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來公主是真的長大了……”夏院使滿意地摸了摸鬍子,笑著看向雲晚妝,“小時候來給娘娘看病,微臣僅僅教了公主一點東西,公主卻一點就通,那時候微臣就知道,公主是個極有慧根的人。”
“院使謬讚了,不過是一點小心思,現在根本上不了檯面。”雲晚妝垂下頭,謙虛地搖了搖頭。
“這段時間宮中出了許多事,微臣礙於君臣有別,故沒有去清淺宮探望,得知皇上讓犬子時不時幫襯公主一些,微臣更是擔心,所以才將公主請來府中做客,希望公主不要介懷!”
“啊?”雲晚妝疑惑地抬起了頭,知道自己失態了,又連忙端正了身子,不解地看向夏聽蔚,“有夏太醫的幫襯,很多麻煩都解決了,我還在想要怎麼謝謝夏太醫,不知院使這話是什麼意思?”
“犬子頑劣,只不過有一些小聰明就自以為是,殊不知那才是登不了檯面的,宮中的事非同小可,不可兒戲,公主若要找人幫忙,還是找可靠的人來好一些。”
夏聽蔚低著頭,看著面前的空碗,他就知道老頭子非要自己帶晚妝來府裡玩是為了這個,哎,自己聽了幾天的佛經,讓她聽聽也好,看她現在這副假正經的模樣,還是挺有個公主的樣子的,與剛剛在那大街上耍無賴的簡直是不同的人。
雲晚妝心底不知嘆了多少氣了,一面笑著跟夏院使討論人生,一面在心底默默地期盼著這頓飯上的討論快點結束,最可惡的是,她在桌子下踢了夏聽蔚好幾腳了,他怎麼還不來幫自己!
“父親,我看這頓飯再吃下去菜都涼了,要不我帶公主和祭荼公子去走走吧,夏府裡種了很多草藥,說不定公主會感興趣,而且茯苓也等我好半天了,再不過去,府中又要鬧得雞犬不寧了。”夏聽蔚見兩人說了許久,雲晚妝一腳比一腳凶狠,估摸著也是時候了,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夏院使。
“茯苓嗎?我也許久沒有看到它了,不知道它長胖了沒有。”雲晚妝一聽見夏聽蔚說話了,連忙跟在後面接了一句,唯恐夏院使再拉著自己不放。謝天謝地,在她生平所學差點就露餡了談不下去了之前,夏聽蔚總算是伸出了援手,儘管他還是抱著看戲的態度來終止這場對話的,她依然感謝他,就差謝他祖宗十八代了。
夏院使不滿地瞥了眼夏聽蔚,見雲晚妝已經興致勃勃地想要去找茯苓了,不由得哂笑了兩聲,“也是,微臣許久沒見公主,沒想到一聊就聊得這麼暢快,竟忘了時間了。公主也累了吧?聽蔚,帶公主去轉轉吧。”
離開了客廳,直到看不到夏院使了,雲晚妝這才拍了拍胸脯,“阿彌陀佛,夏院使這話一說起來,我簡直不知道怎麼接招,還好還好,總算矇混過去了。”
“我看你們聊得挺歡快的啊,聊完人生聊世界,經史子集一樣不落,我就差點給你們鼓掌了!”夏聽蔚轉頭笑道,見祭荼也揚著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說是不是?”
“還好意思說,你們兩個,居然都不幫我,一個個悶頭吃飯,你們是沒吃過飯嗎?都快把頭埋碗裡去了,現在還好意思來笑我!”想起剛剛自己孤軍奮戰的慘樣,雲晚妝咬牙切齒地看向兩人。
“夏院使擺明了只想跟你聊,從我們進去後,正眼都沒有瞧過我和夏聽蔚,彷彿你是他失散多年的親閨女一樣,我們怎麼好意思打斷你們的話。”
“哈,兄弟,你居然難得地和我統一戰線!”夏聽蔚拍了拍手掌,隨意瞥了眼那些丫鬟家丁,絲毫沒有作為主人家要驅散他們的意圖,反而衝著她們點了點頭,得意道:“看到沒,知道你來了,我們夏府男女老少都來觀摩你這位傳說中的公主長什麼樣了,你動作可別太粗魯啊,別破壞了你在她們心中完美的形象。”
雲晚妝稍稍轉頭一看,果不其然,不遠處一個腦袋從柱子旁冒出來,緊接著,五六個腦袋都露了出來,好奇地往自己這兒張望,還呼喚著遠處的同伴,似乎是讓他們都來看。
於是乎,她走到哪兒人群就移到哪兒,一路指指點點。更甚至有害羞的小丫鬟看了她一眼,竟然臉紅了,她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也許那些丫鬟對自己並不感興趣,她們只是被祭荼吸引了。
雲晚妝迅速地翻了個白眼,瞅了瞅自己身邊的兩個男人,夏哥哥雖然長得英俊,不過估計他們早就看煩了,所以她們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祭荼身上。
至於祭荼——雲晚妝打量了幾眼,他半垂著頭,陽光灑在他稜角分明的輪廓上,確實是讓人看了一眼還想再看幾眼的模樣啊!自己從前竟然沒有發覺,祭荼早已不是那個即使長高了,還是有些許可愛,讓人想捏一捏臉蛋的小孩,他在不知不覺間,竟然成長為了一個男人,一個真真正正的男人,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
一想到大家都長大了,自己還像小時候那樣時不時躲進他的懷中,還有他的那個吻……
“啊!”雲晚妝驚呼一聲,還好祭荼伸手快,穩穩地扶住了她,她才不至於走路都能摔著,如果真這樣,那豈不是丟死人了?
雲晚妝剛放下心來,又瞧見祭荼抓著自己的手,連忙心虛地甩開他的手,耳根子卻還是馬上就燙了起來,她只得抬起頭,假裝打量著夏府。
“我說好妹妹,這可是平路啊,你走平路都能摔著,你是怎麼平安活到這麼大的。”夏聽蔚揶揄道:“你眼睛在朝哪兒看啊?”
“我自然朝前面看,能朝哪兒看。”夏聽蔚話一出口,雲晚妝就更加心虛了,思忖著他這話是無心的,還是剛剛看到了自己盯著祭荼的臉看才差點摔倒而說出的話,“那你的眼睛又朝哪兒看的?”
“我在數我們夏府來了多少人。”
“你還好意思數,我不好趕走她們,你為什麼不趕?”雲晚妝咬著牙,臉上笑著,字字句句卻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夏哥哥,剛剛夏院使那兒的賬我還沒有同你算,你現在是要多添一筆嗎?”
“現在是在我夏府,你不要這麼凶殘好不好?如果讓她們知道你不僅是一個調皮搗蛋的小丫頭片子,還一舉一動毫無公主形象,她們得多傷心啊?是吧,兄弟?”
“嗯。”祭荼點點頭,目不斜視,只專心走自己的路,可他這一回答,雲晚妝也不知自己怎麼想的,竟然毫不猶豫就停了下來,看著兩人的背影,問道:“我沒有公主形象,你們很失望是吧?失望我明明是雲羅國最珍貴的公主,卻一副鄉野小丫頭的樣子,一舉一動都透露不出皇室該有的氣質是吧?”
“這是吃的哪門子酸醋啊?”夏聽蔚剛剛還想說祭荼現在被自己**得越發懂事了,看來這段時間沒有拉著他白混,哪知剛剛樂了,就聽見雲晚妝如此說,調轉方向就要來拉她,“這兒這麼多人,就別鬧了,乖。”
“這麼多人怎麼了。”雲晚妝撇撇嘴,夏聽蔚還是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連祭荼也站在一邊不出聲,心裡越想越委屈,後退一步躲開了夏聽蔚伸過來的手,嘟著嘴就轉身想要原路返回,“我不想跟你們說話了,你們去找那個言行舉止都是皇家貴族氣質的公主玩吧,找誰都可以,就是別找我了,免得讓你們丟臉!”
“誒不是,剛剛明明還好好的……”夏聽蔚無奈地看著氣沖沖地往前走的雲晚妝,不明所以,無助地望向祭荼,哪知祭荼理都不理自己可憐的小眼神,小跑幾步,跟上了雲晚妝的步伐,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雲晚妝走了幾步,又後悔起來,夏哥哥和祭荼明明都沒有那個意思,自己是怎麼了,怎麼會說那麼愚蠢的話!雲晚妝懊惱地咬著脣,就聽見了背後傳來的腳步聲,她停下腳步一轉身,就看見祭荼站在自己三步之內,見自己停下了,他也跟著停下了。
“幹嘛!”雲晚妝沒好氣地望了眼祭荼,話一說完,又心虛了起來,眼睛都不敢看向祭荼,只得半低著頭隨意亂瞟。
雲晚妝你是傻了吧,受什麼刺激了!雲晚妝在心裡默默地唾棄自己,明明是自己的錯,可祭荼並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反而用行動回答了剛剛那個無理取鬧的問題,自己居然還給他擺臉色。
“你去哪裡,我就跟你去哪裡。”彷彿剛剛什麼不愉快的事都沒有發生,祭荼定定地看著雲晚妝,眼神裡柔得都快掐出水來。
祭荼這麼一說,雲晚妝就沒轍了。她看著祭荼眼中的自己手足無措,尷尬地咬了咬脣,向夏聽蔚走去,一把拽著夏聽蔚就拖著他大步往前走,“走啦,看什麼看!”
“誒誒誒,你慢點!不是,你走那麼快乾嘛,後面有狼在追你嗎?”夏聽蔚佯裝著掙扎了一番,很快就順從在雲晚妝的魔爪下,“這是我家,你知道怎麼走嗎?”
“要你管啊,反正隨便亂走,總會到的!”雲晚妝走在最前面,臉色微紅,心虛地不敢轉頭去看祭荼,可她注意著腳下,很快就聽到了祭荼的腳步聲,這才放下了心繼續往前走。
夏聽蔚被雲晚妝拉著,狡黠地轉過頭,看著趕上來的祭荼,自己剛明白了晚妝的心思,還沒出手,好小子,居然一句話就擺平了這件事,看來自己是多慮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啊,自己就能喝喜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