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月國十二年,冬。|
那一日,天空突降大雪,是浣月國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大雪,雪花蓋住了皇宮裡所有的骯髒和陰謀。
年僅七歲的鬱墨棠揚著嬌嫩的小臉,安靜地睡在母親蘇婉兒的懷中。
蘇婉兒看著安靜睡在懷中的孩子,臉上盪漾著幸福的流光。待確定了鬱墨棠真的熟睡了之後,蘇婉兒輕輕將門掩上,準備去看堅持獨自睡覺的鬱墨言。
夜裡的寒風更是冷冽,蘇婉兒不禁緊緊裹了裹身上的長袍,加快了腳步。
偏僻的一個宮殿裡閃著微弱的燭光,忽明忽暗。
蘇婉兒感到奇怪,正想上前檢視,卻被裡面傳出來的呻吟聲震驚在地。
潔白的窗紙上隱隱閃爍著兩個糾纏著的身軀,裡面斷斷續續地傳來了女子的嬌笑聲和男子漸漸粗重的喘息聲。
眼淚無聲地低落下來,這麼多年的相處,蘇婉兒自是知道,那個男人就是她的夫君,浣月國的皇帝。她緊抿著脣瓣,嬌弱的身軀在寒風裡劇烈地顫抖著,可是再冷也比不上她的心冷,她想離開,可是腳彷彿灌了鉛般地沉重,她一步也邁不開。
“母后……”孩童的叫聲驚醒了蘇婉兒,也引起了屋內人的注意,“誰?”
蘇婉兒急忙掩了鬱墨言的嘴,轉身躲到暗處的草叢中,心裡急速地跳動著。
皇帝開啟門張望了一下,什麼也沒看到,這才放心地回到屋內,不一會,屋內的燭光便滅了。|
臉上的淚水滴落在鬱墨言的臉龐,不明白母后為什麼不讓他說話的鬱墨言看到淚流滿面的蘇婉兒,微微有些怔愣,他的母后從來就沒那麼傷心過。
年幼的鬱墨言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在蘇婉兒的懇求下,鬱墨言保證不將此事講出去,永遠不講。
但是蘇婉兒的忍讓並沒有換來安寧,等來的卻是殺身之禍。
浣月國十五年,初冬。
因為礙於浣月國規定,皇帝與平常百姓一般,只能娶一妻,若非死亡,不能續妻。
那女子是當今丞相的女兒,自是不願就此作罷,於是,一場陰謀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隨著年齡的增長,鬱墨言也漸漸懂得了那段隱藏著的往事,心裡對皇帝的不滿越來越深。
在皇上和丞相的策劃下,一場宮亂便由此產生,霎時間,紅光瀰漫著整個皇宮。
在丞相的慫恿下,皇帝親手殺死了蘇婉兒,這一幕卻剛好被嚇得趕來的鬱墨棠看見。
為免事情敗露,丞相將啼哭著的鬱墨棠打昏,正準備一件刺下之時。皇帝及時阻止了他。
“皇上,她看到了我們的事情,為防萬一,還是將她殺死的好。”丞相極力慫恿著仍在猶豫著的皇帝。
眼光掃過鬱墨棠留著淚水的臉龐,皇帝終是心生不忍,撇過頭狠狠地說道,“將她扔在荒郊野外,讓她自生自滅吧。”
丞相看皇帝如此堅持,眼裡閃著精光,將一粒毒藥不著痕跡地塞入鬱墨棠的口中便吩咐了人將她帶走。
這一切,都被躲在暗處的鬱墨言看得清清楚楚,他緊捂著自己的嘴,強忍著將悲憤吞進底肚子裡,眼睜睜地看著鬱墨棠被人帶走卻無能為力。眼淚落滿臉龐,心裡的恨在悄無聲息地滋長著。
冬天的第一場雪緩緩地飄落下來,掩蓋著這悲慼的故事,冷卻了鬱墨言的心。
一場宮亂就這樣落下了帷幕,翌日,鬱墨棠被悄無聲息地送了回來,經歷了生死離別的鬱墨棠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懵懂的小孩了,在鬱墨言的示意下,她裝起了失憶,這才逃過了一劫,那場宮亂在她的心中刻下了深深地痕跡,再也無法抹滅……
在每個無法入眠的夜裡,鬱墨言都默默地陪著她,安撫著她。兩人相依為命地過著日子,鬱墨言暗暗發誓,他一定要為他死去的母后報仇。
第二年,皇帝如願地娶了丞相之女。
新的皇后自是不會讓他們好過,百般刁難,百般折磨,皇帝對此卻選擇視而不見,這讓鬱墨言的恨意越積越深,最後到了無法回收的地步……
浣月國二十二年,春。
鬱墨言逐漸成長為一個翩翩少年,吊兒郎當是他的面具,他要讓所有傷害他母后和妹妹的凶手付出慘痛的代價。
因丞相之女一直未懷身孕,逼得丞相狗急跳牆,再次發動了宮亂,妄想取而代之。
就在皇帝危急之時,鬱墨言帶領禁衛軍前來救駕,將丞相一家滿門抄斬。他如神祇般降臨,讓眾人刮目相看。
皇帝欣慰地看著鬱墨言,憶起以前的事,心裡充滿愧疚,暗自慶幸他們不知情。
皇帝不知道的是,鬱墨言之所以救他,是因為他想親手替他可憐的母后報仇雪恨。幾年前,他找人買了一種毒藥,他在皇帝每日的膳食中混入了慢性毒藥,讓他在悄無聲息中慢慢衰弱,直至死去。
他心裡的恨迅速蔓延,誰都不知道他有多恨,恨皇帝也恨自己。他恨極了自己當時的無能為力,讓他的母后就這樣死在他的面前,還差點失去唯一的妹妹。他發誓要讓這個男人嚐到一切的惡果。
冬天來臨,因為不想再讓鬱墨棠親眼看到皇帝死去,他主動請旨訪問紫星國。
浣月國二十二年,冬。
皇帝駕崩,鬱墨言被急召回國,登基稱皇。
看著躺著的皇帝,自始自終,鬱墨言和鬱墨棠沒有掉下一滴淚,彷彿只是個陌生人般冷冷地注視著。
鬱墨言緊握著鬱墨棠的小手,笑著說道,“棠兒,以後皇兄會保護你的,讓你快樂,讓你幸福。”
聞言,鬱墨棠綻放出絕美的笑靨,回握著鬱墨言的手。
記憶的河流緩緩流逝著,有些記憶,會隨著時間漸漸消弭,有些記憶,卻會永遠陪伴著你,不絕不休……
第四十一章沉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