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跑哪裡去了，我們還以為你……”顧念兮失魂落魄的回到病房，她一整夜都沒有回來，在外面呆坐到了天上。
寒冬的風吹得她整個人顫慄不已，她就那樣看著無邊無際的黑暗天空，腦子裡什麼也不想，整個人像是全都放空了，直到東方魚肚白，才渾渾噩噩的往病房走，對於方茹嵐焦急的質問，她聽到了，卻不想回答。
“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爸爸昨天出了事，你今天就對我這種態度，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把我們母女掃地出門了。”方茹嵐怨氣十足，一大早就來醫院，誰知道病房內空空的，問護士，護士也說不知道，她又急又擔心，深怕顧念兮也跟顧遠航一樣出事，可她卻是這樣的態度。
“媽，你少說兩句吧。”顧芷薇昨晚聽了方茹嵐一整晚的抱怨，此刻頭都還在嗡嗡的疼，她又開始說了，煩躁的跟什麼似的。
“我怎麼了我，說兩句還不讓說了？老爺子哦，你怎麼就突然走了，讓我孤零零的一個人，連親生女兒都嫌棄我了……老爺子啊你看看啊，你要我怎麼活啊……”
顧念兮此刻像是置身在冰火兩重天中，昨晚吹了一夜的冷風，她頭暈眼花的，耳邊是方如嵐哭天喊地的聲音，她張了張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由於是一大早，醫院裡的人還不多，又是交接班的時候，醫生護士都在忙著也沒人過來制止，方如嵐除了每有坐在地上撒潑外，跟那些來醫院大鬧的病人家屬沒啥區別。
顧芷薇尷尬不已，幾次阻止方如嵐都被她給嗆聲，她求救的看向顧念兮，卻發現她的臉色紅的極不自然，“姐，你昨晚去哪裡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沒事……”顧念兮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整個人縮在病**，拉高被子蓋在身上，閉上眼睛，再也不想理會任何事情。
“芷薇你那麼多事做什麼，你好心好意的關心人家，人家可未必領情。哼，你爸爸沒了，顧氏集團也被拍賣了，顧家大宅說不定哪天也不保了，人家可不一樣，好歹還有個公司在手上呢，你說你爸爸怎麼就那麼偏心呢，同樣是女兒，一個天一個地，還說什麼疼你，我看你在你爸爸心目中簡直是一文都不值！”方茹嵐怒道，越想越生氣，也越口不擇言。
“媽，你小聲點，這裡是醫院呢。”顧芷薇覺得丟死了，以前怎麼就沒有發覺她媽媽還這麼刻薄呢。
“醫院怎麼了，我哪句話說錯了嗎？你姐夫的能力你不知道嗎？分公司是你姐的還不等於是他們夫妻倆的，人家夫妻倆以後吃穿不愁，日子依舊過的有滋有潤的，可憐我們母女倆指不定就流落街頭了……”似是想到了那樣的悲慘生活，方茹嵐不禁悲從心來，小聲的啜泣起來。
顧芷薇想要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看看顧念兮，她依舊躺在那裡，眼睛瞪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方茹嵐的話顧念兮聽得清楚，可她不想理會，也不想計較那麼多，她太累了，只想好好的休息，然後才有力氣重振顧家，好好的跟陸灝南談離婚的事情。
還有，為了她腹中的小生命，她必須得振作起來！
方茹嵐邊哭邊說，自怨自艾的話讓顧念兮聽得很是不耐，猛地起身，目光極冷的看著她：“說完了沒有，說完了閉嘴讓我清醒會！”
“我好歹也是你的長輩，你簡直是——”
顧念兮真的煩了方茹嵐總是拿出長輩的身份卻做些幼稚的事情來，看著她冷冷開口道：“既然知道自己是長輩，那就請你拿出長輩應有的態度來，我爸爸現在還躺在冰冷的太平間裡，你去看過他媽？你知道我爸爸現在是何等面目嗎？他的臉已經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模樣了，手臂也斷了死後才接上的，渾身血肉模糊，你去看過他嗎？你在這裡指責我爸爸沒有事先安排好你們，可你呢，好歹跟我爸爸二十年的夫妻，你又做了什麼？那你就不怕我爸爸氣得半夜來找你嗎？”
“我……”方茹嵐啞口無言。
她還真的沒有去見過顧遠航，新聞中關於車禍的報道已經讓她膽戰心驚的，她真的不敢親眼去見老爺子，怕以後噩夢連連，她是愛老爺子，可老爺子已經不再了，她總要為自己考慮才是。
她承認自己是自私了點，可誰人不自私，誰人不為自己考慮呢。
顧念兮並不覺得自己話說的重了，要是這樣能夠讓方茹嵐清醒的話，她不介意話再說的重一些。
“還有，從今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及陸灝南這個人，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他以後與我、與你們，與顧家都將再無瓜葛。”
“怎麼會沒有關係呢，他是姐夫啊！”顧芷薇不明所以，以為她是在生氣，一臉的不解。
“婚離了也就不是了，還是，你還想著嫁給她？”顧念兮眯了眯眼睛，以前顧芷薇有這種想法她可以無謂不計較，可現在她要是還抱有這種念頭，她絕對不會不管的。
顧芷薇小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慌亂和嬌羞，想到那個看起來冷冷淡淡的男子，不由得咬脣道：“沒有的事，我對姐夫早就沒了那種想法了。真的姐，你要相信我！”
顧念兮漠然的看著她，不管有沒有，她都絕對不會讓顧芷薇跟陸灝南有所糾葛的。
“明天我就會陸灝南去辦離婚手續，從今往後，別在我面前提到他的名字，不然的話——”顧念兮冷哼一聲，未盡的話裡含義明顯。
方茹嵐也不哭不鬧了，安靜了下來。
“念念，你跟灝南為什麼要……”
“我的事情，不勞煩你操心。”顧念兮揉了揉眉心，不耐煩道。
方茹嵐沒有生氣，露出了傷感的笑容，“你爸爸也走了，我跟你關係一直不親，你不喜歡不拿我當長輩，我也沒什麼怨言。只是念念，顧家垮了，可你跟芷薇的姐妹關係卻是無法改變的，你們體內流著一半相同的血，血緣至親是最深的羈絆。”
“你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對我有著恨意，認為我搶了走了你爸爸，奪走了你媽媽的位置，可是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你爸爸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後來因為一些原因你爸爸一家搬走了，我們也再也沒有見過……再後來，我跟你爸是在夜總會相遇的，我被人侮辱，他出言幫了我。那時，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可他卻沒有認出濃妝豔抹的我。”
“我愛你爸爸，在很多年前，明知道他已經結婚還有了個可愛的女兒，可感情的事情哪裡是人能夠控制的了的呢，何況，那個時候的我也不過才20出來，卻經歷了太多的顛沛流離，風雨飄搖跟不安，我極度渴望一個可以給我溫暖的胸膛。得知你爸爸過的不快樂，我細心凝聽他的訴說，後來，你爸爸被人灌醉了酒把我當成了你媽，我們發生了關係，我也沒有想到一次就有了，可那個孩子卻沒有生下來，只在我肚子裡呆了五個月，醫生說是個男孩……”
顧念兮靜靜的聽著，不發表任何的意見，可她的臉一直都是緊繃著的。
“你媽媽後來知道了我跟你爸事情，她一點反應也沒有，跟沒事人一樣，你爸爸以為她不愛他，開始自暴自棄，來找我的次數也多了，可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說，我在聽，我們什麼也沒有做……你媽發生車禍，我很後悔，你爸爸知道後，差點沒掐死我，可你媽媽還是沒有能撐過去。後來，你爸爸發現你媽媽留給他的信，心裡寫了很多很多，你爸才知道你媽原來是愛他的，只是她不善於表達，認為兩個人在一起就是細水長流。”
“最後，我爸還是娶了你。”顧念兮不知道是感慨還是不滿道。
“念念，可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就連娶我也是因為你媽媽，因為這是你媽媽的最後一個要求，你爸爸不得不應了。本來，你爸爸已經打算好獨自撫養你長大了，是你媽媽最後的遺言讓他改變了主意……我不喜歡你，因為你像你媽媽，我面對你覺得心虛、愧疚、害怕，這還不夠，還要忍受自己的丈夫心心念念著一個死去多年的人，我痛，我恨，我怨，可我除了忍著還能怎麼辦？”方茹嵐近乎崩潰，一口氣說了那麼多，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這些年心裡憋得難受，現在話都說出來了，她也輕鬆了不少。
顧念兮一直以為方茹嵐之所以跟她爸爸結婚，為的就是顧家的錢，不然那個女人願意嫁給大自己十多歲的男人，愛情不是童話，年紀相差越大越沒有共同語言。她爸爸被警察帶走，方茹嵐一次次的去探監，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爸爸始終沒有見她跟芷薇，可方茹嵐雖然會抱怨，但始終在家裡等候著爸爸的回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要看兩個人感情好不好，唯有在遇到無能為力的事情時才能夠得到驗證。方茹嵐跟她爸爸也算得上是患難夫妻了，就憑這一點，以後她也會盡心照顧她的。
“媽媽你……”顧芷薇也是頭一次聽到父母的事情，她處處跟顧念兮作對，跟她搶，都是覺得自己的媽媽搶了她媽媽的位置，她也要搶，不然爸爸不會疼她的，可現在卻覺得自己錯的離譜。
“芷薇，你陪陪你姐，我先回去了……”方茹嵐可能是覺得不好意思，說完就出了病房。
“媽——”顧芷薇抱歉的看了眼顧念兮，叫著方茹嵐，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