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手機響起,是若兒打來的:“小洛啊,還在醫院吧?阿浩醒了沒?你什麼時候回來?”
樓伊洛沒有立時接話,只是微微嘆著氣。
“怎麼了?你沒事吧?對了,麒麟也在我們家。這兩天所有人都不在,我們今天正好去看他,他嚷著要見你,以為你又像上次那樣躲著不肯見他,執意要來見你,我們不懂怎麼跟他解釋,只好先把他帶回來。”若兒解釋,還把電話遞給麒麟。
“媽咪——”凌麒麟軟綿綿的嗓音迅速傳來。
以往,聽到他喊媽咪,自己總會莫名的感動,現在一聽,除了感動,還有靈魂深處的震撼。
“媽咪,我是麒麟。”得不到母親的應答,麒麟再叫一遍。
樓伊洛眸裡蓄著眼淚,柔聲道:“麒麟,已經很晚了,讓外婆帶你先睡。”
“不要,我要媽咪,我要爹地!!”麒麟嗚嗚哭了。
“小洛,那邊如果沒什麼事,暫時回來一下吧。聽傭人說,麒麟一天一夜沒睡了。這張小臉黯淡無神的很。”若兒接著說,語氣飽含憐惜和心疼。
樓伊洛想了想,說了一聲好,隨即掛掉電話,再次回到凌楚浩門前,隔著玻璃看了一下里面的情況,然後離開醫院,趕回家中。
麒麟見到他,箭一般的撲到她的懷裡。
樓伊洛抱緊他,片刻又輕輕推開:“媽咪不是叫你先睡麼,看,你都困了。”
麒麟不語,重新窩在她的胸前。
想起自己在醫院呆了一天,擔心有病菌影響到他,樓伊洛哄著他道:“你先坐一會,媽咪去洗個澡,再陪你睡。”
這次,麒麟乖巧地點頭,回到若兒的身邊。
這時,兩老才問:“阿浩今天的狀況怎樣,還好吧?醫生沒有說幾時醒來?”
樓伊洛略微思忖,回答:“嗯,沒什麼問題,應該明天能醒了。”
說吧,回房拿起一套乾淨的衣服走向浴室。
洗完澡後,在若兒的央求下,她稍微吃了點東西,繼而帶麒麟會臥室。
累了一天一夜的凌麒麟,一躺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很快進入夢鄉。
樓伊洛卻睡意全無,默默看著懷裡的他,看著這張輪廓分明的俊俏小臉龐,腦海不受控制地閃現出另一張酷似的、俊美絕倫的面莊。
恢復記憶的剎那,自己心裡除了對他有恨,更多的是難堪和羞愧,她無法想象,自己曾經會那樣毫無尊嚴的去愛一個人。
還有,自己這一年多,竟是活在一個大謊話中。身邊所有的人,包括自己最親的父母,他們都在不停地騙自己,儘管那些都是善意的謊言,但不可否認,自己就像一個無知的傻子,被這些“善意的謊言”纏繞控制著。
緊接著,鋪天蓋地襲來的是說不出的內疚和悲傷,凌楚浩由始至終對自己的好,一幕一幕地在腦裡呈現,面對這麼優秀完美的一個男子,自己竟然無動於衷,就算失憶後,深愛淪陷的還是那個曾經傷自己至深的男人!!
其實,凌楚寒的呼喚,凌楚寒的痛苦,她都體會到,他冒著性命危險捐腎給凌楚浩,她也知道哦啊,手術後,曾經幾次她想過去看他,但每當抵達門口便止步,她深怕,自己一旦進去,便再也會不了頭!!
她真的不能,再也不能辜負凌楚浩,那個用命來深愛著自己的可憐男子!!
就在樓伊洛陷入沉思之際,房門被輕輕推開,若兒躡足走進,低聲喚了一下:“小洛!”
樓伊洛乍醒,趕緊抹乾眼淚,翻過身來,一隻手臂依然環抱著熟睡的兒子。
樓伊洛稍怔,便也不做隱瞞,哀傷地將凌楚浩的情況、還有凌楚浩和莊豔紅的對話告訴她,接著講出自己的計劃:“若兒,我準備跟阿浩結婚,明天就去登記,你怎麼看?”
若兒一陣錯愕,目瞪口呆。
“我跟凌楚寒原本定於明天去登記的,到時我會和區政府梁主任講講,求她協助我們把凌楚寒的名字改成凌楚浩的。”
“小洛,若兒問你,你現在恨阿寒嗎?或者,你還愛著他?”若兒這才發話。
“我恨他,但是,我也愛著他!”樓伊洛不假思索,勇敢承認。
“既然這樣,若兒認為你不該跟阿浩結婚。我明白,你覺得愧對阿浩,想以身相許,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段婚姻能維持多久?”
“以後的事我不想考慮,我只知道,我要及時視線他的願望。”
“醫生不是說只要能度過這三天就安然無恙了麼?況且憑藉他們凌家的財力,醫生會極力搶救的。”
“儘管如此,但我不敢去賭,也不能去賭。他為我付出那麼多,我不想將來遺憾。倘若這次他真的走了,我算是完成了他的心願,讓他走得安心、走得快樂。萬一他能好起來,那更好,我會用我餘下的生命回報他。”淚水開始再次湧上樓伊洛的眼眶。
“阿寒呢?麒麟呢?他們怎麼辦?阿寒怎麼受得住這種打擊!!還有你,勉強自己和一個不愛的人在一塊,還是一輩子,你會快樂麼?”若兒猛然拉住樓伊洛的手,語重心長:“小洛,其實若兒看得出,只有阿寒才能讓你開心和快樂。”
樓伊洛反握住母親的手,若有所思的回望著母親,深深吸了一口氣,幽幽地道:“若兒,您自小教過我,做人不能太貪心,曾經,我很卑微的去愛凌楚寒,雖然飽受痛苦和折磨,但不可否認,我有時還是很開心的,還是有很多東西只得我去回味和思念。失憶後再度與他相愛,那段日子更是美好難言。所以,我該滿足了。”
“況且,凌楚浩那麼好的一個男子,真心愛我待我,久而久之,我想我也會慢慢接納他,真正接納他!”為了說服母親,也是安慰自己,樓伊洛加了一句。
“至於阿寒,我曾經給過他數不盡的愛,還給他留下了最珍貴的麒麟,我想他也該知足。”樓伊洛說罷,俏臉微轉,柔和的視線回到兒子身上,繼續低吟:“只是可憐了麒麟,阿寒應該不肯讓他跟我,不過我也不強求,他更適合在凌家長大,阿寒定會好好待他,把他養大成人。”
若兒已經淚流滿面,擔心吵醒外孫,她只能掩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記憶恢復,儘管她可以不去恨凌楚寒,但她深知,自己和凌楚寒,是再也不可能!
既然如此,何不滿足另一個人的願望,那個一直默默為自己付出,而從沒求過回報的善良的凌楚浩。
若兒愁腸寸斷,掩臉悄悄離開。
樓伊洛繼續呆呆地看著兒子,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淚水苦幹了,澎湃的心情逐漸平復了,她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下床,開啟電腦,登陸被遺忘n久的部落格。
“飛蛾撲火——愛上他,我變得很低很低。”
一切皆沒變化,所有東西還在,樓伊洛一字一句,仔細閱讀著自己寫過的一篇篇博文,再次體會到曾經的那份卑微低賤、毫無尊嚴,卻讓她無怨無悔的愛。
出乎意料的,非常震驚的,她竟然看到了另外一些心情日誌,是跟隨在自己的某些日誌後面,是他,全是出自他的手!!!
若兒在床前坐下,看著她,遲疑地問:“小洛,是不是阿浩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