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烏雲密佈,陰風陣陣,與昨日的晴空萬里天壤之別,尉遲風一身明黃龍袍,頭戴寶石金冠玉珠簾,一步一步走上那俯視天下的高臺,百官朝拜,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尉遲風心中激動,不禁握緊了雙手,抬頭看著上方陰沉沉的天空,你是否與我同喜呢?
尉遲風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分文武官退至兩側站定,此時已是深秋,陣陣寒風襲來,吹得尉遲風的衣衫烈烈翻飛,有幾點冰涼落在他的面上,抬起頭來看,竟是下雪了,片片雪白落在地上便化作水滴,消失的無影無蹤,似是一場夢,卻是真真切切存在。
登基大典禮畢,尉遲風回到御事殿,站在房簷下看著飄飄揚揚的雪花,“這是第二次了,若不是你,還有誰能做到?他們說千山已經……可我不信。”
尉遲風回頭看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他微微斂眸,“再有幾日,我一定……雪兒,等著我、等著我。”
再轉過頭來,瞧見一個身穿桃紅色宮裝的女子正娉娉婷婷的走進,尉遲風大步走進了御事殿,只留下了一句話,“朕初登大寶,事務繁忙,若有後妃來見,且先請回去。”
王安領命,瞧瞧尉遲風的背影,又瞧瞧一身華貴端莊秀麗的宮裝娘娘,這分明都都瞧見了,卻讓他一個奴才來做惡人,王安一陣頭皮發麻,卻不得不迎上前去。
回到莫國的第十日,新任魏帝繼位的訊息傳到了莫都,傳到了莫無眠的耳朵裡,他站在朝陽殿門前,仰頭看著萬里無雲的天空,攤開手掌瞧著掌心,這樣的季節,兩度降雪,在他心中已儼然把這兩次歸結在了寂如雪身上。他勾脣一笑,“再回去,真的見不著嗎?或許,神女的話也有……”
一陣腳步聲傳來,莫無眠從緬想中回過神兒來,關了窗子,在桌案後坐定了,這時,一個侍人走了進來,“王爺,皇上召見。”
莫無眠起身,抬手拂了拂衣袖上
的褶皺,“走吧。”
莫無眠出了書房的門,派遣來傳召的侍人正站在門外候著,那侍人正是莫帝跟前的貼身侍人,是莫帝的心腹原名成庸,此人生得清秀柔美,有著比之女子也絲毫不遜色的姿容,後來莫帝見了便把他召在身邊伺候,又嫌他名字不好,為他賜名成歡。此番不過是傳召罷了,竟能勞動莫帝身旁的大紅人兒親自出馬,莫無眠心中已然是有數了的,這事本就是不可避免的,在莫國皇宮,除了他,還有誰似他這般頂著高貴的頭銜出生貧賤,可隨意踐踏?
莫無眠走在最前方,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朝陽殿,當莫無眠看到陽光下金光閃閃的“議政殿”三個字,脣邊揚起一抹冷笑,片刻後又是面色如常。越過門檻,步履平穩的走進去,跪拜見禮,而後站在一旁等著上方的人吩咐。
“眠兒,昨兒個魏國的使臣來了,說是魏帝親自命人來接你回去的,明日便啟程。”
話已至此,多的便不必再說了,莫無眠上前行禮,“兒臣遵旨。”
莫帝嘆息一聲,“眠兒啊,委屈你了……你母妃的病本是不許人探望的,只是你這一走不知要多久才能再回來,過會兒你便去瞧瞧吧。”
“謝父皇恩典。”
莫無眠出了議政殿,到了月華殿,進了寢房繞過屏風,瞧見床榻上面色慘白、形銷骨立的女子,他有些和一年前在朝陽殿高貴端莊、明媚豔麗的聯絡不起來,他上前見禮,“兒臣見過母妃,明日兒臣便要啟程去魏國了,特來向母妃辭行。”
斂妃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了,她自個兒掙扎著從床榻上爬起來,顫抖著一雙纖細蒼白的手緊緊拽住莫無眠的衣袖,“眠兒,救救我、救救我吧……現在能救我的,也只有你了。”
莫無眠伸手扶住斂妃,把她往**帶,“母妃好生養病,總會好的,兒臣不能在母妃跟前盡孝,請恕兒臣不孝。”
斂妃一把抓住莫無眠的手腕,枯瘦的指節硌地他生疼
生疼,他微微撇眉,掙了掙,斂妃卻握得更緊了,那樣的力道怎麼都不似是一個久病之人,“眠兒,不,這根本就不是生病,我是中毒了,那毒是你父皇一碗一碗的送進這月華殿的,也是你母妃心甘情願,一口一口喝下的……可是,我的眠兒啊!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母妃為了自己的愛拋棄了你,卻只得到自生自滅……眠兒,對不起,對不起……”
斂妃抬手捂著嘴咳了起來,她單薄的身子好似深秋的枯葉,在指頭搖搖欲墜,莫無眠心中難受,伸手抱住斂妃,“母妃……”
“眠兒,無論是母妃親自請旨把你送到魏國做質子,還是疏遠冷落你,總還是希望你平安活著的,可以後……母妃無能為力了,你萬事多加小心。去魏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能遇到合適的官家之女,便娶了吧。那樣,也許你可以生活的好一些……眠兒,我的眠兒……無論如何,好好活著。”
斂妃顫抖著把一個白色的小瓷瓶塞進莫無眠手中,“眠兒,這是天下間僅有三粒的‘火陽丹’其中之一,你好生收著”
莫無眠回到朝陽殿,取出袖中的小瓷瓶開啟來,一股凌冽芬芳的清香撲鼻而來,想起方才斂妃的話,他勾脣一笑,“我相信我的熾熱能夠融化千年寒冰,我不會用到它……雪兒,她終究是我的母妃啊!如果你知道了,定是會為我開心吧?”
他小心翼翼的把小瓷瓶貼身收好,在榻上躺下闔上眸子閉目養神。
第二日,莫無眠一大早便起了身,先去了議政殿向莫銘辭行,而後又去了月華殿,他只在門前站了,跪拜請辭了以後方才離去了。當他坐上馬車,隨著魏國使臣浩浩蕩蕩啟辰的時候,他仍是有些恍惚,從懷裡掏出那個白色的瓷瓶默默地瞧著,“這一別,不知要多久才能重逢……母妃,你一定要好生保重。”
這一次,莫銘派遣的護送之人,仍是李北,兩人打照面的時候不禁相視苦笑,看來,莫銘始終是未曾打消念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