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情深嘆緣淺 六
?隨心是早產兒,孩提時期受盡了病痛的折磨,雪谷每夜的寂靜,都是她的哭聲來打破的。她的身子又寒氣太重,無情師父囑咐,不能接近隨心。於是每晚她都在隨心窗外守著,一聽到她哭,便哼著這安眠曲哄她入睡。
後來隨心長大了,因著自己獨立的早,她也繼承了自己的性子,病好後,就再也沒有鬧過覺,從來也是自己一人睡覺。
隨心很懂事,她這個母親,根本沒為她費過什麼心思。現在隨心安安靜靜的躺在她懷裡,她到不知足起來,希望隨心躺在她懷裡哭,怎麼勸也勸不好。
“隨心,是母親不好,不該讓你在這裡的,我們走,我們迴雪谷去……”她艱難的摟著滿身是血的隨心,單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嬴政悲痛不已,聽雪鸞說此話,一時慌了神,按住她的肩:“雪鸞,我已經失去隨心了,你不可以再走!”
“放開我!”她吼道,緊緊的摟著隨心,似是自言自語起來,“我不該回來的,不該把隨心留在這裡的……”
“雪鸞!我會保護你!”他緊抓住她的肩,盯著她,“我會保護你!”
驀地,她不再掙扎,而是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無辜的輕輕搖頭:“可是我不要你的保護啊,我要的是你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他怔住,雙手不知所措,只有死死的按在染了血的地面上。
突然,她又似恍然大悟的笑了笑,道:“哦,對啊,你是帝王,你有十幾個孩子,顧及不到隨心的。”
他默然頷首,十指拼命的摳入地面,嫣紅的血不知是沾染的隨心的,還是修長的十指殷殷沁出的。
“是我錯了,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也沒有做到為人妻的責任。我沒有資格站在你身邊,沒有……”
一句話,好像有人自他頭頂潑了一盆冰水,全身散出冰寒之氣。他霍然抬首,深邃的雙眸似是把她淹沒在了幽潭之中,他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搖晃道:“不是你的錯,是我!”
她不理,依舊喃喃自語。
他也像是瘋了一般,拼命的搖著她冰冷的身子,大聲吼道:“你醒醒!隨心已經死了!我求你醒醒好不好!不是你的錯,是我不該留住隨心,是我不該帶你回來!天下我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我帶你們迴雪谷!你看看我,我帶你們迴雪谷好不好……”
她在他的話語中靜了下來,抬首看著他,眼神漸漸有了色彩,只是有些呆滯。
看著她的模樣,他突然害怕起來,小心的捧著她蒼白的臉:“雪鸞,我知道你是怨我的,不要說這樣的話好不好,你哭出來好不好?你不要嚇我,你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好一會兒,她撫上他滿是傷口的手,靜靜道:“你知道麼?鸞女是不會有淚的,她的淚,是血……”
他疑惑,看著他的眼睛,往昔明亮的雙眸,逐漸氤氳,黯然的眼底,卻不是透如泉水的淚,而是,鮮紅——如血!
心猛地痛如刀絞,他看著那眼中的鮮紅慢慢沁出,在一瞬,滑下兩道血淚痕。
他傾身緊緊摟住她,痛心疾首:“不要哭了,我不該讓你哭,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是他錯了,是他將她囚禁在了這不見天日的後宮,是他害死了他們引以為傲的女兒,是他錯了!
他放她走,只要她開心,天涯海角,他都放她走!
驀地,他肩上一沉,痛貫心膂的她昏睡了過去……
“清芷你好生糊塗!”急匆匆趕來的趙高一進大殿便埋怨道。
趙清芷見他又是焦急又是憂慮,心裡打起鼓來。揮退了宮人,她賠笑道:“哥哥這是怎麼了?”
“還不是你做的好事!”他憤憤道,對她很是不滿,“我說過會幫你就會幫你,你管好你自己就行,瞎鬧些什麼!現在隨心公主死了,我看你怎麼應對雪鸞的還擊!”
看他是真的生氣,她到迷惑起來,問道:“難道隨心死了不好麼?聽說雪鸞傷心欲絕昏了過去,沒了鬥志,除掉她不就容易多了?”
他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罵她什麼好,氣憤道:“除扶蘇你都可以隱忍這麼多年,怎麼遇上雪鸞了,就毛躁起來了?你或多或少也瞭解雪鸞些,她是鬥志易消的人麼?”
經他一提醒,她也開始著急起來,雪鸞若是真這麼容易就被打倒,豈會一次有一次死裡逃生?
“陛下已祕密召了趙代王嘉,雪鸞的真實身份,你該猜得到了。”他悶哼一聲,倒了杯茶一口灌下。
“趙代王嘉?”她皺眉,傳聞十二年前趙國公子嘉的親妹妹——趙國大公主在嫁楚的途中墜崖身亡,公子嘉隱居山林三年以悼念亡妹。難道……她猛地長大眼瞳,恐慌道:“她是趙國大公主?”
剛剛聽到秦王要祕密召見趙嘉時,他也是這個反應。趙嘉不是簡單人物,傳言他疼愛極了自己妹妹,清芷這回謀害了隨心,趙嘉豈會放過她!
“且不說趙代王不會看著妹妹的孩子遭人謀害不管,就說你自作主張害死隨心公主,這不是在為自己謀求生路,而是更快的讓雪鸞斷送你的性命。你想想,她是何等頑強之人,只會在困境中增強鬥志,哪裡會因悲痛低迷?”
“那該怎麼辦?”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慌張的問。她還不想死,她要嬴政知道,天下不是隻有雪鸞可以住進他心裡,她也可以的,她也有資格站在他身邊,與他笑看天下!
他來回踱步,思慮良久,才道:“事已至此,已經收不了手了,與其等著她反抗,不如我們不給她還擊的機會!”
她聽的糊塗,細細一想,突然笑了,眼中是怨恨的殺戮。
傾乾殿寢殿。
小巧的蒸爐上,冰潔勝白的雪蓮散著幽幽獨特藥香,混著輕妙的笛音徐徐縈繞,飄在雪鸞周身。
趙嘉坐在床榻邊上,奏著上古寒玉笛,看著安靜躺在榻上的雪鸞,痛徹心扉。
記得,還在代國時,她面紅耳赤的與他爭鬧,現今才隔了數月,她就被傷成這般憔悴之樣!
雪鸞眼珠動了動,他欣喜的放下玉笛,輕喚著雪鸞,一聲又一聲,並無絲毫厭煩。
她緩緩的抬起眼瞼,冰涼的霧氣浸入眼中,很舒服。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他激動的握著冰涼的手,小心的扶起虛弱的她,“你要是再不醒,我都以為你不是我趙嘉的妹妹了!”
她輕輕笑了笑,身子雖虛,可說話卻不饒人:“難得王兄侍奉我一次,多睡會兒不應該麼?”
他無奈的笑笑,食指淺淺點了點她的眉心:“既是我趙嘉之妹,就當振作起來,好好送走隨心,再好好懲治那些奸人!”
“嗯,鸞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