
“哼,寡人親自將朝政交付與你,難道不會偷笑麼?”
呂不韋不答,他面前的那個人是秦國的國君,他的兒子,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他怎麼可以責怪他,這般不明白他?
難道又是為了床榻上那個安靜躺著的女子?難道他將她送到嬴政身邊,是個錯誤麼?
“怎麼,心虛了?”
“微臣不敢。”
“不敢?不敢什麼?不敢把持朝政還是不敢坐擁天下?”嬴政拍案而起,單手指著呂不韋吼道,眼中的怒意煞的殿內的人心下一顫。
恨極了呂不韋,他恨他奪了自己的政權,恨他玷汙自己的母親!
呂不韋蒼老的身子一顫,他從沒想過嬴政會這樣對他,也沒見過他這般憤怒的眼神。有那麼一刻,他覺得眼前的秦王是真正的嬴姓王者,而不是他的骨肉。“陛下息怒,若陛下不願見到微臣,微臣離去便是了。”
“滾!給我滾!”嬴政怒不可竭。
呂不韋起身拜退離去,他真的很想笑,笑自己可悲!他呂不韋有權買賣國家,成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可在他嬴政眼裡只不過是一介奸臣,他這麼多年的打拼,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