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拿著衣服的手臂抖了抖,心中暗罵:“這妖孽!”要不是姬信提前就說過,一般不會出手幫她,她真想直接就把這妖孽給拿下了,最好就現在這幅模樣,扔到三軍之前,看他還妖孽不!
清河王楚流風看到眼前這個清秀少年的眼神抖動了一下下,難得的在那眼神中看到了一絲促狹的“邪惡”,不曉得這小傢伙剛剛在那一瞬間想什麼了。
不過不管莫邪現在想的什麼,她都得對付著眼前這個可惡的傢伙,這隻勝過女子肌膚的雪白手臂,真的讓莫邪暗暗叫苦。
抖抖索索的把衣袖套進楚流風的手臂上,楚流風這才懶懶的坐了起來,一頭青絲散落在肩頭上,往下是那精緻的鎖骨,微微凸起,無限風情一展無餘,而原本遮蓋楚流風的錦被順著那滑膩的面板往下落,眼看就要露點了,莫邪條件反射的一轉頭。楚流風一愣,嘴角不由的微微往上翹,真有意思。
扶著莫邪的肩膀,楚流風弱不勝風的慢悠悠往外走,低頭在莫邪的耳邊輕語道,“還真有耐心啊,你打算什麼時候下手?”
“元帥若認定了小人是刺客,為何不擒下小人呢?”莫邪不禁反問道。
楚流風吃吃的笑道,“因為,最近本王閒得慌啊,好容易才等到有你這麼個好玩的。而且,好像還有很多人,不知死活的都來湊熱鬧啊,我要是不把他們一網打盡,他們豈不是小看了本王?”
莫邪眉毛一跳,還有很多人混進了清河王的大軍?究竟是些什麼人?難道,非煙也混進來了麼?還這麼不小心的被發現了?
“對了,你熬的粥,的確很好吃。”楚流風又躺到了軟榻上,“再給本王煮點過來。”
莫邪在心中鄙視了一番楚流風,這丫的真是天生的懶骨頭!她真想不通,這樣的人,怎麼會有那般野心想要篡奪王位呢?
“不怕小人在粥中下毒麼?”莫邪歪著頭笑問道。
“嘿嘿……本王要是那麼容易就被你給毒倒了,就不是清河王了。”楚流風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翹起蘭花指,溫柔的撫摸了一下,這才翻開書的扉頁,就著明亮的燭光,開始細細品讀起來,那閒散慵懶的姿態,整個一富貴閒人,哪裡和三十萬大軍的元帥有絲毫的關聯啊?
莫邪什麼也沒說,走出帳篷去旁邊不遠的元帥專用廚房熬粥去了,旁邊的幾位大廚都“虎視眈眈”的盯著他,莫邪不好再從乾坤戒裡面掏出石材來,好在楚流風這傢伙嘴巴刁鑽的狠,又是個會享受的主,這廚房中什麼東西沒有啊?莫邪隨便挑揀了幾樣珍貴的食材,給他熬煮了一鍋粥,便盛了上去。
“元帥,粥來了。”莫邪捧著小玉盞走到楚流風跟前,楚流風這才翻了翻眼皮,鼻翼微微的扇動了一下,“嗯,這碗粥的食材不一樣了。”
莫邪笑道,“元帥的小廚房裡有更珍貴的食材呢!”
楚流風舀了一小勺,放進嘴裡,細細的嚼了嚼,莫邪心中又鄙視了他一個,“娘娘腔!”
“少了點滋味。”楚流風就吃了一勺,便丟了小勺,又躺下了。
莫邪“哦”了一聲,“元帥,少了什麼滋味?”
“別叫本王元帥,本王習慣身邊的人稱呼本王王爺。”楚流風又抓起那本書,“那粥裡少了隨性的滋味。”
莫邪不禁啞然失笑,這丫也算是極品了,連喝口粥,也能喝出隨性的滋味。
先前那鍋野菜粥,也不過是莫邪靈機一動想出的計策,想著清河王困守雲都多日,糧草又告罄,肯定會心急如燎,平常的山珍海味肯定是吃不下去,這野菜清粥興許能對上他的胃口,沒想到,人家居然一眼就從這野菜清粥上懷疑到了自己的身份,還這般大模大樣的乾脆把自己留在了身邊,這人,倒也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沒把自己放在眼裡,還是篤定自己不敢輕易下手呢?
莫邪無奈,只得把粥端了下去,瞅瞅那一罐子的粥,都是上好的食材做的,倒掉多浪費啊,而且自己這一天了也沒怎麼吃東西,便乾脆隔著那琉璃屏風,把罐子裡的粥都倒出來,大模大樣的坐到元帥的椅子上稀里嘩啦的喝了起來,反正也沒人敢輕易進這傢伙的帥帳,她也不怕別人看到。
而那原本正在“認真”看書的某人卻不動聲色的直起身子來,透過屏風看著那清秀小少年毫不客氣的把自己的粥喝了個乾乾淨淨,這才摸摸肚子,或許還有些意猶未盡,擰著罐子出去了,不一會兒又端進來一盤小點心,繼續坐在他的元帥椅子上吃了起來,還用他的杯子,倒了一杯沏好的茶,吃得輕鬆愜意啊!
某人頓時心裡有一股憋屈的感覺冉冉升起,把這小傢伙留在身邊,的確是想要引出那一群混進來的人。楚流風甚至已經算計到,那些人定然是楚非煙的人馬!因為上次派出去刺殺楚非煙的三個強者,一個也沒回來,他就知道自己這次是失策了,太過小看那個莽夫了!可是他就奇怪了,楚非煙就算是再莽撞,也不會派這樣兩個少年公然來刺殺自己吧?
而且,一天都快過去了,那少年沒有動手,他的那些同夥也沒有試圖前來打探虛實,這楚非煙究竟是搞的什麼名堂?難道這兩個少年,只是幌子?
想到這兒,憋屈的楚流風下了軟榻,赤著腳,衣裙襬動,竟然走出了屏風,斜倚著屏風,抱著胸,微微敞開的衣襟露出半個香肩,就那麼看著莫邪,漆黑的瞳眸裡跳動著帥帳中的燈火。
莫邪乍一抬頭,看到的正好是這副場景,楚流風的動作輕如鬼魅,而莫邪此刻收斂了身上的氣息,自然也封閉了感知力,而且還在品嚐著美味的糕點,根本就沒發現人家王爺已經“含情脈脈”的看了她許久了。
“嘿嘿,王爺,您還沒睡啊?”莫邪抽了抽嘴角,尷尬的扯出一絲笑容,然後挪了挪屁股,從那元帥的椅子上站了起來,“你要不要吃點?”她手中還捏著啃了一半的糕點,上面有清晰的牙齒印。
看到這小傢伙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糕點遞過來,楚流風心中頓然生出一種想要笑出來的感覺,他疑惑了,自己不是應該發怒嗎?這小傢伙還坐了自己的元帥椅子,還喝了自己專用的茶杯,還敢把自己吃過的東西給自己!這無論是哪一樣,都足夠死個百回千回了!可是,當他遞過來的一瞬間,楚流風知道,自己差一點就要伸出手去接過來了……
該死!
楚流風心中暗罵,鼻孔裡一聲冷哼,聲音不大,卻仍舊那般冷冽,“大膽!”
那小傢伙似乎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過分了哈?趕緊把那半塊糕點拿回來,扔進了自己的嘴裡,嚼了幾下,硬嚥了下去,然後拍拍手上的碎末,“王爺您要吃,我再給你拿去。”
楚流風伸出了手。
莫邪的心猛的提了起來,目光牢牢的注視著那隻手,雖然那隻手是那麼的美,就算是南越國最會撫琴的國手,也沒有那般美好的手指,但是,那隻手在莫邪的眼裡,赫然就是魔鬼的利爪啊!
嗷!這樣就惹毛他了?他要動手了?就在這裡對我出手?天哪,要反抗嗎?他的實力究竟有多強?一直沒有試探過,能夠在三招之內解決掉他,然後逃離那些高手的神識鎖定嗎?哎喲喲,這丫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轉眼又要出手了?
就在莫邪糾結著要不要立即出手先發制人的時候,那隻手已經到了跟前,這是要扼住我的脖子嗎?莫邪的心顫了顫。而直到這時,楚流風的殺氣還沒有迸現出來,就在莫邪要不顧一切的出招時,那隻手停住了,停在了莫邪的嘴角邊,然後輕輕的一拂,拂掉了莫邪嘴邊的糕點末子,接著是一陣朗聲大笑。
“真是有趣的緊!”
有什麼好笑的?莫邪心中暗自咒罵道,趕緊伸出自己的手,胡亂的抹了一把嘴巴。
莫邪不知道,楚流風笑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有多少年了,沒有這樣肆意的笑了?
曾經在很小的時候,在母妃的宮殿裡,母妃拿出一盤子的糕點,笑意盈盈的對他說,“來,流風,這是父王賞賜給你的糕點,快點來吃,很好吃的哦!”
他便高興的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在母妃的面前快樂的咀嚼起來,那糕點包在他小小的嘴巴里,他還試圖對母妃露出一個笑容來,這個時候,母妃便是那麼滿足的看著他,一臉的笑意,明媚的陽光下,母妃笑的那般的好看,她真的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其實,他明白母妃並不受寵,父皇很少來母妃寢宮裡,也很少有賞賜給他們母子,王宮裡的人,都是踩低就高的,母妃很少出宮門,就是為了不想看到那些嘲諷輕視的眼神,他偶爾出去一趟,也會很快回來,身上總會多出幾個腳印或者泥汙,漂亮得過分的臉蛋上,甚至會多出幾道淤痕,可是他總是笑著對母妃說,那是他不小心弄的,而母妃也每次抹著眼淚數落他,為何那般的不小心。
那些腳印、泥汙和淤青,很多都是那個大哥楚天橋的傑作。
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哥,他的母親是王后,他是那般的高貴,總是用俯視鄙夷的目光看著他,指著他的臉蛋對其他的王子說道,“看!妖女生的兒子,也是這般妖媚!這張臉,根本就不是一個男人的臉!他也配做王子嗎?”
於是他再也不敢輕易的走出宮門,成天躲在書房中看出,陪著母妃,可是,直到有一天,連母妃也不能夠庇護他的時候,他知道,自己不能夠再躲了,他永遠記得母妃離去時的那個眼神,當他哭著拉著母妃的手說,“母妃,我會為你報仇的!”母妃卻用哀求的目光看著他,“流風……我只求你平安!不要為我報仇!”
從此之後,雲蘿國出了一個風流紈絝的王子,生就一副比女子還嬌豔的容顏,豢養孌童,王府中侍妾無數,風流成性,整個雲蘿國上下皆知,老國王終於不堪忍受此子這般出格浪蕩,早早的封了一個清河王,劃了一塊封地,讓他去封地自生自滅去了,而老王御駕歸天之後,楚天橋登基還不到五年,這個妖媚的清河王便舉大軍三十萬,一路鋪天蓋地的殺向雲都,世人皆驚,那個閒散富貴王爺,竟然城府如此之深,短短十多年時間,便弄出了三十萬所向披靡的大軍!
雲蘿本就是一個小國,三十萬大軍啊!連現在的雲蘿王楚天橋都想不通楚流風是怎麼變出來的!不過,他要是去看看楚流風的封地的話,恐怕就明白了,下至十歲,上至六十歲,再找不出一個男丁來了。
楚流風的報復,是孤注一擲的,是瘋狂的!他根本就不在乎這場戰爭的勝利與否,他只想毀掉整個雲蘿,毀掉他所憎惡的一切!因為雲蘿的王宮,帶走了他唯一珍視的人!
那少年嘴邊的一點點的糕點末,讓楚流風情不自禁的為他輕輕抹去,那溫柔的手法,就像是當初,母妃為他輕輕的抹去一般,寵溺,疼愛,滿足……他忘記了眼前這個人,很可能是一個來取他性命的刺客!
莫邪一抬頭,看到了楚流風此時失神的模樣,目光跳過她,悠遠而深邃,他是想起了什麼嗎?那般神色?眼底是無限的留戀,渾身的冷冽都收斂了起來,而就在這時,莫邪胸口的九魄吟霄亮了一下,雖然隔著衣服,但是莫邪仍舊知道它——亮了!
就如當初見到楚非煙那般,與九魄吟霄融合之後的莫邪,甚至能夠從九魄吟霄中感受到些許的興奮之意。
莫邪頓時一驚,難道這赤神石跟眼前這個混賬王爺也有關?
不過是一瞬間的恍惚,楚流風已經回過神來了,看到莫邪驚詫的神色,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剛剛明明是極好的機會,為何又不動手呢?”
“我不打算殺你了。”莫邪盯著楚流風道,“真的,我改變主意了。”
楚流風饒有興趣的一偏頭,促狹的笑道,“怎麼了?被本王的美色所征服了?打算以身相許了?”
“我不養孌童。”莫邪趕緊申辯道。
楚流風的笑容僵了僵,敢把自己說成孌童的人,這小傢伙是第一個!
“而且,我也不喜歡比我還漂亮的男人!”莫邪老老實實的說道,“這讓我很有壓力。”
“噗嗤。”楚流風這次是真的笑了,扶著屏風笑得花枝亂顫,肩頭的衣衫也滑落了不少,更像是在故意**莫邪。
莫邪不為所動,“王爺,您猜的沒錯,開始呢,我也的確是想殺你來著,不過一直不敢動手,因為你這兒高手太多,我怕還沒弄死你,我自己小命先丟了。”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楚流風又恢復那副迷死人不償命的慵懶姿態,大概是閒站太久,累了,緩步走到元帥座上,軟軟的倚在座位上。“那為何剛剛又改變了主意?”
“因為,我和你本來就無冤無仇的,也不是非殺你不可。”莫邪笑道,拉過一旁的板凳也坐了下來,笑眯眯的看著楚流風,“我不是雲蘿人,雲蘿的勞什子內亂,跟我一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我摻和進來,一方面是因為人情,另一個原因,是想進雲蘿王的藏寶室裡去走一遭,因為你把雲都給圍了,所以我進去有些困難,所以索性就準備來殺你了。”
楚流風的嘴角抽了抽,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隨意的姿態,就像是在自家院子裡,跟自己閒談一般,而談論的內容還是來刺殺自己的原因,他好像絲毫沒有意識到,只要自己一聲令下,他便是插翅也難飛了!而那刺殺自己的理由居然還如此的——奇葩!
“呵呵……”楚流風輕笑起來,“你不打算去雲都了?”
“嘿嘿,只要王爺能夠成全在下,在下就不必再去雲都走一番了。”莫邪極其“友好”的說道,“那東西,王爺身上就有。”
“哦?!”楚流風這次是真的有點驚訝了,也很好笑,這小傢伙居然還一本正經的跟自己講條件!天哪,他是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嗎?“什麼東西啊?”王爺的好奇心還是很重的,趕緊問道。
“也不是什麼值錢的……看在在下親自為王爺熬了兩鍋粥,還請王爺成全在下啊!”莫邪頗有點諂媚的笑道,然後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小指甲蓋,“諾,王爺,您看,我就想要一塊這麼大的赤色石頭,就這個形狀……”莫邪很用心的比劃著,生怕對面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王爺不能夠理解自己那高深莫測的語言。
“那樣的一塊石頭?!”楚流風不敢相信的重複了一遍,抬手拾起一縷自己的秀髮,在指尖繞啊繞,“你憑什麼認為,本王就一定要給你?嗯?”
莫邪眼睛一亮,“真的在你這裡?太好了!”
“本王說的是,本王不一定給你!”楚流風加大了音量,對於某人忽略他說話重點的做法,他有點胸悶。
莫邪卻笑嘻嘻的對楚流風道,“要不,我幫你把雲都給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