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縣長和他的夫人-----第35章 政府故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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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政府故事 1

第35章 政府故事 1

這天是週末,郝聲奎跟隨郭錫雲縣長從溫泉市回來已經四點多鐘了。下了車他徑直向政府辦公室走去,遠遠就聽見辦公室傳出吵吵嚷嚷的聲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走進政府辦公室,他才知道是新調來的副縣長李元龍,因派車之事和祕書科長鄔曉霞爭吵起來了。李元龍見郝聲奎來了聲調顯得更大。他說,你們這不是欺生嗎?其他縣長都派車,為什麼到我頭上就沒有車了?我好歹也是副縣長嘛!鄔曉霞不再吭聲了,求援似的望著郝聲奎,委屈的淚水涮涮地流下來了。郝聲奎見狀忙對李元龍說,李縣長熄怒。我們的工作沒做好,責任在我身上。然後對鄔曉霞說,鄔科長,你想法子給調一輛車來送李縣長回家。鄔曉霞翹著個嘴巴說,我已聯絡了幾家,都沒有車子在家,我實在沒辦法了。郝聲奎說,再沒車,街上計程車總有吧?鄔曉霞靠近郝聲奎耳語道,李縣長不要計程車,說那掉身份。武漢大學下派來的和鄰縣調來的副縣長,都是坐計程車走的。郝聲奎自言自語地說,我看郭縣長的車有沒有空?讓他的車送一下。

說完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話筒就撥。電話通了,他問郭縣長車有沒有空。郭縣長說他有事要用車。郝聲奎放下電話,先讓鄔曉霞去叫輛計程車來。然後,他把手一攤面顯難色地對李元龍說,李縣長,只好委屈你一下了,叫輛計程車送你回去。現在正是縣政府車輛緊張時期,進來三個縣長,調走和退下三個縣長,退下和調出的縣長車子還沒退出來。唐縣長正在做他們的工作,讓他們儘快把車子退出來。說話間鄔曉霞就叫來了一輛黑色桑塔納。李元龍此刻無話可說,不情願地上車走了。

李元龍走後,鄔曉霞含混不清地發牢騷說,我從來沒看到這樣的縣長,當個副縣長有什麼了不起?幾個科員也都為鄔曉霞不服。郝聲奎聽後本來還有些笑意的臉上突然僵直了,吼叫道,扯淡,為縣長服務是我們的職責,有什麼委屈的?

郝聲奎自擔任遠山縣政府辦公室祕書科長以後,就養成了按時上下班的習慣,直到擔任政府辦公室分管機關的副主任,仍保持著這個良好習慣。政府辦公室分管機關的副主任可以說是縣政府的內當家,看門狗。常務副縣長郭錫雲一到辦公室,就查郝聲奎的去向。縣長唐國興也經常找郝聲奎瞭解情況,佈置任務。郝聲奎掌握著檔案把關大權,執掌縣政府、政府辦公章,還負責常務副縣長分管單位的聯絡工作,和辦公室的日常事務工作。因此,找他的人特別多,久而久之便有了“郝政府”這個雅號。“郝政府在家嗎?”人們總這麼打探著。每天一上班,郝聲奎就像一臺分理機,把許多雜亂無章的事務,很快分理出去。每天下班前他有事無事都要到辦公室來一下,看看有沒有遺留問題,或突發事件。這不還真讓他碰上了。

這時,從一樓大廳裡傳來尖叫聲,你們別拉我,我要去找唐縣長,救命啊!救命啊!接著是一陣呵斥聲,出去!你給我出去!這裡是辦公的地方,不是你告狀要飯的地方。郝聲奎聞聲走出辦公室,朝大廳望去,只見一個門衛,正把一個兩腿傷殘的中年人使勁地往門外拖。郝聲奎一眼就認出那是個體醫生劉仁森。劉仁森衣衫襤褸,頭髮蓬垢,臉色蠟黃,一副叫花子的模樣。怎麼沒一年時間竟變成這個樣子了?他忙制止道,小王,你們快把他放了。邊說邊跑下樓去,雙手將他扶起,扶到門衛室,讓他坐下。

劉仁森是個雙腿殘疾的人。一次車禍,汽車壓斷了他的雙腿。天資很高的劉仁森,發奮讀書卻沒能在高中畢業後繼續上大學。回家之後,開始自學醫書,獲得了行醫執照,在自己所在的小鎮上行醫。邊行醫邊讀函授,又獲得中醫學院的學士學位證書。劉仁森十分注重行醫道德,工作一絲不苟,可偏偏有一次出了問題。兩年前的一天,他給一位農民看病時,開了一付從縣醫藥公司進來的藥,患者服用後突感不適,副作用很大。他仔細查詢原因,原來是那藥已經變質。患者找劉仁森扯皮,自尊心極強的劉仁森感到無地自容。第二天就拄著柺杖到縣藥檢所對藥品進行化驗,結果證明那藥確實存在質量問題。於是他立即找到縣醫藥公司,要求賠償。既為經濟損失,更為名譽傷害。哪知縣醫藥公司不把他當回事,愛理不理。劉仁森急了,坐在經理辦公室不走。惹怒了公司洪經理,他從街上找來兩個混子,威脅他說,你要再賴在這兒,老子就把你的兩隻胳膊也廢了,讓你四肢殘廢。雙腿殘疾的劉仁森,哪受得這般屈辱,便寫狀紙到處告狀。省、市、縣領導都有批示,郝聲奎也接待過他,還把縣衛生局、藥檢所、物貿總公司領導找來當面交待過。

想到這裡,郝聲奎問道:劉醫生,你那事還沒有落實?

劉仁森提起這事就淚流滿面,哭得雙肩胛像拉動的風箱不停地顫動起來。他說;郝主任,自從你接待我之後,我去找過衛生局和物資貿易總公司,他們互相踢皮球。我只好又來找政府。你們的人讓我把材料留下,回去等訊息,一等又是三個多月。再來時我就變成了不安定因素,變成了上訪專業戶,不讓我進門不說,還把我送到收容所去了。

郝聲奎聽著聽著,感到一陣心寒。他那個小鎮離縣城有20多里路,雙腿殘疾,靠兩根柺杖支撐著走路,來一趟縣城是多麼不容易啊!忙說:劉醫生,你別哭了,怪我們的幹部不好,他們不該這麼對待你。

劉仁森說:也不能全怪你們的幹部,唐縣長看到我這個樣子,還親自吩咐手下把我趕到大門外。哪像個縣長的樣子?對老百姓是什麼態度?郝主任,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我的事還有沒有人管?如果政府不管,我就死在政府大樓前面!要不,我就到醫藥公司一把大火燒他媽個精光,連同我自己一起燒成灰燼。我這活著還有啥意思呢?

郝聲奎說:別說了,唐縣長他忙,對你的情況不瞭解,怪不上他啊!劉醫生,你把材料給我吧!我來幫你辦。你把號碼告訴我,到時我找你好嗎?

劉仁森擦了擦眼淚說:郝主任,那我就感謝你了。說句掏心窩的話,我也沒想讓醫藥公司賠我多少錢,只是我吃不下這口氣。人活著都是為了臉面,為了一口氣啊!說完就把鄰居的電話號碼報給了郝聲奎。

這時郝聲奎腰間的手機響了,他開啟手機就聽到唐縣長的聲音。唐縣長讓他馬上到招待所安排兩桌飯,說市裡來客人了,要他一定參加,還要打大錘,把客人陪好。郝聲奎一聽說要陪客喝酒腦袋就大了起來。他收起手機對劉仁森說,劉醫生,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你腿腳不方便就不要來了,我到時找你。我如果一個月沒給你打電話,你就打電話找我。說完這些,郝聲奎又吩咐鄔曉霞,叫個麻木把劉醫生送到家。

郝聲奎臨走的時候,翻了翻記事牌問,鄔曉霞,星期一的縣長辦公會準備得怎麼樣了?鄔曉霞說,已經準備好了。郝聲奎又叮囑說,準備好了就好,記住,星期日晚上把每個縣長再通知一次。科技副縣長通知時,告訴他讓他搭車過來。把目前辦公室的困難給他說一下,他會諒解的。鄔曉霞問,那李縣長呢?郝聲奎說,用辦公室的車去接一下。鄔曉霞問,那你們幾個副主任呢?郝聲奎說,我們都克服一下。郝聲奎交待完這些後,就往招待所走去,邊走邊自言自語地說,媽的,這政府辦公室主任真不是人乾的。

這天是端午節。小縣城把民族節日看得很重,如端午節、中秋節。雖沒有休息假,但也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放假一天。而且這一天還都不會有什麼人上門來找,大家都講敬道。

今天郝聲奎多睡了一下,精神一放鬆,太陽晒屁股了,他還迷迷糊糊睡在**沒有完全醒來。昨天上午,唐國興告訴郝聲奎,前一段時間省內出現了大面積的旱災,省政府劃撥出3000萬扶貧救災款,要郝聲奎迅速拿出災情報告和災情實況錄影。並說端午節一過就去省裡報災,爭取資金。郝聲奎說,我們縣災情不算大,錄影恐怕……未等他說完,唐國興不耐煩地說,我說你郝主任啊!事在人為,把往年的資料片找出來不就行了,誰還來檢查?郝聲奎會意地笑了。昨天,郝聲奎把調研室、農業辦、農業局、特產局、林業局、電視臺的負責人召集起來,碰情況,定基調,分了工。各家都是輕車熟路,很快就把需要的情況提供上來了。最後由辦公室形成報告。災情報告出來了,這時已經到了半夜十二點多鐘了。孩子去深圳了,家裡只剩下郝聲奎和愛人張曉楓。張曉楓把肉包、棕子、鹹鴨蛋、米酒都弄好了,喊郝聲奎起來吃。郝聲奎伸了伸懶腰,看了看鐘,已經8點半鐘了。

張曉楓問,今天是端午節,該不會有什麼事吧?郝聲奎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但我還是保證不了有沒有突發事件?我們是被縣長拴在褲腰帶上的螞蚱,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張曉楓說,沒事就好,到我媽家去,我弟弟找了個女朋友,今天上門認親,你也過去看看,參謀參謀。郝聲奎戲謔地說,我參什麼謀?又不是我找女朋友。張曉楓說,狗嘴吐不出象牙,連我你都對付不了,天天叫苦不迭,老說腎虧。我看你吃了偉哥也不中用。別瞎扯了,你還是去一趟吧,免得我爸說你架子大。郝聲奎說,我有架子嗎?笑話。張曉楓說,我沒說你有架子,你在我面前敢擺架子。可別人說你當個政府辦主任就擺架子了。好了,別打嘴頭官司了。你到底去還是不去?郝聲奎搖了搖頭苦笑地說,去吧,夫人說了算。張曉楓說,讓你的車跑一趟吧,免得掉你的身價。郝聲奎說,算了吧,讓人家司機休息一天,過個節吧!張曉楓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抱怨道,就你廉政,你不用,說不定別人早已用去了。

郝聲奎夫婦相繼出門,在家裡郝聲奎始終把自己放在三把手的位置上,老婆第一,孩子第二。當他們走進岳父家已經十點多鐘了。舅弟、姨妹、姨妹夫正在牌桌上戰猶酣,見郝聲奎來了忙打招呼,讓他上,但又都沒有人停下來。郝聲奎說,你們打,我不會打。郝聲奎說他不會打麻將並不是謙虛,他確實不會打。平時的娛樂活動頂多鬥幾盤地主,麻將從不沾邊。一是因為忙無暇顧及,二是沒這方面的嗜好。郝聲奎說完就坐到沙發上看起電視來了,調到中央8頻道,正在播一個反腐題材的電視劇,剛看出了一點眉目來,手機響了。郝聲奎有些意外,心想,這會兒都快吃中飯了有誰來電話呢?他掏出手機看了看顯示屏,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他不想接,就任憑它響著。可它就那麼響個不停。

郝聲奎只好接了,一接才知道是李元龍副縣長打來的。郝主任,你在哪裡?怪不得有人說郝主任的架子比縣長大,我的電話你都不接。李元龍先發制人起來。郝聲奎說,我在岳父家,剛才我在廁所裡呢!李縣長的電話我哪敢不接!李元龍笑著說,你咋去岳父家揩油去了?郝聲奎笑著問,你找我有事嗎?李元龍說,你過來吧,端午節和我一起過,我讓車子來接你。岳父那裡需不需要我替你請假?郝聲奎說,既不用請假,也不用車子接,我搭車過來就是了。李元龍說,大主任怎麼能搭車呢?不是我說你,政府辦主任今後不能搭公交車,有損縣政府形象。你說你在哪個地方?我讓車子馬上來接你。郝聲奎說,那就到桂花廣場西口吧!說完他忙向岳父岳母告辭。張曉楓嗔怪道,全縣也就你最忙,過節都不安寧,尿(酒)少喝點。

郝聲奎來到桂花廣場西口,一輛黑色皇冠早已停在那裡。他一看就知道是菸草局毛局長的車,他一臉迷霧,不知道李元龍縣長找他幹什麼?皇冠很快將他拉到菸草局會議室,李元龍、毛局長几個人正圍坐在一張方桌上鬥地主,每個人桌面上都堆放著花票子。見郝聲奎來了,都收起了花票子,熱情地迎接他。李元龍說,郝主任,勞駕你了。本來不想打擾你大主任的,想了想,你來了可以加快辦事速度,一次性到位。然後,就把他引到局長辦公室談事。李元龍說,事情是這樣的,明天召開一個會議,內容是地產煙促銷工作。菸草局已拿出了一個促銷方案,這個促銷方案吸取了兄弟縣市的經驗,也就是把指導性指標變成指派性指標。

檔案內容已經擬好了,你在文字上把下關,修改後就發文。說完就讓毛局長把檔案草稿遞給郝聲奎。毛局長涎著臉笑著說,郝主任,你們辦公室不是後兩項工資都沒有著落嗎?這件事辦成了,我每年給你兩、三萬元。李元龍說,兩、三萬元可給辦公室解決大問題了。郝聲奎說,感謝李縣長和毛局長關心。然後就接過檔案草稿認真地看起來了。看著看著,郝聲奎的雙眉就緊鎖起來,這個檔案把地產煙的銷售以任務分配到各鄉鎮和縣直機關單位,以及縣直屬企事業單位。特別是行政機關,按人頭安排,不論男女老少,凡在編幹部每人每月都安排了。地產煙銷售怎麼能這樣分配呢?這不是在強制吸菸嗎?這種做法完全違背了市場規律。特別是不抽菸的人也要向他們攤派,哪有這個道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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