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老聽人說“大姑娘坐轎頭一回”,這次我好容易藉著婚機在夏日坐了一次花轎。哎喲額滴神吶,那裡面的空氣質量可不是一般地差,又熱又悶的,真讓人有中暑的條件!
好幾次我都想掀開那蓋頭透透氣兒,可是又怕違規不吉利,只得在忍無可忍之時繼續再忍,一直捱到了四爺府落轎下地……
茹雙攙著我的胳臂,在司儀的引導下一路穩穩地朝新房走去。誰知剛到半路,就有一小鬼頭驀地撲上來抱住我:“蓮姨!”
我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弘暉這小屁孩兒。自從婚事定了後,他就三番五次地讓嬤嬤帶著到我那草堂,把那兒當成遊樂場和前去看病的孩子們玩兒了個瘋。今兒個他這樣子,也不知是別人教唆的還是他自己想表示親熱,反正我是被他突如其來地嚇了一大跳。
微微怔了怔,我頂著蓋頭附身向他笑著耳語:“乖,蓮姨這會兒有事要忙。等王嬤嬤帶你吃過晚飯,你再悄悄過來好不好?”
剛說完,他的嬤嬤就已上前慌忙拉過弘暉,連連歉聲道:“格格,都是奴婢不好,讓少爺衝撞了您……”
聽她開口叫“格格”,我愣了愣,隨即在蓋頭裡淡淡一笑:“沒關係,小孩子這樣都是在表親熱,咱們也就不要在意了。”
說完我微微動了動臂膀,茹雙會意,即刻就又扶著我繼續朝前走去。跨馬鞍,入洞房,我終於穩穩當當地坐到了**。
可惜現在是大熱天兒,這鋪被帶給人的熱意倒成了一種折磨。康熙這老頭兒,真是會折磨人!
婆婆的!還有那對捲毛兒母子,如果不是他們在康熙面前一唱一和的,我現在能受這樣的罪嗎?討厭的夏日婚嫁,可惡的捲毛兒,怎麼還不速來揭開我的蓋頭讓人透透氣兒……
正在心裡發牢騷時,就忽地聽到茹雙和侍候在此的女人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爺”。我一聽是某某人來了,趕緊趁機挺了挺肩膀,規規矩矩地重新坐好。過了十秒鐘之久,我終於從蓋頭底下看到一腳穿夏靴的人在自己身邊穩穩地站定。
“爺!”一個女人輕聲叫著徐徐上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現在送上的,應該就是那杆隨後要用喜秤。可是等了快一分鐘,那人還是沒有幫著挑開蓋頭,我看到的,卻是他拿著溼毛巾慢慢擦手的動作。
見他這樣,我心裡的煩躁和惱怒立馬就速速地往外冒。也管不得什麼吉利不吉利,隨即就自個兒抬手去扯那個紅蓋頭……
我剛抓住蓋頭邊兒,那人就很是威嚴地低吼了一聲:“不要動!”
聽他忽地開腔,我還真是愣了一下。就在隨後不到兩秒鐘的時間裡,他還是用一杆喜秤把我的蓋頭挑開拋在了帳子頂。這個我聽額娘說過,好像也是滿族的規矩。
我下意識抬頭去看那個人,只見他滿臉汗珠,像是剛洗過臉似的。難道這人怕熱,還是因為體弱氣虛生了熱病?
見我看過去,他也直直地對上我的眼神。如果這也算氣場對壘的話,那我還是勝出了一籌,因為才過了幾秒鐘,他就先轉頭對屋裡的人吩咐道:“爺有話要說,你們都先下去吧!”
他的聲音好生威嚴,比剛剛吼我時還有氣勢。他那些下人一聽,就乖乖地退了下去。茹雙離我最近,我看她沒動,就也低聲道:“茹雙,你熱了這半天,這就也下去涼快去吧!”
她聽過,這才曲身對著我和那人行了一禮,隨後慢慢地出了新房。
屋裡就剩我們兩個,那人又站得這麼近,我只好裝著乾乾地咳了一聲,隨後便從那熱熱的水紅色床鋪上起身。
隨意地在這間屋子裡掃了一圈兒,等著他帶著家長之風坐下了,我也忙撿了一個嵌著類似大理石板花紋的凳子,遠遠地坐到下首方向。
我這樣子,似乎滿足了捲毛兒些些的虛榮心,他的語氣隨即也變得有些輕快起來:“這些天,看來你還算學了點兒規矩……”
他語帶諷刺之意,我只好低著頭努努嘴,隨後細聲輕語地看著他回道,“臣女本就長在鄉間,這規矩……自是沒有京城裡的姑娘學得快。不過臣女也聽過一句話,‘敬人者,人恆敬之’,看來這有沒有規矩,有時還是得看人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了,這人的臉看著有些紅烈烈的,可是那眼睛,卻對我閃出一道冷光:“哼,伶牙俐齒,真是不減當年!”
我裝作不知他的諷刺之意,臉上即刻帶了笑看過去:“多謝四爺誇獎,以前他們都說臣女一味老實,還從沒有這麼說過呢!”
“老實?”他輕輕地哼了一聲,隨即卻道,“皇阿瑪和額娘曾說過你老實,所以你也就自以為是了。”
我笑著搖搖頭:“臣女不敢。”
“你不敢?”他把手裡擦汗的溼毛巾“啪”的一聲扔在了托盤中,“我看你膽子大得很呢!每次和爺說話,你哪次不是連諷帶刺的?”
我見他發火,這便慢慢地起身,讓聲音儘可能地柔和再柔和:“四爺,人做錯事的時候,是不是應該先向對方道個歉呢?”
他睜大眼睛看了我一眼,隨後淡淡地道:“這整整一年,你還是認為爺錯了?既然這樣,當初你又何苦要接旨呢?”
我也淡淡地答:“是四爺您教臣女‘聖意難違’,所以臣女就只好乖乖接旨今兒個奔了這四爺府。可是人活一口氣,婚事既然是在您這兒出來的,臣女就是不能服!”
他怒氣衝衝地看我:“你還真要爺給你道歉啊?”
我直直地看著他:“四阿哥,臣女的地位雖然卑微不值一提,可是自小就跟人學過,感激的時候要說聲謝謝,愧疚的時候說聲抱歉或是對不起,難道這樣一句就很難嗎?”
他面無表情地看過來,說話的聲音更是波瀾不驚:“你在崖底救了我一命,現在既然來了我四爺府,以後自然不會虧待於你。至於婚事,主要還是因為流言,等你找到那放話的人,爺會想辦法讓他給你道歉。這樣子,總可以了吧?”
讓我去找放聲流言的人,這上哪兒去尋啊?這人可真是會推脫責任!我心裡的水花一浪一浪地翻起,惹得我立馬急急地回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憑什麼只讓我一個人去找?您的勢力大人脈廣,這個……怎麼說也得幫個忙吧?”
他挑嘴一笑:“爺對這流言不在意,你愛找不找。反正爺已經說了,只要你找得到,這就有人給你道歉。別的,你就甭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年下偶寫成婚,真是有愛啊(∩_∩)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