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漸漸謝去,夜幕即將鋪開,落日在幽長的街道上投射了一道長長的光路,像極了血紅。
三頂轎子無聲的行在青石鋪設的路面上,迅速的向皇宮掠去。
鍾離沫單手支著下巴,默默的看向街道兩旁迅速向後退去的景色,心情驀然的有些煩亂,伸手去摸往日隨身佩戴的水寒劍,卻突然想起進宮是不能佩戴兵器的,不由的心慌起來,胃裡一陣翻滾,鍾離沫霎那之間白了臉色,“停,停轎!”
“王妃?”
“沫兒?”
轎子迅速而安靜的落地,鍾離沫即刻從轎子之中衝了出來,一個沒忍住,俯身吐了起來,胃裡翻滾的難受,讓人作嘔。
“沫兒,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南楓逸急步趕來,輕輕拍著鍾離沫的後背幫她順氣,“怎麼突然吐了,午膳沒有好好用?”
鍾離沫勉強抬起頭,剛想說什麼,胃裡又一陣抽痛,只得繼續彎著腰,直到最後只能吐出透明的水,這才好了一點。晃晃悠悠的撐起身子,鍾離沫擺開了搭在自己後背的手,緩步走回轎子前,轎伕立即為鍾離沫掀開了車簾,南楓逸看著鍾離沫越發有些單薄的身形,不由的有些擔心,沫兒的身體一向不好,還是請太醫好好瞧瞧才是。
“九爺?”冷明看著鍾離沫坐回了那頂純白色的轎子,詢問南楓逸的意見,“王妃好像有些不適,是否將人送回府?”
“不必。”微微擺手,南楓逸不知為何自己會這樣拒絕原本最好的解決方案,可這次宮宴是為北冥宸而設,自己無論如何也想在那個男人面前宣告自己對鍾離沫的所有權
。
絲竹聲聲,舞衣翩翩,臺上的女子步履輕盈,眸光流轉之間盡顯風情。柳腰輕,鶯舌囀,急破催搖曳,羅衫半脫肩。
原本如此美妙的舞姿,南楓逸卻全然沒有心思欣賞,反而滿臉陰沉的盯著從一進門就目不轉睛的盯著鍾離沫的北冥宸,滿腔怒火。
酒,辛辣無比,周圍的喧囂,更顯諷刺。燕然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瞭然似的看著南楓逸和北冥宸,以及一臉蒼白的鐘離沫,巧笑出聲,正當大家賓主盡歡之時,輕靈出聲,“素來聽聞王妃姐姐才貌雙絕,不知今天可在這宮宴之上為我們獻舞一支?”
餘音未落,燕然諷刺的笑容便浮上臉頰,什麼才貌雙絕,不過只是一個單會舞刀弄棒的野丫頭而已,王爺會發現你根本什麼都不是。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竟讓九王妃為這些臣子獻舞,就算是王妃肯跳,這些人也不敢抬眼看啊。
淡淡的執起酒盞送到脣邊,櫻花瓣絢爛的脣瓣輕啟,一仰而進,淡漠的眸子瞟了一臉得意的燕然一眼,笑道,“妹妹,我鍾離沫之舞,你可擔的起?”似乎是詢問的語氣,古井無波的眼睛毫不忌諱的對上了主座之上的南楓闕,似乎是將這樣棘手的問題扔給他處理一般。
“今日舉辦宮宴,一是為給北約國遠道而來的貴客接風洗塵,二是家宴,今日凡事有才藝者,均可上臺展示,以表我南楓國人傑地靈。”南楓闕沉聲道,還不忘厲色瞪了燕然一眼,燕沐晨為人謙恭,怎就養出了這麼一個不知禮數的女兒。
“回稟父皇,沫兒自幼習武,才藝也只會舞劍,只是每次必會見血,還是不要驚了各位才是。”鍾離沫坐直了身子,目光毫不閃躲的盯著南楓闕。
“無礙,小心便是。”南楓闕朗聲一笑,對身邊的侍衛遞了個顏色,侍衛即刻將手中的佩劍奉上,“這是前幾日新得的寶劍,名為承影,雖是比不上你手中的水寒,可也算是劍中極品了,想來想去,還是在你手上最為合適。”
“兒臣謝父皇賞賜。”鍾離沫不客氣的接過承影劍,劍身的弧度優雅流暢,見光微寒,似是雖是準備出擊一般,著實是一柄好劍。
“早聞南楓國九王妃為奇女子,不知小王可有幸為九王妃配樂?”一直盯著鍾離沫的北冥宸看到了女子脣角那個滿意的弧度,忍不住開口道,明白這是那個南楓逸新娶的側王妃想給鍾離沫難堪,自己這樣做,多少也能緩和下氣氛吧?
“不必
!”
“多謝。”鍾離沫握著劍起身,完全忽視了南楓逸剛剛的反駁,小宮女很快的將古琴在一側擺好,北冥宸優雅一笑,坐在了琴旁,修長有力的手指劃過琴絃,一串超脫世俗的音符在屋中飄蕩。
好功力,鍾離沫揚脣一笑,右手微微發力,承影劍頓時發出了微微的錚鳴,像是因為終於遇上了自己真正的主人而感到興奮。
素手微揚,北冥宸訝異的看著身形單薄的鐘離沫,沒有想到那樣柔弱的女子,身上能突然迸發出這樣強烈的劍氣,一招一式,清靈脫俗,有力卻不失柔美,絳脣珠袖,身上佩戴著的玉佩隨著身體的動作時不時的碰撞,發出了清脆的叮噹聲,和著北冥宸的拍子,英姿逼人,那種凜然正氣將鍾離沫整個人包圍起來,腳步輕盈,身形纖細,隨著緩緩的滑動,已經離南楓逸的位子越來越近。
琴聲猛然激昂起來,全然不似之前的飄渺,反而多了幾分大義凜然的懾人氣魄,時而怨怒,時而果決,山色沮喪,天地為之激昂。
最後一聲琴音突兀的劃過夜空,帶著懾人的力量,而與此同時,鍾離沫手中的承影劍已經因為身體中那股湧動的內力而繃得筆直,劍尖準確無誤的劃過燕然的喉嚨,只是輕輕一碰,便已經有血絲滲出。
收劍,負手而立,鍾離沫沒有說話,四座的賓客呆愣著看著宛若仙謫的鐘離沫,身上的傲氣凜然,征服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所有人的目光只顧著盯著鍾離沫,根本沒有人去在意燕然白皙的頸間那抹刺目的殷紅。
“父皇,兒臣獻醜了。”鍾離沫淡淡的吐出了幾個字,轉而看向北冥宸,給了對方一個溫暖的微笑,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復了往日的淡漠的樣子。
南楓闕清了清嗓子,賓客這才注意到鍾離沫一舞已畢,頓時爆發出驚雷般的掌聲。
和著掌聲,鍾離沫淺笑著斜睨了燕然一眼,朱脣輕啟,卻未發聲,只是那口型卻清清楚楚。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