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情深嘆緣淺 一
?沒有後宮,沒有大業,該是多好!
可……終究天不遂人願,人不隨心願啊……
苦澀一笑,接下來該去哪裡?她沒有地方可去了。
秦奪天下已是必然,細作,似乎沒有什麼作用了。待到天下真正太平時,她的雪探閣,她的荼蘼谷,都可以散去了。而她……該遵循一次自己的心意了。
數日後,天下便有了這樣的訊息——荊軻刺秦失敗,秦軍攻燕,破薊城,燕王及太子丹逃奔遼東,匿於衍水,燕王聽信趙代王嘉之計,將太子丹斬首以獻秦國。
茶棚裡,聽著閒言碎語的雪鸞淡淡笑著。聽聞嬴政祕密吩咐王翦,不準再尋太子丹蹤跡,如今聽了這些話,看來太子丹之事,也已告一段落了,但願他能謀個好良人,于山水間相伴一生……
喝完茶水,她整了整衣袖,準備起身。
驀地,有人坐到她對面。
以為是來飲茶的路人,她便沒大在意,單手撐了案几起身,卻不想那人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話:“你是要去哪裡?”
聲音很熟悉,她愣了愣,又坐下來,定睛看清來人——高束的髮絲,深邃的雙眸,周身圍繞的王者之氣,無人可及。
心,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停了一下。又在一瞬,恢復了。
她招手喚來店家加了一壺清茶,為嬴政斟了一杯:“你如何得知我在此?”細作都是她的人,她的行蹤,他是如何得知的?
“你們家細作看不慣身為人妻的門主整日在外,便告訴我了。”語氣輕鬆詼諧,擺明了是在調侃她。
適時天氣尚好,數日不見晴的天兒,今日撒了幾縷陽光下來,落在嬴政笑開了花的臉頰上。
他們的相見,便是隔了數年,也不必相擁話伴到深夜。
只是如現下一般,調侃的話語中透著思念,也便夠了。
她淺淺一笑,又為自己斟了一杯,悠閒的抿了口,道:“這些年,可好?”
“這句話還是我問你才對,我身邊淨是你的人,好不好,你自是比我知曉的還要清楚。”
她撲哧一笑,道:“多年不見,你說話的本事倒是有增無減。”
他挑挑眉,無謂道:“我這有增無減的本事,到抵不過你躲人的本事。”
“怎麼?怨我?”
“怨,豈會不怨?走了這些年了無音信不說,還一句話不說的將女兒扔給我。你倒是說說,有哪個做人妻的如同你一般不顧家?”他一臉的埋怨,但表露的更多的是再見的喜悅。
她愣了愣,雖說是調侃,但他語中的埋怨,她還是聽得出的。
神色暗了暗,她輕輕吸了口氣,眷戀不捨的看著他深邃的眸:“我不是回來了麼……”
她的黯然被他捕捉到眼中,自知不該提這些,卻也無法收回,便起身向她伸出右手,靜靜的看著她。
不解他的舉動,她仰首迷惑的看著他。
他好笑,搖搖頭,道:“笨蛋,我帶你回家啊!”
回家……
她的鼻翼酸了酸,起身將左手搭在他寬大溫暖的手心。
他會心的笑笑,緊緊握著她的手,帶著她疾步往咸陽宮走。
被他握緊的手微微有些出汗,卻捨不得掙開。迎著陽光,她看不清他的背影,但熟知眼前的他是她畢生唯一愛的男子。
人生不可能只如初見,太子丹不能,嬴政也不能。
山間小屋的男孩也好,權傾天下的秦王也好,他註定不會停在原地等她,她也註定不會回到在原地等她的他身邊。
人生停留在初見,不見得就是極好的。
若是留在初見,他們或許愛的不會那麼辛苦,但留在初見,他們必然愛的不如今時深刻。
他不後悔今日,不後悔當初,她,亦是。
他只望,今後她能陪在他身邊。
而她,只望靜靜的愛他,不管在不在他身邊。
當年趙後下旨,傾乾殿雪美人暴斃身亡,十幾年過去,宮中見過雪鸞的人,也所剩無幾,此番她回宮,知道的緘默不語怕惹出麻煩,不知道的,當是嬴政又尋來了美人充實後宮。
那日嬴政大張旗鼓的牽著一位身著雪衣的女子回宮,路過的宮人為女子容姿所迷,紛紛談論是何此人是何來路。
而身為中車府尹的趙高,自然是最先知道這訊息的,然後,便去了雲華殿告知趙清芷。
“怎麼可能!”聽完趙高的話,趙清芷恐慌的沒站住腳,若不是身邊宮人機靈,已然嚇的倒地了。
趙高見其模樣,知其利害,卻又想不出法子。聽聞雪鸞是細作,對付細作,豈是容易的?
“兄長,你一定要幫我!”她抓住他的胳膊,哀求道,“陛下好不容易對胡亥有些疼愛了,雪鸞回來,胡亥的太子之位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這件事急不得。聽說嬴政帶雪鸞回了傾乾殿後,便召去了扶蘇和那頗為喜愛的小姑娘隨心,很明顯,扶蘇有了後臺,離太子之位就不遠了。”
“那你還說不急?”她著急道,“雪鸞既能回宮,必是有十足的把握在秦宮安然無恙的活下去,即使如此,撫養無母的長子扶蘇,加上嬴政的寵愛與信賴,王后之位非她莫屬!”
趙高不贊同的搖搖頭:“你要知道,王后不是隨便一名女子就可當的。我們雖不瞭解雪鸞倒是是誰,可有一點我們很清楚,她的身份不明不白,且數次離宮,就算是陛下極力想要將王后之位給她,只怕朝中之人也不會準的。”
經他一分析,她頓悟過來,但還是心有餘悸,於是暗下盤算著什麼。
傾乾殿。
“母親!”甫進殿的隨心便高興得跑到雪鸞身邊。
“喲,幾年不見,母親的隨心又長高了啊!”她慈愛的摸摸隨心的小腦袋,將她攬在自己懷中坐下,“小丫頭有沒有哭過鼻子啊?”
“她的性子與你一個樣子,再般如何也不曾落過一滴眼淚!”嬴政帶著扶蘇一起走進大殿,笑道。
看到扶蘇的一瞬,她神色突然凝重起來,縱使她十二年沒有進過咸陽宮,這裡的一切,她也熟知的不能再熟知。
隨心識相的起身走開,雪鸞有些踉蹌的起身,緩緩的走到扶蘇身前,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叫扶蘇對麼?”
“兒臣扶蘇,見過母親。”扶蘇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了個大禮,她不明白的看著嬴政,嬴政笑笑:“扶蘇自小便沒母親照顧,鄭姬生前你與她交好,她的孩子交由你撫養再好不過。”
她忙扶起扶蘇,點點頭:“好!你日後扶蘇便是我雪鸞的孩子,若有人欺負你,定要告訴母親,母親會保護你!”像是一種承諾,她堅定道。她虧欠塵聆的一輩子都還不了,能為扶蘇做些什麼,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