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九月,天氣已是薄涼,樹木漸漸失了顏色,花朵早已失了芬芳,萬千景象像是一瞬間被已經微涼的天氣吞噬了一般,變得蕭瑟不堪。
樹影,行人,萬水,千山,隨著馬車漸漸前行,一點點倒退,化作了千年不變的雲朵,在天空中肆意揮卷。鍾離沫微微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明明只是初秋,卻覺得如寒冰蝕骨一般冰冷難耐,車廂中點了兩個火盆都止不住車外不斷襲來的寒氣,軒轅徹看著面色慘白的鐘離沫,無奈的搖搖頭:“你這怕是上次中毒的時候烙下的病根,以後的秋冬季節還是儘量在屋子裡過吧。”
“還有多遠?”鍾離沫淡淡的應著,一雙眼睛時不時的合上,昏昏欲睡,長久的長途跋涉幾乎耗盡了女孩的力氣,鍾離沫現在只想有一張溫暖的大床可以供自己休息。
“不到一日的行程,再睡會吧!到了我叫你。”軒轅徹微微笑著,伸手攏了攏鍾離沫耳邊的碎髮,挽在耳後,露出精緻的面容。
“恩,到了叫我”鍾離沫說罷已經倚著車廂中的軟榻淺淺的睡過去,不到半月的交往下來,鍾離沫已經肯完全在軒轅徹面前放下所有的防備,相信這個人無論如何也會護自己周全。
軒轅徹看著鍾離沫已經進入淺眠,招呼著璃唐好生照看著自家的妹妹,鑽出了車廂,利落的騎在一直隨車而行的駿馬背上,看著越來越熟悉的景色,微微一笑,心中默唸,孃親,徹兒將沫沫帶回來了。
七日之前
南楓逸自皇宮回府以後便已經開始在京城之中佈局,南楓梓的行動無法預測,落櫻閣的態度也未表明,殷若塵如今人在南楓國,即使是借兵也要動輒數月,只算遠水,救不了近火。而此時的南楓梓又表面上和南楓逸相安無事,遲遲不肯出招,朝中兩大勢力此時是僵持不下,無奈之下,南楓逸只得親自找上軒轅徹
。
“南楓梓的行動無法預測,落櫻閣也不再掌控之中,請問可有高招能破解此局?”南楓逸挽袖落子,一時間黑白兩色在棋盤上對峙,不分上下。
“此局雖不難破,倒也不算簡單,只看九爺如何作想。”軒轅徹手執白子,笑的雲淡風輕,一襲白袍迎風飛舞,像極了已經擺脫世俗的得道高人,一雙睿智的眸子毫不動搖的死死盯著棋盤上的局勢,無聲的戰場往往要比真正的戰場殘酷成百上千倍,一不留神便是全盤皆輸。
“此言何意?”南楓逸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不知道軒轅徹會開出什麼條件來。
軒轅徹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臉上滿是戲謔:“九爺不必緊張,本公子只是要帶走一樣早就被九爺拋棄了的東西而已,想來九爺是不會在意的吧。“
“本王何時何地拋棄了什麼?還真是記不清了。”南楓逸停下落棋的手,直直的看向軒轅徹,這個狐狸,又在玩什麼花樣。
“本公子要帶走的是”軒轅徹狀似不經意的停頓,仔細看了看棋局,胸有成竹的落下一枚白子,這下,任他是大羅神仙也解不開這般棋局了,滿意的盯著南楓逸:“鍾離沫。”
“啪---”南楓逸的手一鬆,那枚棋子就生生的掉落在棋盤之中,轉了幾個彎落在空白的格子上,卻依舊徒勞無功,整個棋局都被軒轅徹吃的死死的:“多日不見,你的棋藝是精進了不少。”
“那是自然。”軒轅徹大方的揮手將已成定局的棋局撫亂,喚了書童上來收拾起居:“因為我懂得,絕不言棄。”
絕不言棄?
南楓逸苦笑一聲,軒轅徹,在我已經失了鍾離沫以後,你這算是落井下石麼?不過,先說放手的人的確是我,在我已經決定了以後,那麼
鍾離沫,是誰,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會回到族中徵詢大多數族人的意見,方才決定以後跟隨哪一方的勢力,但是,無論結果怎樣,鍾離沫都是我的了,你南楓逸以後和她再無關係。”軒轅徹清冷的聲音透過微涼的秋風清晰的傳進南楓逸的耳朵,一個個字像是化成了刀子一般刻在南楓逸心頭
。
“那是自然。”饒是心裡再難過,南楓逸的臉上依舊掛著最為優雅的笑容,為什麼會不甘心,為什麼會難過,為什麼不願意,在我的世界裡,不是隻有皇位才代表了一切麼?那現在的自己又是為了什麼。
“九爺請回吧。”軒轅徹背對著南楓逸,仰頭望向庭院中已經樹葉泛黃的垂柳,嘴角牽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自己在期待什麼?期待著南楓逸會哭著鬧著請自己不要帶走鍾離沫?還是期待著像現在這般冷血無情,對沫沫毫無眷戀的南楓逸:“沫沫終究是看錯了你。”
已經走到門口的南楓逸微微停住了腳步,軒轅徹明明已經說的很小聲,可是南楓逸卻自小耳力過人,這一句幾乎無聲的喃喃細語就這樣撞進南楓逸的心裡。
“爺,天涼了,早些回吧。”冷明不知道南楓逸的停頓是為了什麼?卻依舊將手中早就備好的披風仔細的給南楓逸披上,繫好帶子,自從和鍾離姑娘分開以後,自家王爺的日子也的確是不好過。
“主子,少主醒了。”璃唐從車廂中探出頭來,這才半柱香不到,鍾離沫就又醒了,如此輕的睡眠,還需早日調理才好。
軒轅徹收回自己的思緒,勒住馬,一個華麗的轉身穩穩落在車沿之上,調整下心情方才又回到那個對於常人已經過分溫暖的車廂,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沫沫因為自己顰眉的樣子。
“哥”剛睡醒的鐘離沫顯得毫無攻擊力,乖巧的像是一隻剛出生的小貓:“剛剛我做夢了。”
“什麼夢?”軒轅徹笑著問,順手又將一塊上好的無煙碳扔進火盆,讓溫度保持的更高些。
“你當初為什麼會答應南楓逸?”鍾離沫緩緩起身,在車上睡了半日,身子骨都有些乏了,此時更是全無力氣。
“怎麼問這個?“軒轅徹笑著不想回答,可是看著鍾離沫那雙堅定地眼睛,明白自己是逃不過去的,只得略帶寵溺的一笑!”作為未來的王者,他足夠冷靜,足夠冷血,足夠理智,這些可以了麼?”
“的確,理智的,讓人害怕。”這句話鍾離沫不知道是說給軒轅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鍾離沫只知道,在說完這句話後,自己掀開車簾,望著外面的景色出神,從日中到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