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女人
杜若兮扭頭看她。
孫紅紅一隻手不由自主的在腹部輕輕撫摸著，就像一個母親在輕輕的安撫孩子。
她低頭：“若兮姐姐，我，對不起你……”
杜若兮有些意外，疑惑的看著她。
“坐下說吧。”
對方可是一孕婦。
孫紅紅點頭，小心翼翼的在杜若兮身旁的沙發上坐下。
從她的動作中可以看得出來。她是多麼重視她肚子裡的寶寶。
“若兮姐姐，”她輕聲說道，看了一眼不遠處。
杜若兮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邊，是蘇辰軒和伊天佑正陪著孫老太爺以及蘇家三長輩說話，不知道蘇辰軒說了什麼，引得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孫紅紅目光溫柔，不知她看的是蘇辰軒，還是伊天佑。
很快杜若兮就發現了，她的溫柔，給予的是伊天佑副總裁。
孫紅紅收回視線，她的臉微微紅了起來：“我從來不曾想過，我的生命中會出現另外一個男人。從小時候開始。在爺爺的嘮叨下。我就一直以為，我這一生，是會跟阿軒哥哥在一起的，今生，我認定了他。但是回國後我發現，其實我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愛他。或者說，這份所謂的愛從來沒有過。想想，我們分開那麼多年，何來愛之說？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爺爺說什麼，我都會聽。他說阿軒哥哥是我未婚夫，我聽他的。爺爺一大把年紀了，他辛苦勞累了一生，痛苦了半生，我不能再傷他的心。回國後才得知，阿軒哥哥已經娶了你。第一時間聽到這個訊息，我並不難過。只是爺爺他……”
她笑了笑：“那天晚上，我說要你陪我一塊睡，其實我是抱著一肚子的壞水爬上阿軒哥哥的床的，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天佑他……其實，他是一個好男人。跟他在一起，我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我可以完完全全的做回我自己，而不必像在阿軒哥哥面前那般委屈求全強行逼迫自己改變成他喜歡的模樣。以後，我會安心養胎，把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來，和天佑一起好好過日子，也好讓爺爺安享晚年。”
杜若兮靜靜的聽著，當聽到她說她想爬上阿軒的床的時候。她肚子裡不是沒有氣，現在，算是兩全其美了吧，也沒有什麼好氣的。
她靜靜的聽著，待她說完後，淡淡一笑：“我祝福你們。”
“謝謝！”孫紅紅抬起頭，看著她，“若兮姐姐，其實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清潔工……”
清潔工？
杜若兮這才猛然驚醒，是了，孫紅紅曾經跟她說過，她長得很像那一個清潔工，她一度懷疑她是不是自己的生母，可是上次孫紅紅說了，她已經過世兩年！
她已經以胡道明爸爸承諾，會把生母帶回來！
不不不！
杜若兮在心裡狠命搖頭，那個清潔工，絕對不是她的親生母親！
這個世界上，長得相像人很多，不是嗎？
“若兮姐姐，你沒事吧？”孫紅紅看她臉色發白，忙問道。
杜若兮搖頭：“沒事。”
話音落，一雙有力的臂膀伸了過來，將她輕輕的摟在了懷中，頭頂上，傳來了緊張的聲音：“若兮，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阿軒，我沒事！”杜若兮輕聲道。
本以為阿軒只顧著聊天，沒想到，他一直留意她，發現她不對勁，立即扔下那幾個長輩，直奔過來了。
“沒有事，臉色會這麼差？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著急的語氣中，透著濃濃的關愛。
“阿軒，我真的沒事。”
“紅紅，你對若兮說了什麼！”蘇辰軒原本溫柔的語氣忽然變得嚴厲了起來。
孫紅紅嚇得抖了抖。
杜若兮忙解釋道：“阿軒，你別嚇著紅紅了，她是孕婦。”
蘇辰軒：“紅紅……”
孫紅紅身子又抖了抖，結巴：“阿軒哥哥，我……我也沒說什麼，我只是想告訴若兮姐姐，我跟她提過的清潔工……”
“什麼清潔工？”蘇辰軒打斷她的話，莫名。
“就是我在國外大學時候遇見過一個跟若兮姐姐長得很像的清潔工。”
此話一出，蘇辰軒立即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
“上次……上次我說她已經過世兩年了，其實，我……我當時很不開心，說她過世是我編造出來的！”
至此，蘇辰軒徹底明白了怎麼一回事，他的若兮，一定以為孫紅紅口中的清潔工是她的生母！
“你說什麼！”杜若兮猛然從蘇辰軒懷裡鑽了出來，伸過手，一把緊緊拽住孫紅紅的右手腕，緊張，激動，“你說什麼？你再再說一遍！”
孫紅紅嚇得尖叫一聲，眼淚差點飈出來：“疼，疼……”
一聲驚叫，把不遠處的幾個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了。
伊天佑以火箭似的速度飛了過來，雙手摟住孫紅紅的肩膀，緊張：“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
“手……”孫紅紅淚眼汪汪，“若兮姐姐，你把我的手弄疼了。”
杜若兮“呀”了一聲，忙鬆開了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快告訴我，她真的沒有死？”杜若兮瞪大了眼睛，急切的問道。
孫紅紅看著紅通通的小手腕，委屈的點頭：“沒有。最起碼我離開校園之前，還見過她。”
杜若兮一個激動，轉身，張開雙臂，一把摟住蘇辰軒的脖子，滿臉喜悅之色：“阿軒，你聽到沒有，紅紅說她還在！”
蘇辰軒溫柔的笑著，笑得有些心酸，伸手回抱她，把頭埋在她頸間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讓他著迷。
“紅紅，她叫什麼名字？”杜若兮滿懷期待的扭頭看向孫紅紅。
後者想都沒想，直接回答：“不知道！”
杜若兮眸光有一瞬間的黯然，但她堅信，那個清潔工，一定是她的生母！
“阿軒，我們去找她，好不好？”她並沒有留意到某人大庭廣眾之下吃她豆腐，而是滿懷期待的說道。
蘇辰軒點頭：“好！”
他沒有抬頭，臉不紅心不跳，繼續貪婪著自家老婆的美好味道。
蘇家三長輩以及孫老太爺、伊天佑此刻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孫老太爺瞪眼看向自家孫女，那眼神裡，是明顯的埋怨，只苦於不能開口說話，乾著急。
孫紅紅直往伊天佑懷裡鑽去，嘟囔道：“人家那個時候不懂事嘛！”
伊天佑一臉無奈，摟著未來老婆，看了眼眼皮底下恩愛的男女，臉很不爭氣的紅了起來，他輕咳一聲：“嗯，那個，若兮，我代紅紅色跟你說聲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她。”
蘇辰軒聞言，戀戀不捨的離開杜若兮的脖頸處，掃了一眼伊天佑：“以後管好你家老婆！”
孫紅紅嬌嗔：“阿軒哥哥，你好討厭！”上上記扛。
伊天佑臉更紅了，但摟著孫紅紅的手，卻沒有鬆開。
杜若兮笑著搖頭：“沒關係，我還要謝謝紅紅，謝謝她把這麼重要的訊息告訴我！紅紅，謝謝你。”
孫紅紅傻笑：“不謝！”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兩隻眼睛閃閃發亮：“阿軒哥哥，若兮姐姐，你們也趕緊造一個寶寶出來吧。以後我和天佑的孩子和你們的孩子，如果是一男一女，我們就給他們訂娃娃親。”
杜若兮身子抖了抖，扯開一個笑容：“這個，不必了吧？”
她和阿軒那等陳年舊事害得她差點和阿軒分開，她才不要她的孩子受這種苦呢！畢竟，萬事都講究一個緣字。娃娃親，聽起來很不錯的樣子，但誰知道他們長大後會怎麼樣呢？
所以，絕對不能亂點鴛鴦譜。
“不必理她。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不必操那份心。”蘇辰軒淡淡的說道。
轉身，一把又抱住自家老婆了。
那邊，孫老太爺看得眼眶紅紅的，看樣子，紅紅真的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了。
蘇立鵬和陳雲姿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孩子們幸福，就是他們最大的幸福。
只不過……
只見蘇老太太哼一聲，下一秒，她鼻子一酸，眼眶一紅，險些掉下眼淚來。
她埋怨：“軒軒，兮兮，你們整天在我這個老太婆面前秀恩愛，這樣真的好嗎？你們這是在赤果果刺激我這個快入土的老太婆。老頭子啊，你怎麼走這麼快啊，軒軒和兮兮他們太欺負人了……”
老人家在哀嚎，一群人立即圍過去安慰她。
杜若兮忍笑。
蘇辰軒無語，抱起杜若兮大步往外走，嘴裡說道：“嗯，奶奶，那我們就不在這裡秀恩愛了，我們回家關起門來再秀！”
此話說得實在太過於赤果果，杜若兮羞得滿臉通紅，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她把頭埋在蘇辰軒堅硬的胸膛上，埋怨：“阿軒，你好過份！沒看到奶奶這麼傷心嗎？”
蘇辰軒淡淡的說道：“奶奶整天沒事幹就愛乾嚎，以此求晚輩關注。現在大家都圍著她轉，你沒看見她剛才一臉得意的神情嗎？那明顯是壞主意得逞了。”
杜若兮無語。
蘇辰軒忽然說道：“老婆，你瘦了。”
那語氣裡，是滿滿的心疼。
杜若兮正想安慰他，卻聽到某男說了一句：“不過，手感，還是一樣好！”
未來得及說出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杜若兮十分肯定，這個男人的**期，又到了。
蘇辰軒極其溫柔的把她放進車子裡。
杜若兮看了看這騷包的豪車，嘆氣：“阿軒，你沒事換這麼多車子幹嗎？”
家裡車庫已經不知道有幾輛限量版的豪車了。
杜若兮想想都心疼那白花花的銀子，那可都是自家的錢啊！
蘇辰軒聳肩：“沒辦法，老婆不能換，只有一個，我只好多買幾輛車以求心理平衡了！”
杜若兮愣，扭頭看到他一臉的壞笑，立即撲過去撕他的嘴巴：“你敢換老婆試試看！”
蘇辰軒趁機笑著把她撲倒：“所以我才換車嘛！”
四目相對，他的笑容忽然漸漸收攏，轉為目光深情的看著她，幽幽道：“寶貝，我已經餓了好多天了。”
因為忙著胡道明的事，杜若兮身心疲憊，他不忍碰她，所以這些日子一直強忍著某方面的需求，今晚看她難得心情這麼好，這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色心。
杜若兮無語看向車頂，她猜得果然沒有錯，某男那什麼情期到了，今晚別想睡個好覺了！
她想起孫紅紅說的話，忍不住問：“阿軒，你喜歡孩子嗎？”
蘇辰軒埋頭忙碌，頭也不抬：“還行！”
杜若兮鬱悶了，什麼叫做還行？可有可無？
“那你想不想要個小寶寶？”
“現在不急，過幾年吧！”某男忙碌中，含糊答道。
杜若兮聽得眸中黯然一片，原來，阿軒不喜歡孩子！
雖然跟他在一起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但是今天經孫紅紅一提醒，她的心就有些蠢蠢欲動了，她想要一個孩子，跟阿軒一起生的孩子！
身上的男人動作始終沒有停止，但他卻留意到了杜若兮的微小變化。
他抬起頭，伸手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水，聲音低沉暗啞：“寶貝，怎麼了？”
杜若兮把頭偏向一側，不語，而是咬脣承受他的力量。
蘇辰軒低低一笑：“你在想著孩子的問題？”
杜若兮依然沒有回答。
豪車裡的空間太狹小，空氣愈發稀薄，她感覺胸口悶悶的。
蘇辰軒終於停止動作，改為緊緊抱住她，嘆息道：“若兮，你還年輕，我不想你過早擔當起做媽媽的責任。過幾年再說，好嗎？”
杜若兮悶悶的“嗯”了一聲。
某男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繼續道：“我們在一起沒多久，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你難道不想多過幾年兩個人的世界？”
杜若兮心情好了一些，點頭：“好！”
某男繼續放開膽子說道：“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你有了兒就忘了老公了！”
聽罷，杜若兮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了半天，原來最重要的還是這個原因啊！
“你把我看得這麼沒有良心嗎？”
“那可不一定。若兮，你是我的。我不想任何人來分享你。”
杜若兮無語，敢情這男人是在吃未來孩子的醋！
真是的，小氣鬼！
不過，阿軒說得沒錯。
他們在一起沒有多久，兩個人的世界還沒有過夠，萬一真來了個小朋友，只怕自己的眼裡心裡全都是孩子而把某男給冷落了。
既然這樣，就過幾年再說吧。
“阿軒，你說的幾年是多少年？”她問。
蘇辰軒抱緊了她，低低的說道：“若兮，我想帶你去的地方有很多很多，我想先帶你遊遍祖國各地的名勝古蹟，游完了國內，再到國外。到時候，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可好？”
遊遍祖國各地名勝古蹟……
同他一起……
杜若兮開始期待。
她想了想，便說：“阿軒，五年後，怎麼樣？”
蘇辰軒點頭：“好，聽你的！”
兩天後，蘇辰軒帶著杜若兮飛往了孫紅紅曾經就讀大學所在的國度。
一下飛機，杜若兮不顧長途的疲憊，便迫不及待的往那所大學的方向奔去。
自從從胡道明爸爸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後，再加上他病臥在床，所在人世日子已不多，杜若兮今生從未如此這般渴望過親情。
她以前有想過，她或許是被親生父母賣給趙玉華的，所以對於尋找生父生母這一事並無心。
可是現在，她知道自己是因為生父被逼無奈才送人的，所以她不會怪他們當初的選擇。
此刻，她的心，是滿滿的感激。
感激給予了她生命的生父生母，感激身邊這個男人把她迎到了這個世界上，感激趙玉華媽媽當年的慷慨救助，感激杜安易爸爸多年來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疼愛……
太多太多的感激，全部化成了她眼裡的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眼看那所大學越來越近，杜若兮的心情越來越激動，她想像著，自己出現在那一個人的面前，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她的心裡，有些想不明白，胡道明爸爸明明說了，媽媽已經改嫁給一個富商，可是怎麼會跑到大學裡面當清潔工呢？
只不過，二十多年過去，什麼都有可能會變。
她要找回親生母親，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希望，她也不能錯過。
由不得她多想，車子停下，大學的校門已經出現在眼前。
一心只想著找尋生母，杜若兮完全沒有心情去欣賞這個國家的美景。
下了車，蘇辰軒牽了她的手，大步就往校門的方向走去。
這座大學，來往的學生有一部份是東方人的面孔，也有白人，黑人。
蘇辰軒和杜若兮一出現，立即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長得好看的人，誰不愛看？
蘇辰軒神色淡定，一身清冷，杜若兮渾身發毛，臉紅尷尬被這麼多人圍觀著，她有一種被人看稀有動物的感覺。
她鬱悶，早知道，給阿軒戴一個可以擋去大半張臉的面罩了，上天保佑，花痴們可別撲上來啊！
蘇辰軒扭頭看著她笑了笑：“寶貝，是不是有一種，做當紅明星的感覺？”
杜若兮朝他翻了個白眼，埋怨：“被當成猴子看還差不多！”
蘇辰軒低低一笑，大手伸過來，改為摟住她的肩膀，修長有力的雙腿踩在大理石鋪成的地面上，他神色淡定，周圍的一切，於他，等同於空氣。
他用英文向一個男學生問話，一口流利的口語令一旁的杜若兮幾乎要發花痴。
男學生亦用英文與他對話，並伸出手指了指前方的位置。
蘇辰軒謝過他，擁緊杜若兮往男生指的方向去。
原來，他問的是學校保潔部門所在的位置。
兩人抵達保潔部門，蘇辰軒張口又是流利的英文。
杜若兮能聽得懂，阿軒的意思是，他要找一個跟她長得相像的清潔工。
對方是一個長得很胖的西方男人，他看了看他們，目光在杜若兮的身上久久停留著，最後，他抬手指向不遠處，道：“Sheisoverthere！”
兩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箇中年婦女正埋頭整理什麼東西，她看上去有些瘦弱，根本就撐不起工作服，由於她低著頭，因此沒辦法看清她的長相。
“你們是她什麼人？”男人顯然是保潔部門的管理員，因此對自己手下的員工多了一份關心，“找她有什麼事？”
蘇辰軒用英文道：“我們從遙遠的Z國來，是為了找尋我太太的母親。”
男人聽罷，再次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杜若兮的身上，點頭道；“你們的確長得很像。”
隨即又搖頭嘆氣：“她是一個可憐的女人，為了尋找女兒，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杜若兮心中一跳，拉了蘇辰軒就想往那個清潔工的方向衝過去，她就知道，那個人，一定是她的親生母親。
蘇辰軒並沒有動，而是順勢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裡，輕聲道：“若兮，我們先了解清楚，好嗎？”
聞言，杜若兮唯有點頭。
蘇辰軒問：“她叫什麼名字？”
“何千柳！”男人回答道。
他的話音落，杜若兮眼裡的淚水轟然而下，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前去跟她相認了。
蘇辰軒謝過男人，兩人快速往何千柳的方向走去。
眼看就要走到她的面前了，杜若兮的腳步，卻慢了下來。
她的心情忽然間變得十分的複雜，開心，激動，沉重，不安……一樣樣，襲擊著她強裝勇敢的心。
何千柳背對著他們，此時此刻的她，正低頭將地上的一個個空礦泉水瓶以及易拉罐瓶子丟進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裡，裝好了之後，雙手在腰部的衣服上擦了擦。
就在這時，前方走來兩個男學生，一人手中拿著一罐飲料，一邊喝一邊說笑著。
何千柳像是發現了什麼珠寶似的，立即將黑色塑膠袋子小心翼翼的放好，然後快速奔到兩個男生的面前，同他們說了什麼，兩個男生聽罷，同時仰起頭，將飲料喝光，最後把空罐子遞給了她。
何千柳把罐子抱在懷裡，如同抱著自己的寶貝孩子似的，對兩個男生點頭哈腰致謝，兩個男生朝她擺擺手，離開了。
何千柳把空罐子放進了塑膠袋裡，再次尋找“下一個目標”——各類能賣錢的廢品。
前方又走過來一個學生，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長著一張東方人的面孔。
看見她，何千柳一下子衝上前去，嘴裡叫道：“曦曦，是不是你……”
她說的是，漢語。
而女生像是遇見了瘟疫一樣，嚇得忙逃開了，嘴裡說著英文：“瘋子！”
杜若兮停下了腳步，淚流滿面的看著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忙碌：只要看見誰的手中有瓶子，她就會不顧一切的衝上前去，乞求人家把空瓶子送給她。
而只要對方是女孩子，她就會扯著人家的衣袖，一遍遍的用漢語問道：“曦曦，若曦，孩子，是不是你，我是你媽媽……”
往往這個時候，女孩子都被嚇跑了，顯然，女孩子們都被她嚇怕了。
蘇辰軒緊緊摟著杜若兮，他的心情亦是十分沉重的。他和杜若兮一樣，已經十分肯定，眼前這個苦苦找尋女兒的女人，正是杜若兮的生母，何千柳！
蘇辰軒已經留意到，有的女生一看見何千柳，就繞道而行，那些沒有留意到她的，統統被她逮住了。
保潔部門的那個西方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的身邊，他目光復雜的看著何千柳，搖頭，嘆息：“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又在想女兒了。”
杜若兮淚流滿面，用英文問他：“她一直都是這樣子嗎？”
男人搖頭道：“不是。她在這裡工作了已經好多年了，這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她剛來這裡的時候，只要一見到女生就抓住她們，以為這些女孩裡面，總有一個會是她的女兒。剛開始，女生們都很怕她，她這種行為已經深深影響到別人了，當時我想開除她，結果她在我面前跪下，磕頭，求我不要趕她走。我沒想到，學生們竟然也為她求情，那一次，我的面前，跪了滿地的學生。就這樣，她留下來了，一做就做了這麼多年。大概有十年了吧。她剛才這種情況，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病一次，大家都理解她，知道她十分想念女兒，只有一部份女生看見她的時候，是害怕的。這所學校的人都以為，她的女兒早就過世了，沒想到，孩子，今天你來了。她已經有兩年時間沒有發病了，看來，孩子，你肯定是她的女兒。因為，你們有心靈感應……”
“她很喜歡收集瓶瓶罐罐，大家知道她有這個嗜好，每次走過她身邊，都會把空瓶罐送給她。有的學生甚至裝好了，等出門的時候帶給她……”
男人的話，令杜若兮哭得更凶猛。
何千柳，她的親生母親，她的媽媽，在過去那麼多年裡，經歷過了什麼？
她不是嫁給別人了嗎？她沒有為那個人生兒育女嗎？
難道這麼多年，她一直在找她這個出生沒多久就離開了她的女兒？
不遠處的何千柳，抓住了一個又一個女孩子，問了千萬遍“曦曦是你嗎？”，卻沒有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終於，她累了，蹲在地上，捂著臉，放聲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用漢語說道：“曦曦，若曦，我的孩子，你到底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