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末,蕭禹印、許仲昆、許宇謙陪著由兩個家丁攙扶的二皇子一起回到了正廳。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許宇謙的父親許仲昆。
他個子很高大,中年發福,面板倒白淨,豐腴的容長臉上,兩條像蛇一般彎彎遊弋的眉毛,細細淺淺,給人以不安定之感;眉下一雙細長的狐眼,無比的溫潤而安詳,彷彿泰山崩於眼前,都能不驚不乍似的;鼻樑不怎麼高,鼻翼倒是挺肥大的;倒是那兩片嘴脣,如新鮮的荷瓣,飽滿光潔,說話間,一張一合,不慌不忙,娓娓道來,顯得頗有幾分辯士的風範。
一看到蕭綰和鄭香蓉,他就帶著熱切的笑容,衝鄭香蓉拱手以禮,並大聲向她和蕭綰打招呼:“鄭師妹,綰兒,好久不見!”
“是呀!”鄭香蓉含笑答應著,帶蕭綰一起站起身,福身還了他的禮,好奇地問:“許師兄,你這次回來,是陪許老夫人過六十大壽的吧?”
“不是。”,許仲昆笑容微斂,流露出凝重的神情:“我原本已經於今年六月被皇上從玉清關調到玉山關駐守。前幾天,聽說皇上要請親家公對付夏國皇帝,我有心助蕭師弟一把,特意向皇上請旨,調回山清關協助蕭師弟。皇上接到我的奏摺後,昨天差人傳旨,准許我回京面議,我在回京城路上,路過燕州,所以順便回府裡來看看的。現在,有幸碰上親家公也恰好要跟眾皇子殿下一起進京,我正好跟他們一路同行。”
“哦,你可真是有心了。”鄭香蓉意味深長的看了許仲昆一眼,馬上明白了之前三皇子會從許仲昆口裡得知許宇謙是蕭綰未婚夫的原因:這次,如果蕭禹印在玉清關降服夏國皇帝,必然是大功一件,能得到當今皇上的重大封賞,而蕭禹印一向淡泊名利,肯定會按照她父親鄭天逢留下來的規矩,放棄封賞,到時候,許仲昆作為玉清關的守將以及她和蕭禹印的兒女親家,就成了居功至偉的一個,當今皇上為了籠絡她和蕭禹印,就會把本該給蕭禹印的重大封賞轉賜到許仲昆的身上來。
她平生最恨被人利用,目光中微不可察地掠過一抹鄙夷之色,轉過頭,先衝蕭綰眨了下左眼,然後,故意大聲問蕭綰:“寶貝兒,我跟你說過的事,你還記得吧?”
蕭綰收到資訊,心領神會,故意也大聲回答:“娘,你跟我說過的事不少,我不知道具體是哪一件。不如你再說一次吧!”
“好!”鄭香蓉等的就是她這一句話,順水推舟地馬上娓娓道來:“你跟宇謙的婚事,只是我和你爹跟你許師伯、婁伯母的口頭約定,為了尊重你的意見,我們當時還約定了,婚事的最終決定在於你本人。眼看著,今年,你已經十三歲了,宇謙呢,也已經十九歲了,為了避免讓宇謙白白再多等你兩年,這次,趁著我跟你爹去玉清關的機會,你在許府多留幾天,好好跟宇謙交流下,確定清楚到底要不要娶他!”
“嗯!”鄭香蓉能看出來許仲昆的心思,蕭綰自然也能看出。
她心領神會,馬上認真的答應一聲。
許仲昆不論是跟眾皇子提及蕭綰與許宇謙的婚事,還是要特意請旨協助蕭禹印對付夏國皇帝,其目的恰好就是如鄭香蓉與蕭綰所想的那樣。
聽了她們母女倆的對話,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心思極可能被精明的鄭香蓉給看出來了,為了掩飾住內心的尷尬和不安,他學著鄭香蓉的樣子,轉頭故意大聲叮囑許宇謙:“謙兒,聽到你鄭師姑的話了吧?我跟你娘都很喜歡綰兒,才會跟你蕭師叔和鄭師姑口頭約定你與綰兒的婚事,你可一定要在我和你蕭師叔、鄭師姑不在綰兒身邊的日子裡,好好待她,讓她在我們府裡不受任何委屈才行!”
“好的,我明白。”許宇謙既看出來了許仲昆的貪得無厭,又看出來了鄭香蓉對許仲昆的不滿,心裡很不是滋味,略想了想,把話題岔開,提醒許仲昆:“爹,蕭師叔原本定於未時末繼續趕往京城,現在,已經到時間了,你們還是趕快準備跟他和各位皇子殿下一起啟程吧!”
“是啊,燕州距離接下來的皓州還有一百多里路,要是酉時末趕不到皓州,我們就只有在野外露宿的份了。”二皇子養尊處優,根本不願意吃苦,聽到這裡,立即隨聲附和。
“好,那就準備啟程吧。”許仲昆本來因為鄭香蓉叮囑蕭綰的話,打算去趟後院,親自提醒婁淑娟和許老夫人千萬不要怠慢了蕭綰,可二皇子在催他走了,他自然不敢得罪二皇子,只能依他的意思行事。
一刻鐘以後,許老夫人匆匆忙忙帶著婁淑娟、劉明妍、史玉悅、許宇華、許宇明等六人趕到正廳,跟蕭綰會合,陪同蕭禹印、鄭香蓉等人趕往許府大門口,為他們送行。
至許府大門口時,許仲昆分別附在許老夫人與婁淑娟的耳際,跟她們低語幾句,然後,請二皇子上了特意為他準備的那輛寬大馬車,又請蕭禹印、鄭香蓉、三皇子、八皇子以及押解史實的六皇子上了各自的馬,才最後一個翻身上馬,緊跟在八皇子身後,往燕州通往皓州的西城門口方向而去。
蕭綰以前在金蝶谷時,也時常送蕭禹印、鄭香蓉外出,本來並沒有把這次跟他們的離別看成多麼可怕事,一直靜靜站在許宇謙的身邊,目送著他們,只是,當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許府門外的巷子裡時,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強烈悲痛情緒,令淚水在不知不覺中,居然從眼眶裡飛快滾落了下來。
她暗暗吃了一驚,懷疑這是不祥的預兆,下意識緊皺眉頭,抬手去抹臉上的淚。
“綰綰……”許宇謙雖然眼睛是看著蕭禹印、鄭香蓉等人離去的方向,眼角的餘光卻在悄然關注著蕭綰,敏銳地覺察到了她的動作,以為她是在擔心蕭禹印、鄭香蓉此行的安危,連忙轉頭溫聲安慰:“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蕭師叔和鄭師嬸一定能平安回來的!”
“嗯!”蕭綰不喜歡讓別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努力鎮定住內心的悲痛情緒,目光堅定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