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手將鍾離沫用千年寒鐵打製的鐵鏈鎖在屋子裡,南楓逸滿意的離開王府,鍾離沫的事情解決了,那麼,該解決解決,淑貴妃的事情了吧。
往日奢華繁盛的淑湘苑,此時此刻卻門可羅雀,今年冬季的第一場雪將地面覆蓋,隱隱可以看出因為經久無人打掃而堆積起來的落葉被掩蓋在薄薄的雪層之下,南楓逸冷笑一聲,帶著冷明往冷宮裡走去。
冷清的冷宮,甚是蕭瑟。宮殿的門窗破舊,原本並不猛烈的寒風,在經過那不大不小的寒風之後,徹底的在屋內猖獗,冷宮裡的女人,或瘋癲,或瘋狂,淑貴妃安安靜靜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滿臉的端莊淡雅,像是看透了世間萬物,又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直面死神。
“才過來?我以為你三天之前就該過來和我算賬了。”淺淺抿了一口茶,冰涼酸澀的味道,即便是已經喝了三天,還是不習慣,淑貴妃微微皺著眉,緩緩放下了粗糙的茶盞,纖纖玉手整了整自己已經開始泛黃的髮絲,儘量在南楓逸面前保持最後一點的尊嚴。
“曾經,我至少真的將你當成自己的母妃。”淑貴妃現在的慘狀,是在南楓逸意料之外的,至少他以為,南楓闕並不是一個無情之人,不然不會因為怕牽扯更多的人出來而對自己母妃的死因放人多年,置之不理
。
“多謝。”淑貴妃嗤笑一聲,滿臉的滄桑,“可是,我從未把你當做自己的孩子。”
“嗯,我知道。”南楓逸斂眸,冷明悄悄的退了出去,不去打擾這兩人生命中,最後的敘舊。
“你知道麼,你和你的母妃,有多像,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就是一模一樣。”淑貴妃緩緩開口,像是一個看透了世事的老者,滿臉的平靜,像是在敘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情,南楓逸微微顰眉,坐在了淑貴妃的對面,奇怪的,心中沒有任何的怨懟,反而趨向於平靜,心,莫名的就這樣平靜無波,靜靜的聽著淑貴妃講述,那個自己並不清楚的世界。
“你的母妃,真的是絕世的美人,不光是樣貌,就連那心思,也那般純淨,當初,我不過是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女人,偶爾得到了聖上的垂青,暫住在宮中,無名無份。”淑貴妃悽慘一笑,帶著幾許嘲諷,“聖上注意到我,也是因為你的母妃。”
“我記得那麼清楚,初春的時候,自己的院子裡開著小小的野花,像是在嘲笑自己一般,就算是進了宮,還是野花一朵,可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的母妃闖進了我的世界,她那樣笑著,對我說,‘姐姐,你種的花真好看,和你的人一樣好看。’”像是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時候,那個笑顏如花的女子,眯著眼睛,笑眼彎彎,頓時溫暖了自己的整個世界,即便是現在,淑貴妃的臉上也都還噙著一絲淡淡的微笑,眸中的溫柔,連本人都沒有察覺,卻落在了南楓逸的眼裡。
這個女人,曾經,真的,對自己的母妃,情同姐妹。
“而後,你的母妃每日都來陪我,談天說地,對我說,宮外的世界有多麼精彩,對我說,她多麼希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平凡生活,對我說,她真的愛上了聖上,不然絕對不會違背了父親的意思,執意進宮。”說到此處,淑貴妃搖了搖頭,若是當初獨孤靈沒有愛慘了南楓闕,又怎會有如今這般局勢,可是,發生了的,就不會再更改。
“後來,聖山終於因為你的母妃每日前來,覺察到了我的存在,為了有人陪著自己心愛的人,特意將我安排在你母妃附近的寢宮,直接給了我妃位,告訴我,我的任務,不是取悅他,而是陪你母妃。”淑貴妃淡淡道,南楓逸抬了抬眼睛,會嫉恨吧,明明都是宮中的人,一個榮寵萬千,另一個,卻只是為了陪著自己母妃解悶的擺設。
“我知道,只要我用力討好你的母妃,聖上就會對我多看一眼
。”淑貴妃換了個姿勢,似乎是有些做得不舒服,“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進宮的女人越來越多,可是寵冠六宮的,還是你母妃,緊接著,就有了你,天賦異稟眾望所歸的九皇子,而我,也因這這個緣故,得到了聖上的垂青,有了淮兒。”
“樹大招風,明明所有的事情都那麼順利,可是,偏偏有人來打破這所有的一切。”鳳眸緊閉,手指微顫,淑貴妃的臉上第一次浮上了絕望,望向南楓逸的眸子帶著一絲愧疚之意,“有人逼我,說是如果我不按照她說的去做,她,就讓我的淮兒徹底消失在人世。”
“是誰?”
“我不能說,為了淮兒”
“所以,你就對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子下手?母妃臨走前,還將我親手託付在你的手上!”南楓逸有些激動,修長的指節握在椅子的扶手上,竟將那扶手硬生生的掰斷,“最毒不過婦人心!”
“我毒?呵呵,我是毒!”淑貴妃的聲音猛然拔高了幾分,“你有孩子麼?你知道孩子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是什麼?那是命,孩子沒了,命沒了,自己的世界都塌了,我還有心情去顧及別人的死活!?”
孩子沒了,命沒了,自己的世界都塌了!一句話若警鐘般敲醒了南楓逸,原來,自己親手將鍾離沫的整個世界,拆毀,崩塌了麼
“為了淮兒,我只得親手害死了自己的恩人,你的母妃,後來的,你就知道了。”淑貴妃平了平呼吸,站起身子,做出一副請人的姿勢,“南楓逸,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但是,請你放過我的孩子,求你。”
南楓逸看了淑貴妃最後一眼,眼前的這人,其實,也只是一個平凡的母親,為了自己的骨肉,會不擇手段。
沒說什麼,南楓逸靜靜的走出冷宮,將那個曾經美豔端莊的女子拋棄在身後,多年縈繞在自己心中的噩夢,就這樣被解開了,幕後的人,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誰恨自己的母妃入骨,所有的事情都開始解決,母妃,你看到了麼?
潔白的雪花,落在南楓逸的眉心,眼尾,銀髮,肩上,沒過多久,冷宮裡的掌事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
“淑貴妃娘娘,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