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已經是晚上的時間了。
商婷疲憊的看見老古永遠板著一絲不苟的臉孔筆直的站在客廳。
“如果我猜得沒錯,老古,你在等門。”
老古始終是一號表情。
“婷小姐,晚歸應該先知會我們一聲。”
商婷滿臉愧色。
“對不起,老古。
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表哥呢?他該不會也跟你一樣擔心的等著我吧?”老古皺起眉頭。
“不是擔心。
我只是盡職。”
他糾正她。
她咧嘴微笑。
“老古,我以為你是天底下少見的誠實人呢!”“我是。”
他驕傲的回答。
商婷偏著頭,走到他面前,一臉俏皮樣。
“你敢說你不是擔心我?”“我是盡職。”
他再度強調,兩朵微不可見的紅暈飛上他蒼老多皺的臉上。
商婷不理他的強詞奪理,蜻蜓點水般輕吻一下他的臉頰。
老古輕咳數聲,試圖重振他的威嚴。
“表哥呢?”商婷倒一點也不在意。
“公司還有事情處理。”
老古簡潔的說道。
“婷小姐晚餐吃了沒?”“沒。
我吃不下。”
商婷坦白道,眉間多了抹淡淡的憂愁。
“今天陪以萌找馮邦,找得又累又餓,但看見以萌那副著急樣,我一點也吃不下。”
她完全沒有大小姐的架子,只一逕的把老古當好朋友似的傾訴。
老古努力保持他的形象,但嘴邊一抹微笑正泛開來。
他對商婷的好印象正與日俱增。
“三餐定時是非常重要的,多少吃一點……”老古突然發現自己在哄她,連忙改了語氣,那跟他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如果少爺知道婷小姐不吃晚餐,他會擔心得連公事都無心處理。”
“老古,你說話的口吻好像是我父母似的。”
商婷柔聲說道。
老古無言以對,只是楞楞的瞪著她,似乎這句話對他相當的侮辱。
“雖然我對父母的印象不深,但我相信如果我父母在世,一定會跟你一樣擔心我的。”
商婷眨眨眼,笑了。
“我想吃麵。”
老古清清喉嚨。
“我馬上回來。”
他筆直的轉彎,想進廚房。
“等等!老古,前幾天我在溫室碰到的巨人……叫亞柏吧!他也在這裡嗎?”“亞柏?”老古眼裡有一絲驚訝。
“婷小姐問起他……”“只是好奇。
他也住在這裡嗎?”老古遲疑的點頭。
“亞柏的房子整修,暫時住在這裡。”
她皺起眉。
“我來這裡幾個禮拜,只見過他一面。
他討厭我嗎?”“不……他怕嚇著婷小姐。”
老古小心翼翼的吐實。
“嚇著我?”商婷想起他可怕的外貌,不避違的承認:“他的長相的確令人畏懼,不過我不以為我會被他嚇住。
我商婷不是那麼軟弱的女孩。”
老古不以為然的揚起眉。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回婷小姐只見了亞柏一面,尖叫的聲音傳遍邵家。”
“我以為他是小偷。”
商婷為自己辯白。
看見老古不相信的臉孔,“你不信我?”老古再度清清喉嚨。
“不是不信,只是過度驚訝。”
他算是含蓄的說著。
商婷翻翻白眼。
“算了!他現在在這裡嗎?”老古點點頭。
“好極了!你去把他請來。”
老古睜大眼。
“婷小姐的意思是……”“光我一個人吃麵多無聊。
不如我們邊吃邊玩。”
商婷跟老古談過話後,恢復好心情。
“玩?”老古猜不出她的想法。
商婷興致盎然的點頭。
“我們來玩撲克或者投骰子也行,人愈多愈好玩。”
“我們這裡不賭博。”
老古對於她的提議感到相當震驚。
“只是小玩,又不是大賭。”
她乾脆推著他出門。
“我以前常玩的。
老古,我限你五分鐘之內把亞柏找來,今晚我們玩個通宵。”
老古仍震驚莫名,只能任著她推出去。
他沒想到外表可人的商婷竟然會賭博,這似乎讓他有些不能接受。
他以為的好女孩竟然會賭博!他想不到閱人無數的自己也會有失算的一天。
邵慕堯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
他以為在深夜十一點鐘,商婷應該早上床。
但他完全沒想到他會看到這樣令人吃驚的情況。
客廳的長形桌子早就被移到角落。
擺在客廳中內的是亞柏房裡的矮桌,商婷坐在地上,一臉喜色的看著手裡的一副牌。
而老古、亞柏也同樣圍在桌子四周,所不同的是,向來極具自制力的老古苦著一張臉丟掉手裡的牌,亞柏則一副無聊的樣子,但他眼裡所散發的緊張卻是無庸置疑的。
終於,商婷興奮的把牌擲到桌上,雙手合十的朝他們拜了拜。
“承讓,承讓。”
她開心地接收亞柏和老古的借據。
邵慕堯好奇的走過來,注意到老古的狼狽和懊惱的亞柏。
“你們在玩什麼遊戲?”他的眼光停在喜孜孜的商婷身上。
商婷眼一亮,抱著滿堆的借據站起來。
“慕堯表哥,你公事處理完了?”“顯然是。”
他回到主題,看見老古悄悄的和亞柏把矮桌搬離客廳。
“你為自己找了新娛樂?”商婷露齒而笑。
“表哥,你該不會也像老古他們一樣不贊成小賭一番吧?”他挑起眉。
“小賭?”他看見她手裡的借據,好奇的拿起一張來看。
“到飯廳和商婷、邵慕堯吃晚飯一個月,亞柏。”
他照念著。
“這是亞柏輸給我的借據。”
商婷得意道:“老古說,亞柏天生害羞,所以我用這條件做賭注。”
“而他輸了,是不是?”邵慕堯輕聲說道,沒想到商婷如此善解人意。
“如果你輸了呢?你拿什麼做賭注?”“我不可能會輸的!以前我幾乎以此為生,如果沒有一點技巧,哪能混飯吃?”商婷繼續說道:“表哥,你想不想試試?”邵慕堯不置可否的拿起另一張借據。
“不必等門,老古。”
他又瞄到商婷手上的一張。
“面帶微笑,老古。”
他帶笑的念著。
商婷為他解說:“這全是老古不服輸硬簽下的借據。”
她皺皺鼻。
“我不希望他每天站在門口等著我們回來,雖然他身體硬朗,但他畢竟是個老人了……”“你希望他常掛微笑?”他替她補充。
商婷點點頭。
“你不介意吧?老古說,這已經是習慣了,但老古已經七十歲了……”“我完全贊成你的意見。”
他柔聲說道:“婷婷,你是個好女孩。”
“表哥,你也是個好男人呀!”她顯然因為他話而感到羞赧。
邵慕堯一笑置之。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我的真面目。”
他突然憂鬱起來。
“你看到的只是假象……”他喃喃道。
“我相信表哥是個好男人。”
商婷堅持道:“光從你對待我的態度來說,你是個相當體貼、溫柔的男人,我不相信這只是假象,我也不相信你是故意裝出來的。”
他只是笑笑。
“婷婷,我很開心你如此信任我。”
“我當然信任你,誰叫你是我表哥!”她甜甜一笑,突然想起以萌的話,注意到充滿書卷氣息的邵慕堯是如此的俊美,修長的睫毛為了傾聽她的話而如此的靠她……驀地,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她臉紅起來。
“婷婷?”邵慕堯不解的看著她。
她輕咳一聲,暗罵以萌。
如果不是以萌說的話,她才不會產生如此怪異的心境,她甚至注意到邵慕堯墨黑的眸子裡有一抹湛藍……她驚奇的睜大眼。
“慕堯表哥,你是混血兒?”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邵慕堯一楞,然後輕輕地笑了。
“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呢?”“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難怪他看起來始終帶有一股貴族般的氣勢,深輪廓的俊臉有些外國味道……他打斷她的思緒,回答她:“這是隔代遺傳。
我祖父跟我一樣擁有同樣顏色的眸子,這得追溯到邵家某一位祖先娶了荷蘭女子。”
商婷眨眨眼,情難自禁的羨慕起來。
邵慕堯見了她的表情,輕拉起她的手。
“小傻瓜,將來你也會遇見同樣對你傾心的男人。”
“明天?後天?還是一年、二年?”商婷對於邵慕堯向來坦白。
“也許十年後,我都還碰不上一個好男人,但目前有慕堯表哥在,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的笑容向來可愛。
邵慕堯無緣由的感到心喜。
但他只是拍拍她的手。
“該休息了。
明天早上還有課吧?”商婷點點頭,想起明天還必須安撫以萌。
她道了聲晚安,就上樓睡覺了。
留下邵慕堯凝視窗外夜景,還有複雜的心思。
韋詠妮開啟門,看到餘以森站在外頭。
她的脣邊綻出一個冷笑。
這是她早預料到的結果。
“餘先生興致好,來附近走走嗎?”“你明白我來的目的。”
他沒有低頭的跡象,也沒討好的心情。
畢竟韋詠妮已經提不起他的興趣。
她雙手環臂,倨傲的望著他。
“餘以森也有來找我的一天?”她豔紅的脣嘲弄的勾起。
“如果可能,我還真想讓記者看看你求人的樣子。”
餘以森的表情保持一片空白。
“我不是來求你,我只是來告訴你一項事實。”
她聳聳肩,走回客廳。
“進來說吧!”餘以森緩緩走進來。
“你到底想要什麼代價?”他開門見山的問道。
韋詠妮只是一逕的冷笑,她轉過身看他。
“你想喝些什麼?”他眯眼。
“直接說出你的代價,只要不離譜,我都可以接受。”
“餘家少奶奶。”
“作夢。”
韋詠妮的臉扭曲,但又瞬間,她又恢復自制力。
“你不考慮?”“無須考慮。
分手的那天,我就說得很清楚。
餘家少奶奶,你不配!”“即使我有你的孩子?他是你們餘家的骨肉!”她在餘以森面前總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恨他的無情,更恨自己愛他的心不變。
他面不改色。
“這孩子不見得是我的。
我餘以森沒必要戴綠帽子。”
韋詠妮終於忍不住嘗他一巴掌。
“我說過,自從跟了你之後,我沒有其他男人。
但你呢!你照樣拜倒在其他女人的腳下,不忠的是你,不是我!”餘以森開始不耐煩起來。
“我並沒有阻止你和其他男人交往。
我今天之所以來見你,純粹是希望你拿掉孩子。
代價在合理限度內,我可以容忍。”
“如果我不拿呢?”韋詠妮存心在老虎面前拔毛。
“你打算怎樣?跟我同歸於盡?”“你不值得!”餘以森無比嘲諷。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不拿掉孩子,我會讓你知道你付出的代價有多重。”
“你以為天底下就只有你餘以森會報復?”他的眼光冷硬下來。
“你想嚐嚐身敗名裂的下場?”“這正是我要說的。”
韋詠妮抱定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理。
餘以森的表情絲毫未變。
“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你會後悔你今天所說的話。”
他投給她最後一眼,就毫不眷戀的離開了。
韋詠妮喃喃詛咒著。
她發誓她會毀了餘以森。
隨後當門鈴響起時,她怨毒的心情突然大好,餘以森畢竟對她還有情意。
她故意慢條斯理整理衣服,才去開門。
她的內心充滿得意。
白曼玲剛從英國回來。
經過一天的找尋,終於找到了地址上的公寓。
她正打算走上前按鈴,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帶著微不可見的憤怒走出來。
出於直覺,她避開他,直到他開車離去,她才上前按鈴。
“餘以森,你總算回頭求我了……”開門的是一個世故、嬌豔的美麗女子,她眼裡的得意在見到白曼玲的瞬間消失無蹤。
“你是誰?”韋詠妮氣咻咻地問道。
白曼玲打量她全身上下。
“小鬼!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了沒?”她不屑的眼神停留在眼前年輕、稚氣的女孩身上。
“我二十一歲,不是小鬼。”
白曼玲帶著濃厚的英國腔。
“我叫白曼玲。”
“白曼玲?我不認識。”
韋詠妮正在氣頭上,想關上門。
她立刻上前阻止韋詠妮,她的力道大得出奇。
韋詠妮有些緊張。
“你到底是誰?”“我說過,我叫白曼玲,老實說,這個中文名字我已經很久沒用了,連我自己聽了都有點生疏。”
她譏誚的看著韋詠妮臉上顯而易見的驚慌。
“你到底想做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
你不走,我就叫警察。”
“親姊妹也叫警察?”白曼玲看起來吊兒當的表情讓韋詠呢看了就生厭。
“親姊妹?”韋詠妮彷彿聽到笑話般失笑。
“想騙錢也該去騙三歲小孩。
我韋詠妮是什麼人,你也敢來誆我?”她想關上門,卻再度受到白曼玲的阻止。
“你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媽咪,我們是同母異父的事實改不了。”
她用力推開門,給她一個號碼。
“你━━”韋詠妮氣得七竅生煙。
“打呀!”白曼玲厭煩的表情令韋詠妮想狠狠的打她一巴掌,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奇蹟似的改變了她的怒氣。
“我的母親姓黃,叫曼妮。
二十二年前跟個英國華僑離開臺灣,到英國創業……”她滿意的看見韋詠妮臉上吃驚的表情。
“你真是我妹妹……”韋詠妮遲疑的走向電話。
以萌沒想到馮邦會在畢業前親自來找她。
她喜悅的表情一覽無遺,先前的擔心、懷疑全被她拋諸腦後。
但她沒想到馮邦是專程來要求分手的,這個訊息對她而言,彷彿睛天霹靂。
“為什麼……”她虛弱的問道,眼睛已經通紅起來。
馮邦只是聳聳肩。
“我們都還年輕……”“這就是你的理由?”以萌不敢相信,她真的不敢相信。
“你不是還向我求過婚嗎?我不相信你當初說的全是謊言!”平日害羞的她竟毫無顧忌的喊了起來。
馮邦著急的四望,擔心有人聽見。
“小萌,你不必這麼大聲。
分手在年輕男女間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可以再去找其他適合你的男孩。”
以萌恍若未聞,淚水遍佈她的臉頰,她只是一直搖著頭,不肯接受這項事實。
“小萌,我真的不適合你……如果不是你緊迫著我室友給你訊息,我不會來找你。
我們之間也不會弄到這個地步。”
以萌淚眼目蒙目龍的望著他。
“為什麼……你怕我爸不答應我們來往嗎?我會說服爸的,你不必擔心……”“小萌,你不要明事理,好不好?”馮邦第一次對她流露出不耐煩。
“我們之間根本已經不可能了,何必苦苦哀求呢?再說,憑你一個千金小姐,要愛哪一個男人還有得不到的嗎?”“我不愛其他男人,我只愛你一個呀!”她哭得連眼都腫了。
“馮邦,我有什麼讓你不滿意的地方,你直說,我可以為你而改,我們之間……不必鬧到分手這種地步……”“你很好!是我不夠格配你,行不行?拜託你別這樣,讓人看見了多沒面子。”
“馮邦……”“小萌,我們都是知識分子,既然我發現我不再愛你,我就必須坦承,對彼此有個交代,你不能再死纏著我不放了。”
“可是……我愛你……”她抽噎著。
“如果愛這麼容易說出口,就不是愛了。”
馮邦板起一張臉。
“我出面說明,最主要還是告訴你,以後不必再找我了。
就算找到我,我還是不會愛你。”
“馮邦……”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我言盡於此。
你就當沒我這個人的存在,以後見面也不用向我打招呼,省得彼此尷尬。”
馮邦說完,就瀟灑的走了。
以萌呆呆楞楞的站在那裡,淚流不止。
她愛馮邦甚過她的生命,她無法理解他不再愛她的原因。
她閉上眼,腦裡只清楚的停留一個意識━━既然馮邦不再愛她,她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思?她衝出校門,衝向車陣。
雷士霆嚇出了一身冷汗。
尖銳的煞車聲及時響起,對他而言不是噪音,而是悅耳的天籟。
他閉上眼,企圖平復彷彿跑了百米的心跳聲,再張開時,他的眼裡只有滿滿的怒氣。
雷氏家族的特徵似乎無時無刻不跟在他身邊,隨時等著爆發。
他怒氣騰騰地跨出車門,準備發洩他先前受的過度緊張、刺激,卻看見一個像遊魂似的女孩,眼神空洞的站在離他車前一寸的地方。
他的憤怒凌駕理智。
他走上前,打算罵個痛快。
“小姐!你知不知道這裡不是人行道?想闖馬路也得擦亮你的眼睛!你想死,我還不想陪你死;如果你想找死,請找別人陪葬。
老天!我的車是新買的,還沒跑上一回,就觸黴頭,要是真撞上了,我不是賠本了……”他一股腦兒的發洩出來,看見女孩繼續走向馬路中內,他急忙抱住她,閃過迎面而來的車輛。
“喂!”雷士霆心驚不已。
“你真想死呀?”女孩的眼睛流下淚。
“我要死……我要死……”她不住的低喃著,想掙扎出他的懷抱,走向馬路。
雷士霆懷疑自己遇上了瘋子。
“喂!你還好吧?有什麼事想不開?何必尋死呢!”今年八成流年不利,碰上這種事。
而他只不過想開新車出來兜兜風罷了。
他耙耙頭髮。
“小姐,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他自認倒倒楣,既不忍心留她一個人在馬路上“閒逛”,也無法對自己良知負責。
“我想死………”她只是重複呢喃著,對於雷士霆的問話完全聽而不聞。
雷士霆嘆息,注意到她身上揹著小皮包。
他想了想,乾脆把女孩摟到懷裡,隻手開啟小皮包,翻察裡頭的小東西。
他開啟放在裡頭的皮夾,看見一張字條塞在裡頭。
他震驚莫名,因為他看見邵慕堯的地址,還有一個陌生女孩的名字寫在上頭。
難道是邵慕堯惹的禍?雷士霆馬上搖頭否決。
邵慕堯決不是這種男人,這其中必定有原因。
情勢迫他好人做到底。
他只有長嘆口氣。
“好吧!我不管你聽不聽得見,我把你送到邵家,至於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你別又尋死尋活的連累我。”
他一把抱起她,放進車裡。
除了自嘆倒楣外,他還能如何呢?他倒想看看平日不苟言笑的邵慕堯做何解釋?雷士霆送她到邵家時,邵慕堯正待在書房裡,聽見一聲尖叫後,他忍不住長嘆一聲,放下公事,走出書房。
他以為商婷已經習慣這裡,而他不認為還有什麼事能嚇住她。
他走出去的時候,看見老古、亞柏同時抵達客廳。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雷士霆,還有他懷裡抱著的女孩。
商婷正震驚而難過的看著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以萌,你怎麼了?”商婷看了以萌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落淚。
邵幕堯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他皺起眉頭。
老古搖搖頭,指向雷士霆。
雷士霆急忙為自己劃清界線:“我完全跟她沒關係。
我也不知道她是誰,純粹是見義勇為。”
商婷根本沒心聽他解釋,她只擔心的看著以萌茫然,紅腫的眼睛。
“以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告訴我……”她忍不住鼻酸,一股徘徨的感覺爬上她的心頭。
以萌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卻不知從何幫起。
“我要死……”以萌始終呢喃著這句話。
“以萌!”雷士霆聳聳肩。
“她從頭到尾只說這三個字,我還是翻她皮夾,才知道她跟你們有關係。”
邵慕堯當機立斷。
“老古,打電話請溫醫師過來。
亞柏,把她抱上去。”
亞柏立刻從雷士霆懷裡輕鬆地抱起以萌。
商婷急忙為亞柏引路。
“來我房裡。”
她的眼裡只有以萌。
等到客廳裡只剩下邵慕堯與雷士霆兩人時,他們彼此對看。
雷士霆終於打破沉默。
“顯然剛才那位慌張的繞著我走來走去的女孩就是你的‘小表妹’?”“可以這麼說。”
雷士霆試圖回想她的模樣,但很快的,他就放棄了。
那時候,他的注意力全在懷裡嚷著要自殺的女孩,哪有餘力注意其他人?“這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碰上婷婷的朋友?”一談及這個,雷士霆的不滿全冒了出來。
“我只不過開新車兜風,哪知道突然跑出她來。
如果不是我緊急煞車,不但我的車成了殺人機器,連我也成了殺人凶手。”
他愈說愈氣。
“要不是我眼明手快,她不但自殺成功,連我將受連累。
她怎麼不上吊、服安眠藥?甚至切腹自殺都行!幹嘛還得拖一個當墊背的?”他簡直火冒三丈,眼看就要上去跟她理論。
邵慕堯不得不阻止他。
“士霆,她神智不清,你跟她理論也是白費脣舌。”
“起碼可以消我氣。”
雷士霆不情願的瞪著二樓的房門。
“我真不知道當時我怎麼會好心的把她送來。
我應該讓她被每一輛經過的車子輾過,讓她看看自殺好不好玩!”“士霆,你太激動了。”
邵慕堯心平氣和的語氣引起他的注意。
雷士霆有些吃驚的望著他。
“你是邵慕堯?”“假如包換。”
“我懷疑。
以前我所認識的邵慕堯似乎不是這樣的。
他應該是個比冰石還要冷的男人。
我真沒看錯?還是你騙我?”邵慕堯不予置評。
“你的幽默一年比一年差。”
“夾雜著真話的幽默感本來就不討人喜歡。”
雷士霆擔心的望向二樓。
“她會沒事吧?”“老古去請邵家的家庭醫生了。”
邵慕堯保留道。
“她一心尋死,一定是碰上了什麼傷心事。”
雷士霆推測。
“無論如何,只有等她清醒過來就真相大白了。”
邵慕堯眉一揚。
“很難得見到你對一個女孩如此關心。”
他意有所指。
雷士霆只有一個答覆:“我差點成了殺人凶手,我當然必須知道造成這種結局的原因是什麼!”邵慕堯對他的答案倒沒多大興趣。
“如果你想在這裡等出個結果來,或許我們可以在書房等。”
雷士霆的眼光從二樓房門移到他臉上。
“何樂而不為呢?反正我也想知道你小表妹的近況。”
他突然輕鬆一笑。
“我很慶幸對手不是你,否則我真不知道是否有勝算的機會。”
邵慕堯沒答話。
商婷一直待在以萌身邊照顧她。
她認為以萌會到這種地步,多多少少她也該負些責任。
她應該多注意以萌、多為朋友盡心,而不是在以萌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自顧自的享受身為邵家小姐的殊榮。
所以當她看見以萌首次醒來,以清醒的眼光看著她時,她終於鬆口氣,放下心中大石。
“圓圓?”以萌困惑的看著她,再看看陌生的臥室。
商婷吸吸鼻子,又哭又笑。
“以萌,我不准你以後再這樣嚇我!你知不知道,你嚇這麼一次,差點沒嚇走我半條命。”
“我嚇你?”以萌仍然很虛弱,她企圖搜尋記憶;然後**裸的傷痛呈現在她眼裡。
她的淚水迅速瀰漫眼裡。
“我寧願自己昏昏沉沉,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
“以萌!”“我說的是實話。
我昏昏沉沉的時候,不會想起馮邦給我的打擊,但現在呢?清醒了,留下的只有滿滿傷心的回憶。”
以萌閉上眼,她的眼角流出淚來。
“以萌,我不准你說這種話!”商婷大聲的否決她的想法。
“世界是現實的,天底下不是隻有馮邦一個男孩。”
“但我只愛他一個人。”
以萌悲傷的回答。
“即使他對我殘忍的提出分手的要求,我還是愛他。”
商婷不敢相信。
“他真的提出了?也許是以訛傳訛,算不得數的。”
“他親自對我說,還會有假嗎?”“我找他理論!他竟敢拋棄你!”商婷為好友感到不值。
“如果不成,我找亞柏、老古,甚至慕堯表哥去威脅他。”
“我不要!”以萌紅著眼。
“我已經拉下自尊求過他一次了,我不希望讓你們跟我一樣,把自尊白白送到他腳底下去,任他踐踏。”
“以萌!”商婷感到氣憤。
“馮邦有眼無珠,他配不上你!”以萌把眼光幽幽的移到她身上。
“圓圓,我是不是很差勁?連個心愛的男孩都留不住,我是不是一個毫無魅力的女孩?”“不!你當然不是。”
商婷立刻反駁她的想法。
“你善良、溫柔,就連我也比不上你。
是馮邦瞎了眼睛,看不見你的好處。
這種男孩不值得愛,也不配得到愛。
以萌,為這種男孩自殺不值得。”
以萌哭了,已經紅腫的眼睛掉下更多淚水。
商婷慌張起來,想安慰她。
“以萌,為馮邦這種人哭是浪費眼淚……”“不!我不是為他哭。
早在我想自殺前,我的淚水就已經為他哭盡。”
以萌感激的看著商婷。
“我是為你的話而哭,圓圓,我好高興這輩子能交到像你這樣的朋友。”
商婷咬著脣,強顏歡笑。
“既然如此,你以後就不準有自殺這念頭,否則我跟你絕交。”
她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我不會想自殺了。
人死的念頭只有一次就夠了。”
以萌彷彿把一切看淡了似的。
“圓圓,這幾天我住在這裡,方便嗎?”“你愛住多久都可以。”
商婷的腦海裡迅速形成一個計劃,她繼續說道:“反正我在邵家也滿無聊,有你陪著我住,我開心都來不及,怎麼會不方便呢?”“邵慕堯會答應嗎?”“慕堯表哥會答應的。”
商婷緊握住以萌伸出來的手,望著她蒼白無血色的臉頰,商婷不禁鼻酸了。
“以萌,需要我通知餘伯父嗎?”“不!”以萌費力但堅決的否決。
“我不要讓爸他們知道這件事。
圓圓,你千萬別告訴他們,我不想讓他們為我出氣。”
商婷皺起眉。
“你還關心馮邦?”“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而已。”
以萌直視著她。
“我差點沒跪下來求他,我已經夠丟臉了,我不要爸他們跟著我丟臉。
反正他們不常回家,他們不會知道的,圓圓,答應我!”商婷持懷疑態度。
“好吧!你不說,我就不說。”
她注意到以萌的倦意,擠出笑來。
“你該休息了。
好好的睡一覺,醒了就什麼事都沒了。”
她站起來。
“真的什麼事都沒了?”以萌喃喃自語,眼神有些茫然。
“餘以萌!”商婷表面裝出生氣的模樣,實則心疼不已。
以萌勉強笑了笑。
“我不會胡思亂想的,等我醒了,你會來看我吧?”她不想孤獨一人,那會讓她想起馮邦,想起她的哀求、馮邦的無動於衷。
她寧願死了算了,也不願再想起那些事。
“我會的。”
她為以萌蓋好棉被。
“你一張開眼睛,我就會陪在你身邊,直到你終於發現我是個多嘴婆為止。”
以萌安心的閉上眼。
就在商婷輕悄悄準備離開房間時,以萌突然開口:“圓圓,放棄你的想法。”
商婷吃驚的回過頭。
“我不許你找馮邦理論。”
以萌仍然閉著眼。
“你……怎麼知道?”她斯斯艾艾的問道,臉上有股被抓到的狼狽。
“如果你不瞭解你,我還算是你朋友嗎?我雖然沒國色天香的美貌,但我不笨。
我知道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別找馮邦理論,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她平靜的說道。
商婷滿臉不平。
“我不是要找他理論,我是想狠狠的打他幾巴掌,讓他知道既然你這麼愛他,他何忍拒絕你!”她把先前隱藏的憤憤不平一股腦兒的渲瀉出來。
“我們之間沒緣分。
圓圓,我不想再聽到有關他的事了。
你不會去找他?”商婷過了半晌,才不情願的回答:“不會。”
“謝謝你。”
以萌不再說話。
商婷在門邊盯了好一會,才打開門。
她看見邵慕堯安靜的站在門外。
她輕輕地關上房門,投入邵慕堯張開的懷抱裡。
然後她終於將所有為以萌感到心疼、委屈、不平的淚水全發洩而出。
韋詠妮發現她的客戶減少了。
連續一個月以來,服飾店的顧客一日比一日少,就連老主顧也不見蹤跡。
聰明的她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立刻找來雷士霆。
她不相信她會鬥不了餘以森。
她冰冷的美麗眸子充滿恨意。
“我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徵信社到底是怎麼做事的?”雷士霆冷靜的望著她。
“韋小姐,雷氏徵信社在臺灣是信譽最好的一家,如果我不滿意,你儘可以找別家。”
如果不是礙著餘以森的請求,他老早就不想為她做事了。
他活了三十幾年才發現女人充滿復仇的慾念是多麼的可怕!他同情餘以森,但更同情韋詠妮。
因為他知道光憑一個韋詠妮是鬥不過餘以森的。
韋詠妮的臉色稍稍緩和下來,她知道雷士霆說的是實話。
“好吧!最近你們徵信社查到什麼訊息?”她改個方式,口氣也沒先前憤怒。
“餘以森在這幾個禮拜仍然約不同的女人出去。
除此之外,他在進行一項報復行動。”
雷士霆將餘以森告訴他的話轉述。
“報復行動?”韋詠妮的心涼了半截。
“他真不顧我們之間的情意?”她喃喃道。
“韋小姐,餘以森這個人不好惹,你……何不就此罷手?”“不!”韋詠妮一聽見他的話,立刻翻臉。
“除非他肯回心轉意,否則要我罷手是不可能的。”
她斬釘截鐵的拒絕。
“即使到頭來身敗名裂、傾家蕩產?”“就算同歸於盡,我也甘心。
只要毀了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她沒注意到雷士霆一抹擔憂的神色。
“雷先生,你能查得到他的報復行動嗎?我願意出高價,只要你能辦得到。”
雷士霆一揚眉。
“事實上,這並不簡單,但雷氏徵信社提供最完美的訊息。
餘以森想要讓你在臺灣待不下去。
他目前第一項步驟就是打垮‘詠妮’服飾店,如果你想收手,還來得及。”
韋詠妮專注於餘以森的計劃。
“他想切斷我的經濟來源?”她冷笑。
“他以為這樣就會讓我放棄,離開臺灣?他完全錯了。”
“錯了?”雷士霆為餘以森探聽訊息,即使這違反了他的本性與徵信社的宗旨,他也只有認了。
“在臺灣並不是有錢就能操作一切。”
韋詠妮自顧自的拋下這句話後,就住口不言。
她轉向雷士霆說道:“雷先生,我希望你們能盡一切力量查出他所有的行蹤,還有他所有約過的女人,尤其是他對我所有不利的計劃,價錢方面我不會虧待你們,只要你查出我所想要的訊息!”雷士霆表情一片空白的看著眼前的女人。
他了解餘以森與她分手的原因。
他相信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接受復仇慾望如此強烈的女人。
他很慶幸他未曾碰上過像韋詠妮這樣的女人。
他真的很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