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日,康熙老爺子領著南巡的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北京城。
胤祺跟著一走,起初我還不覺得有什麼。可是一到黃昏幫病患瞧過病,我心裡就老是空落落的。晚上睡覺時,也老忍不住暗暗算算他的行程……
好在這人還算有心,一到山東就開始往我這兒寄信。說了上次我們沒有去成的珍珠泉、趵突泉,還有我們曾一起去過的泰山。
這人還有些可惡,明知我上次為沒有見到三全大師而遺憾,偏又在信裡提起遇見他的事,讓我在這邊兒憾上加憾、無比鬧心。哼,等他回來,算了,還是盼著他早日回來吧……
——————————————————————-
允人之事,就應該努力地辦妥。二月初八一大早,我就讓車伕帶著去了京城郊區的妙峰山。
因為太遠了,我們辰末才趕到,也沒什麼心思去欣賞那裡的絕色妙景,就直接跑到了山間去採藥。
阮夫人所需的藥材,共有三十六種,而且都是些不容易找的。我忙乎到中午,也才弄了十幾種。直到晚上天微微發昏時,才勉強湊夠。正想攀著垂在崖底的繩子上去時,卻忽然聞到一股濃濃的花香。
轉頭一看,原來是附近那些花開正豔的淺粉色展襲蘭。這花原是三月開放,沒想到我卻在這溫度還算適宜的崖底提前見到了。
我放下手裡的藥袋,欣喜地拈過一朵湊到自己的鼻端聞了聞。這香有些像茉莉,如果做成香包放在帳內床頭,對睡眠大有好處。
剛採了一點點,我就聽到一重物跌落崖底的巨響,接著是一悽慘的馬鳴聲和人痛苦的呻吟聲。我愣了愣,剛要循聲過去,不想竟又有一輛馬車“嘭” 的一聲從崖頂直落下來,還有我家馬車伕的慘叫聲……
我嚇得心底一滯,慌亂地跑過去叫他。但是還來不及問什麼,他就……斷了氣。我頓了頓,忙又跑到剛剛發著呻吟聲的人身邊,沒想到……沒想到這人竟是那個平日不怎麼愛笑的四阿哥。
一見他一動不動地躺在草地上,不像之前那麼呻吟出聲,我趕忙伸手探探他的氣息。千幸萬幸,這人還活著,可是他的臉上全是血,看起來挺怕人的。我拿出手帕幫他擦了擦,這人好像還有些意識,一見有人在,竟慢慢地睜開眼來……
他看是我,似乎也有些意外。我看他想張開嘴說話,趕忙笑道:“四爺,您這會兒受了傷,千萬不要隨便亂動。等臣女幫您把傷包紮好,這就想辦法到崖頂去。”
見他滿眼疑惑地看過來,我這才明白過來,隨即笑著解釋:“四爺,臣女這會兒剛巧在崖底採藥,所以才會遇到。放心吧,只要您能忍住疼痛,就一定會沒事的。”
說著我麻利地幫他抬了抬四肢,聽得這人為腿悶悶地痛呼一聲,我這才知道他傷在何處。要想給他的腿包紮傷口,最需要的就是布料。現在這孤寂無人的崖底,讓我到哪兒去找這個啊?
倉皇無助地看看周圍,最後我把視線定格在我家的馬車餐桌布上。手頭沒有刀子,我先用頭上的金簪在上面戳了一個洞,然後一點點地用力撕。等我好容易完成任務,那個冷麵王卻在旁邊忘疼地露出了罕見的微笑。直到我愣愣地看過去,他這才頓了頓嗓子,用虛弱的聲音說:“真是……麻煩你了……”
看他沒了大爺的架勢,我這便笑道:“四爺,您太客氣了!”說完,我又偎在地上慢慢俯下身去,把止血的藥草敷在傷口上後,這才輕輕抬起他的腿,小心翼翼地把布料繞進去……
等一切包紮完畢,我這才想起來問:“四爺,您剛剛落下來時,身邊可有隨行的人嗎?”
聽我提起這個,他的臉驀地一沉:“有,不過……這會兒,他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我心裡一頓,隨即忙又問:“那……我們的馬車伕是怎麼回事?他怎麼……也摔下來了?”
他想了想,隨後長嘆一口氣,臉上佈滿歉意:“這是……我的錯。我的馬……直衝衝跳崖時,剛好……驚了你們的馬車,他……在上面坐著,所以也就跟著掉下來了。”
我聽得心裡直發毛,但還是忍不住問:“四爺,您的馬怎麼了,它為什麼要直衝衝地跳下來?”
他無奈地搖搖頭:“我也不清楚,我們……從山上下來,那馬忽然間就發了瘋……”
我不等他說完,就趕忙跑到那匹早已死翹翹的白色馬匹前翻開它的眼睛看了看,隨即嘆了一口氣,轉頭對他說:“四爺,您的馬怕是中了毒。”
他愕然愣住,接下來的臉色還真是難看的很,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冷冰冰的:“你說中毒嗎?是什麼毒?”
我看他這樣,心想著這冷麵王可能想到了別處去,這才趕忙解釋:“四爺,妙峰山的道上有很多迷幻草,你們的馬……有可能不小心沾著了。”
他聽了,沒有介面說話,就一直那麼沉默著。
我看天色漸漸變暗,上面又沒有可以接應的人,心裡更是一陣兒惶恐不安。看那人面無表情地躺在那兒,我只好試探著開口:“四爺,臣女想順著繩子爬上崖頂看看,若是有人的話,好讓他們幫幫忙。”
誰想我剛要起身,這人就伸手拉住我後面的衣襟兒,一臉正經地說話:“你若上去的話,我怕就再沒機會見你了。”
看我發愣,他這才說:“我們這兒……現在全是血腥味兒,你說,會不會招來餓獸呢?我這會兒動不了,怕是要死無全屍……”
“四爺!”我慌忙地截斷他的話頭,“您不要想太多了。如果有野獸的話,臣女……這就想辦法。”
防範餓獸,目前最可靠的方法就是點火堆,而且還要像唐僧那樣被孫悟空畫在圈裡。可是,這裡沒有打火機,我怎麼點火啊!
我無助而又期待地看看那個金貴皇子:“四爺,您會生火嗎?”
他見我問,也是一臉茫然:“怎麼,你也不會嗎?”
聽了這個,我只能在心裡悶笑。指望他這個皇子生火,還不如讓我這個平民百姓鑽木取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