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姨神情凝重地走到小屋子裡,抓起自己的行囊背上,在臨出門的那一刻,才看向正氣乎乎把所有筆、墨、硯、水都扔到地上,把所有紙都撕個粉碎的雲姨,淡淡地提醒了雲姨一句“雲姐姐,我跟綰綰先走了,你多保重!”,毫不猶豫地大步跨過門檻,朝蕭綰那邊走了過去。
“安(站)吾(住)!”雲姨剛剛只是嚇唬蕭綰,沒想到蕭綰不但當了真,根本不在乎她的嚇唬,連陳姨也向著蕭綰,要跟蕭綰一起走,頓時慌了神。
她飛快抓起行囊,閃身出屋,緊走幾步,追上陳姨,以手勢示意陳姨別跟蕭綰走,得跟自己組成統一陣線,讓蕭綰孤立無援,到時,才能知道自己和陳姨的重要性,乖乖聽話,取消跟三皇子之間的婚事。
陳姨不同意,搖搖頭,嚴肅地看她一眼,低聲提醒:“如果我真這麼做了,那麼,綰綰就只能有三皇子一個人可以依靠,哪怕三皇子對她不夠好,跟我們一對比,總要好得多,到時,不僅非嫁給三皇子不可,還更加跟我不親近了!”
“啊?”雲姨受到啟發,立刻醒悟過來,顧不得再跟蕭綰鬧彆扭了,衝她做了個“一起走”的手勢,緊跟著她到了蕭綰的身邊。
蕭綰這時已經和三皇子一起從農戶夫妻家要了一個竹籠,把剩下的野雞全部裝上,預付了錢,讓農戶夫妻幫忙把野雞拿去晉州驛站,往燕州驛站託運,又和拿到荷葉雞、過來道謝的隔壁兩兄弟辭了行,正等著陳姨一起出發。
當看到雲姨緊跟在陳姨身邊,作出很彆扭的樣子,目光只看陳姨,不看她,偶爾又不時淡淡睨她一眼時,她還以為雲姨是被陳姨給勉強勸過來的。暗暗擔心接下來的一路上,雲姨又得找她和三皇子的麻煩,有些不太高興地把陳姨拉到一邊,悶悶地問:“陳姨。你怎麼把雲姨給帶過來了?”
“她是自己要跟我一起過來的,我可沒帶她。”陳姨微微一笑,把雲姨剛才跟她發生的一切都如實講給了蕭綰聽。
蕭綰馬上意識到必定是陳姨提醒雲姨的最後一句話發生了作用,讚許而感激地看了陳姨一眼,由衷表示:“陳姨,謝謝你,讓你為我和雲姨費心了。”
“綰綰,這是我應該的做的,你都知道叫我一聲‘姨’,又何必跟我客氣!”。陳姨寵溺地看了蕭綰一眼,語重心長地提醒她:“你雲姨是個嘴硬心軟、死要面子的人,她在你和三皇子的事上,之所以如此固執己見,既是因為軒轅皓的緣故。其實,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你外祖父和你父母親都反對後人與皇家有任何瓜葛的緣故。她今天早上責怪你、拿紙屑扔你,之前又威脅你,都做得不對,你心裡覺得委屈,不想面對她。我能夠理解,不過,所謂愛之深,責之切,你如果設身處地的替她想一想,就會明白。她這麼對你,正是因為她骨子裡很愛你!這次,她主動要跟我們一起走,是她在給她自己和你緩和關係的機會,你千萬不要再說負氣話。傷了她的心哦!”
“嗯,我明白的。”蕭綰乖巧地點點頭。
之前,她在氣頭上反駁雲姨時,說出來的氣話有些失了分寸,現在回頭想起來,心裡其實也很懊惱,既然雲姨有心主動跟她緩和關係,就算陳姨不勸,她也會投桃報李地對待雲姨。
離開農戶夫妻家裡,至晉州城裡以後,蕭綰先帶著大家去馬市買了四匹健馬,再在沿途的一個烙餅攤上買了幾十個烙餅當成路上的乾糧準備好,才出了晉州城,快馬加鞭趕路。
這一路上,風和日麗,一馬平川,倒也挺平安、挺暢快的。
至酉時初,前面五百米處,出現了一個小山谷。
介於時常在小山谷遇到伏擊的情況,蕭綰並沒有貿然繼續往前走,而是提醒大家都先停下來,獨自從懷裡掏出望遠鏡,跳到路邊一棵高大的楓樹樹尖上,居高臨下認真察看山谷的動靜。
山谷不怎麼大,約莫有兩百五十餘米長的樣子,兩邊是懸崖峭壁,至少有百米高,裡面的山道倒是很寬廣,至少有十餘米,山道兩邊都是近兩、三米寬的小樹林,長滿了草和一叢叢的矮樹,隔好一會兒,才能出現小兔和野雞悠然穿梭而過的身影。
由於已到飛鳥返林的時期,遠處不時會出現一大隊一大隊的鳥從山谷上空穿過,進入山谷上方的山腰裡去,或是穿過山腰,往更遠的地方飛。而且,這些鳥類在途經山谷和山谷兩側的山裡時,表現得很平靜、自然,幾乎都沒有發出什麼叫聲。
蕭綰看了半天,沒有看出任何破綻,反而心裡更加不放心。
這次自出金蝶谷至今,凡過山谷,必有人埋伏,而且,這個山谷這樣的地形,實在是埋伏的極佳位置,她一路帶著大家走來,既沒易容,又沒有刻意隱瞞形跡,不論是二皇子、許仲昆還是安國公的那三個兒子,要弄清她的行程根本不難,怎麼可能會錯過這個埋伏的極佳位置呢?
為了謹慎起見,她把望遠鏡的焦距調到最大的分貝,嘗試透過山道兩邊齊膝高的草和一叢叢齊人高的矮樹,看出裡面有沒有人潛藏的痕跡。
可惜,儘管晚風輕輕地吹著,令那些齊膝高的草不時彎一下腰肢,矮樹的葉子也片片飄舞,可因為草太茂密、矮樹的葉子太濃密的緣故,還是根本無法看出裡面的所以然來。
她仔細看了半天,正準備要放棄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在山谷中間靠左邊的懸崖下,此時此刻,正有兩個蒙面刺客,從一個被樹木和草叢掩映得很好的山洞裡面探出頭,往蕭綰這邊的路上張望!
她吃了一驚,趕緊收起望遠鏡,縱身從樹上跳回馬背,看向雲姨、陳姨、三皇子,指著前面的山谷,告訴他們:“我們的對手現在變狡猾了,他們不再埋伏在山道兩邊的小樹林裡,而是躲在山道兩邊懸崖下的山洞裡!我剛剛發現,在山谷中間靠左邊的懸崖下,就有兩個刺客從一個隱蔽的山洞裡探出身子往我們這邊張望,分明是在等我們上鉤!”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得想辦法弄清楚山谷裡到底有多少個山洞,每個洞裡面藏了多少人,再決定要不要過去才好。”陳姨也吃了一驚,鄭得其事地提醒。
“是呀!”,三皇子深以為然,蹙眉略想了想,向大家提議:“刺客們都藏在山洞裡面,我們要是不過去,他們必定不會主動出來,不如,先派幾個我的暗衛冒充我們,去探探路吧?”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蕭綰搖搖頭,認真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跟大家商量:“不如我們直接用火攻吧!山谷兩邊的懸崖有近百米高,如果山道兩邊小樹林裡著了火,怎麼也接不到懸崖上的山林裡去;同時,山道兩邊小樹林裡樹木比較矮小,山道又很寬廣,即使兩邊樹林裡著了火,要是我們騎馬飛快衝過去,應該是燒不到也燙不著的!”
“行,這主意不錯!”三皇子受到啟發,目光一亮,提醒大家:“那些刺客躲在山洞裡,要衝出來需要時間,我們可以取長補短,帶著我的暗衛們找些幹茅草裹在箭頭上,悄悄摸到山谷入口處,把箭頭點上火,做成火箭,先集中火力往綰綰看到的那個刺客藏身的山洞及山洞周圍的樹木、草叢中射過去,令躲在那個山洞裡的刺客們措手不及,根本不敢衝出來,只能往裡面躲,然後,再在兩邊樹林都射上火箭,令躲在其它山洞裡的刺客們要麼不敢衝出來,只能往裡面躲,要麼成為驚弓之鳥,紛紛往山洞外逃,正好成為我們的箭下亡魂!”
“好,好主意!”蕭綰只想到用火攻,倒是還沒來得及想到用火箭來引火,讚許地看三皇子一眼,接著提醒大家:“如今敵強我弱,面對像刺客這樣的亡命之徒,實在沒必要心存善念,放他們一馬,令他們回過頭來,又有了對付我們的機會。最好還是在這附近多尋些乾柴來,讓馬給馱著,待我們解決掉那些往洞外逃的刺客們以後,把乾柴點上火,扔進每個山洞裡,將那些躲在山洞裡面的刺客也統統燒死、薰死!”
“好,就照你和靖軒說的這麼辦!”陳姨對三皇子和蕭綰的主意都很滿意,興致勃勃地從腰上拔出寶劍,直接從馬背上縱身跳入附近的樹林裡,帶頭去割乾草和找乾柴了。
緊跟著她走了一路的雲姨,在這一路上雖然既沒有與蕭綰和三皇子作過任何交流,也沒有看他們一眼,心裡卻一直在關注著他們的動靜,對他們的主意暗暗也比較滿意,當看到她的動作之後,毫不猶豫地也縱身跳過去,幫著她一起割乾草、找乾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