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會仙峰山頂,正是看日出的最佳位置。
遠方天色漸漸發亮,漾起像少女含羞臉頰一般的淺淺紅暈,不一會兒,這紅暈擴散開來,靠裡一面越來越明亮,靠外一面越來越紅豔,從地平線的位置,現出一抹無比瑰麗的大紅圓弧,它緩緩往上升,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全面露出,成一輪圓滾滾的紅日,映得地平線附近那條大河的水,都泛起了淺淺的紅暈,在微光熹微下,像翻軟的霓裳練,特別的溫婉、明媚。
蕭綰縱身跳在大岩石上,靜靜地看著,心情感到無比的寧靜而舒暢。
人生的美好年華,當儘量用來做最值得做的事,愛最值得愛的人才是。
回首穿越過來的種種,有歡笑,有痛苦,有憤怒,有委屈,還有深深的不甘和隱忍,令她原本不足十三歲身體的年紀,近三十歲的心路歷程,都變得那麼的沉重和無奈,幾乎已經極少有真正敞開心歡樂的時候,而這一刻,再想起穿越過來的種種,卻豁然開朗。
善惡常在一念間。
有些人、有些事,其實也沒什麼放不下的,因為,當你經過了,那麼,它也就過去了,你大可以把它當成是一個屁給放了,或者當成是一場夢給忘了,至於那些不得不面對的、不和諧的人和事,能盡心去拯救、去改變,無愧於自己的良知就好,既不必刻意委屈求全。也不必因此惆悵、消沉,被仇恨和不甘矇蔽雙眼,應該像眼前這一輪初升的紅日。穿透夜的迷霧,慢慢地燦爛起來,令環繞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好像那紅日旁邊的雲彩和那條大河的波浪,因為自己的出現,變得美好和多姿多彩了起來。
迴轉身,看向悄然來到身旁。唯恐再次惹自己生氣的三皇子那小心翼翼的神態,儘管心裡明白他是裝的。骨子裡屬狐狸,但蕭綰還是難得好心情地微笑著低聲問:“靖軒,這日出好看麼?”
“好看,真是好看。”三皇子言不由衷。
於他而言。有蕭綰在的地方,最值得他注意的,看的,只有她,剛剛,他壓根兒就沒怎麼看日出,而是在認真看她和揣測她看到日出會有什麼樣的心裡感受而已。
現在,看到她如此好的心情,他的心情也為了舒暢起來。溫聲表示:“綰綰,這是我第一次陪你出來看日出,你要是喜歡看。以後,等我們成親了,只要出太陽的天,我可以每天早你陪你一起看日出。因為,皇宮天台的祭天閣,位置很高。是十分適合看日出的地方。”
“好啊,到時我們一起看日出。”蕭綰只去過一次皇宮。當時,還是直接進的金鑾殿,只感覺到了金鑾殿的雄偉壯大,對於皇宮其它的去處,一點兒也不清楚,倒是有些心生嚮往,認真點了點頭。
不久,早已起來的中年男子蔣政明趁著蕭綰和三皇子一起看日出的機會,陪三皇子的十個暗衛把昨夜烤好還沒吃完的東西,重烤、煨了一遍,又特意跑到那隻大蟒蛇的身體邊,從靠它脖頸處割下足足有數十斤的一大段肉,剝了皮,分切成一、兩斤一塊烤著吃。
雖然蕭綰這回沒幫他們的忙,但由於她把身上的鹽和調味品什麼的昨天已經交給了為首的暗衛,現在,被他們十一個男人一起用在那些蛇肉上,竟把那些蛇肉烤得散發出極誘人的香味。
不過,蕭綰始終心裡對蛇肉犯忌諱,用早膳時,只吃了半隻昨晚沒吃完的叫化雞,倒是三皇子,雖然對活蛇也有點犯忌諱,卻並不排斥吃蛇肉,跟蔣政明和十一個暗衛,就著暗衛們遞上來的酒,吃了個痛快淋漓。
臨下山時,蔣政明特意又跑到那隻大蟒蛇的身體邊,把它身上所有的肉都一段段割下來,讓三皇子的十個暗衛各拿一段,他自己也拿了一段,一起提著走。
蕭綰看著不習慣,特意遠遠地走在後面,避開他們,以免聞到那蛇肉上散發出來的濃郁蛇腥氣。
三皇子喜歡跟蕭綰走在一起,見狀,自然也就跟著遠遠地避開他們了。
蔣政明看在眼裡,不樂意了,大聲衝三皇子吆喝:“永吉,你過來,我們父子倆邊走邊說說話,別老是陪著你身邊那個凌小公子,他瘦瘦小小、看到出太陽,也能發上半天呆,明顯有些書呆子氣,你們走在一起,感覺怪怪的!”
“可是,你手上提著那麼一大塊蛇肉,我聞不慣蛇肉上散發出來的那股腥味!”三皇子考慮到蔣政明現在是自己名義上的父親,也不直接拒絕他,找藉口委婉推辭。
“我也不喜歡聞這蛇肉味,可就是這蛇,才害得我差點死於非命,我們父子四十年不能在一起共同生活,現在,我們為了能吃它報仇血恨,多聞聞它的氣味又有什麼關係呢?”蔣政明信以為真,認真辯解。
“父親,等回到大營,我讓把它像剛才一樣烤熟了,陪你一塊吃就好,至於聞它的氣味,你還是別難為我吧,我著實是受不了。”三皇子連連擺手,反拉著蕭綰往後避得更遠了,像是那蛇腥味比洪水猛獸還可怕似的。
蔣政明被大蟒蛇吃到肚子裡那陣子,因為聞著蛇腸子裡極難聞的臭味,天天都幾乎難以清醒過來,內心裡還是能夠理解三皇子現在的心情的,看著他做出這副樣子,倒是也不好再為難他了,有些失望地衝他搖了搖頭,轉頭帶著那十個暗衛繼續走在前面。
走到半山腰,徵東大將軍那十個護衛迎了上來,跟著大家一起走。
待回到大營時,已經到了卯時末。
莫易、耿千秋都按規矩候在徵東大將軍的營帳裡,等著三皇子回來升帳議事。
他們看到三皇子帶著蕭綰和蔣政明一起走進來時,同時吃了一驚。
要知道,由於他們三個是徵東大將軍的心腹,關於安國公失蹤一事,他們也是知情的,並且,還幫著派了人在暗下尋找。
其中,莫順好奇心強,在跟著莫易、耿千秋按規矩給蔣政明和三皇子行過禮後,不等三皇子安排蔣政明在他身旁坐好,就連忙問:“大將軍,你是怎麼找到安國公他老人家的呢?”
三皇子如實回答:“我是在會仙峰頂上找到我父親的。”
“哦,那可真是太巧了!”莫順更加好奇:“以前,我曾經聽辰州的百姓流傳,會仙峰上有高人出沒,而安國公他老人家這次過來,氣色比以往哪次都好,人看上去還年輕了許多,必定是在會仙峰頂上有什麼奇遇吧?”
“這個麼,就不能告訴你了。”,三皇子不方便跟莫易說實話,也不打算跟孔順說實話,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目光掃了一眼他身旁的耿千秋,把話題岔開,嚴肅問:“我帶凌小公子昨下午出去至今,大營裡情況如何?”
“一切如常。”莫易、耿千秋異口同聲回答。
“那就好。”三皇子滿意地點點頭,又假裝關切地問:“我家那小子傷勢如何了?”
“三公子傷勢很嚴重,幸虧營裡李大夫擅長治的就是跌打損傷,有辦法治好,不過,據李大夫說,得要臥床休息兩個月,才能下地。”莫易搶先回答。
“哎能治好就行,下地晚點沒事,正好讓他在**躺著,多反思、反思自己這次到底錯在哪裡。”三皇子裝模作樣地嘆息了一下,就沒有再問什麼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轉頭向蔣政明詢問:“父親,你回京後,打算怎麼對付西皇后和二皇子殿下?”
蔣政明雖然勉強信得過三皇子了,卻信不過蕭綰,並沒有急著回答三皇子的話,先警惕地掃了蕭綰一眼,才把三皇子拉到一邊,沉聲責備:“永吉,你怎麼能夠當著凌小公子的面,跟我商量這件事?萬一凌小公子靠不住,到時洩露了出來,我們還怎麼可能成事?”
“父親,你放心,這凌小公子靠得住,他不是外人,而是我年輕時悄悄化名闖蕩江湖,跟一位江湖女俠生下的孩子!”三皇子為了取信於蔣政明,並讓蔣政明把蕭綰當作親人,對她態度好,不得不信口雌黃。
“哦,難怪你一直把他帶在身邊。”蔣政明恍然大悟,直感慨:“當年,我年輕時,也曾悄悄化名闖蕩江湖,還碰上過好幾個傾心於我的江湖女俠,可惜,那時我心裡、眼裡只有你母親,都給錯過了。其實,江湖女俠雖然沒有你母親那種大家閨秀的嬌美,卻爽朗大氣、不矯揉造作,比你母親那種心機深沉的女子,要靠得住得多!”
三皇子沒想到一個謊話也得引出蔣政明這麼深深的感慨,暗暗好笑,趁機表示:“我也這麼覺得。”
“不過,你這個兒子雖然為江湖女俠所生,看起來卻挺嬌弱的樣子,不會是先天有什麼不足吧?”蔣政明考慮到徵東大將軍京城裡的那兩個兒子是靠不住的,倒是像三皇子期待的那樣,把蕭綰當成了親人,下意識想對她瞭解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