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冰菡溺冷萏 一
?今日嬴政將傾乾殿給慎思,這意味著什麼?甘願步入後宮的傾乾之人哪會只是個宮妃,有資格住在那裡,意味著她將成為後宮第一人,秦國第一人,天下第一人!即便是趙後,也不敢冒秦國之大不韙入住傾乾殿。
她不知嬴政是何居心,亦不知他怎會為她更名為雪鸞,她只知道,她要成為第一人!
千朝瀠洄兮,鸞落鹹亭。
一日夢繞兮,歸與帝王陽裡。
雨雪霏霏兮,伊得第一。
雪鸞搬入傾乾殿的第一天,下了入冬來的第一場雪。
雪似白紗,透明飄渺。
傾乾殿的宮階上,身披雪裘披風的雪鸞接住一片片雪花,細碎的雪花自她指尖融化,餘幾滴雪水,冰涼沁脾。
目光眺越,不遠處裹一身玄青色裘皮大衣的嬴政姍姍步來。
“怎麼不進去,今兒可冷了。”走至身前,他攏了攏她的披風,責備道,“要是染了風寒我可不照顧你。”
他們曾經像宿敵,可曾幾何時,她與嬴政變得如此要好,就像相處多年的夫妻,相敬如賓。
他不許她行禮,說如此很生疏;他不讓她稱他陛下、自稱妾身,說如此很憋屈。她曾問他那該如何稱呼,他說,嬴政,直呼其名。
“你怎麼步行來的,太僕府的人要造反了?”拂去他衣上的雪花,與他一起望著漫天白雪簌簌而下。
“對啊!在造反呢!我都叫不來他們呢!”
“那以後就步行到傾乾殿罷,每日我立於最高的一步階梯上,等著你陪我一起看漫天飛雪。”
“好啊!雪鸞可要一言九鼎哦!”
“好……”
佇立良久,雪已停,整個秦宮銀裝素裹,好似仙境。偶爾有宮人自空曠的路間走過,留下一道靜默的腳印。
“喂!琴瑟調和演完了,該兌現你的諾言了罷?”本是一副溫馨和諧的畫面,卻被雪鸞硬生生的打斷。
他抿抿薄脣,拉著她的披風的一角搖晃道:“還扮一會兒嘛……”
“不要!”
“哎呀……就一會兒……”
雪鸞頓時渾身起了小米疙瘩,她抖抖身軀:“嬴政,不帶這樣玩兒的!”
他可憐巴巴的看著她,她鬼魅一笑:“嬴政,你可不要後悔哦!”
“嗯?嗯?”他不解的上下打量她,看看她是否藏了“殘害”他的東西,但就是不放言陪她玩雪。
好罷,這是他逼她的。
雪鸞邪惡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下一隻金簪飛出去,只聽“嘣”的一聲緊拉木桶的絲線斷裂,木桶內的白粉正中嬴政天靈蓋,白粉自他頭顱紛紛而下,像極了雪人,而且著實狼狽。
聽著他悶悶的喊了聲“雪鸞”,她心知“大事不好”,連忙撒腿就跑。
若此時有人經過,定不會想到在雪地裡奔跑嬉鬧的一對男女就是秦王和他的寵姬。
雪地裡,嬴政邊抹著臉上的白粉邊追著雪鸞跑,她在前面歡快的奔跑,時不時的抓起一團白雪向他砸去,砸中他時,她會停下來對著不遠處的他調皮的吐吐舌頭,沒中時他會得意的“變”出一團雪正中她腦門。
“若是一直這樣該多好啊!”玩累的他們坐在傾乾殿的門檻上感嘆。
“今天才發現你也可以玩的很活潑。”她和他很有默契一齊道,相視一笑,她掏出帕子幫他拭去還未抹盡的白粉,笑道:“你這樣子很像古稀老人呢!”
“那還不是拜你所賜?”他笑著任由她擺弄髮絲,“雪鸞,為何一直掩飾著自己的心?”她不是生來的睥睨塵世一切,從小,她就壓抑著自己的內心,他一直不明白其中原因,直到她將細作這個身份演繹的淋淋盡致,他才恍然大悟。
為他理髮的手指頓了頓,她淡淡道:“今時不同往日罷!以前是細作,是奴婢,不可以瘋狂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現在陪王伴駕,可以少去很多顧慮。”
師父告訴她,一個最好的細作,要學會適時變通自己。處在這樣的世上,總有太多因身份產生的顧忌。其實,不管是作為奴婢還是宮妃,她都不可以與他在一起開心的玩樂,在外人看來,這都是魅惑君主。她的變通,僅僅限於他給了“雪鸞”這個名字,她很感激而已。
雪鸞笑著嘆了口氣:“我還真羨慕你,即使面對著強大的呂不韋也可以任性,而我卻不行,對誰都不行。”
“對我呢?”他抬頭看著她,並不像是開玩笑。
她怔了怔,野蠻的板正他的腦袋沉默為他整理著墨玉般髮絲。
嬴政很讓她琢磨不透,他對她很好,就如真正的夫君,可是他好像一直喜歡著塵聆,那種眷念,似是無法忘卻。
“其實我還挺希望你對我任性的……”他低著頭喃喃道。
雪鸞佯裝沒聽見,自顧自的為他戴上王冠,然而他沒看到,她笑了。
殿內的漏壺滴著乾淨的泉水,叮咚叮咚的,很好聽。
為他梳理好髮絲,她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宮階之下,附在他耳邊低語:“你是要把我害死心才甘麼?”
他悶笑,故意咳了咳:“誰讓你不聽我吩咐要回來的,既然你想幫我奪權,那就從後宮開始啊!什麼時候你從母后那裡拿到了後印,我就不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拿到後印?”她差點沒被他氣死,“拿到後印了那還能全身而退麼!”
他佯作無辜的聳聳肩:“你不是很聰明麼,自己想辦法啊。”
“嬴政!你!”她氣結。
他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不懷好意的笑著,深邃的眸子像是要把她包攬:“這是報應。”他要把她永遠留在身邊,做她的王后,這,是她回來的“報應”,僅限於他給她的報應!
“……!”心,猛地一瞬悸動。她忙頷首,他是什麼樣的眼神啊!嬴政,果然不是好惹的!
以後的幾天一直沒下雪,只是那雪依舊不化,好像是在等待有人將它融化。
“美人,葉挽霜、周夢煙、夏詠絮、冷月韻四位少使來了。”子墨進殿稟道。
是時,雪鸞正煮著茶,殿內一片清香,嗅了嗅這香氣,緩緩道:“請他們進來罷。”
“諾。”子墨退出去,這些日子她也乏了,自雪鸞封了美人,嬴政日日來傾乾殿,於是宮中妃嬪大肆來賀,起初讓子墨擋著,可她們越發來的頻繁,無法,只得接見。
“妾身參見雪美人。”殿內四人行大禮。
“起來罷,都是自己姐妹,何須如此大禮。”雪鸞示意子墨將她們扶起。
各自歸了坐,子墨又端出些糕點和茶水。
目光一掃而過,大致將她們分清——韓國女葉挽霜,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宮裝,簡單樸素,不施粉黛也有著非凡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