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只聽到自己低低的哭泣聲,接著又在委屈的情緒中忽然生出一股恐懼來。眼前的這個人,他已經明白我的魂魄不是伊人的真相,那麼以後……他會不會討厭我,進而殘酷地對待我?比如說送我進監牢,讓那些衙役們用古代的酷刑折磨我……
正胡亂想著,卻聽見七阿哥的聲音從我頭頂傳過來:“沐蓮,你這是怎麼了?五哥他怎麼先走了?”
一聽說五阿哥已經走了,我這才抬起頭來。可不是,那個人不知在何時已經不見了。
我趕忙拿手帕擦擦早已沾滿淚水的臉,甕聲甕氣地問他:“五爺他已經走了嗎?什麼時候回來?”
他坐下來,嘆了一息:“你們有什麼說不開的,怎麼還鬧彆扭!沐蓮,你先洗洗臉吧,我這就送你回草堂去!”
我趕忙搖搖頭:“我不要回去。七爺,您這裡能不能借我呆上幾天?等事情一完結,我這就走。”
他怔了怔,隨後又嘆了一口氣:“這有什麼不能的,你儘管住好了。”
那個五阿哥,他走那麼快,可能真是去請那些能人術士了吧?我真希望他能早一些過來,也好讓我回家去……
可是日子一連過去了三天,他還是沒有出現過。直到第四天上午,他身邊的那個今藍這才出面。
見她面色如常,我心裡更是忐忑不安,趕忙問:“今藍,你們五爺呢?”
她笑:“萬歲爺這兩天回京了,給我們爺指派了不少差事,可巧又趕上了中秋節,所以這幾天可能都顧不上到這兒來。姑娘,您心裡可不要怪我們爺啊!”
怪他不來看我?我可沒有這樣的資格!只要他不把我往監牢裡送,那就是優待了!
我穩住勁兒,小心翼翼地打聽:“那……你們爺這幾天可有到寺廟裡去?”
她一臉懵懂地搖搖頭:“沒有啊!姑娘,您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奴婢回去後,這就幫您傳話。”
我先是搖搖頭,隨後忙又點點頭:“我想給你們爺寫封信,你一會兒回去,就幫我帶給他吧!”
說是要寫信,但提起筆來,我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寫。想了又想,這才用我們大夫開處方箋的字型寫道:
“五爺:
雖然這件事是老天爺的意思,但在這裡,我還是要對您說聲對不起。當然,也要誠心誠意地說聲謝謝。
自相見的這幾個月,您對我一直都很是照顧。我雖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人,但也能感覺到你對她的真情厚愛。我雖是一介平民,但也有自己的自尊和想法,所以這才向您坦白真相。思來想去,最終的出發點,也只是衷心祝願你們能早日團圓,幸福美滿而已,還望您能諒解。
我會在七爺這兒再呆上幾天。中秋之前您若有什麼決定,就請過來再和我談談吧。此事如何處置,我自然都會聽從。如果您不想再見,也沒有什麼要說的,那我期滿後就即刻離開京城,永遠不再出現。
那天真是很失禮,請不要介意,再次說聲謝謝,祝好!餘沐蓮敬上。”
信送去後,那人還是沒什麼反應,就連今藍也再沒有來過。只有七阿哥又來看過我好幾次。每次我問起,七阿哥都說那個人一直在忙,讓我耐心地等著。
哎!我惶惶不安地留在莊子裡,心裡總是忍不住胡亂猜測。自那天說出真相後,今藍來過,七阿哥也來過,就那個人和我們三悅草堂的人卻不見人影。難道……難道他已對鈕祜祿府的人說過了?我莫名其妙地侵佔了他們家沐蓮的身軀,他們知道後,肯定連殺我的心都有了……
八月十五中秋節,是我留在莊子裡的第九天。
天氣很好,太陽一早就露出天際。七阿哥過來時,那已快完全恢復的俊容也是一臉喜氣:“沐蓮,五哥他還有一點小事要辦,過會兒就來看你了。”
一聽說那人要來,我心裡既期待又害怕。我希望他來,好讓這事有個了結;怕的是他把自己的氣撒在我身上,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聽了這個後,不知是不是我的臉色太差,七阿哥俯身過來,面帶關切地問我:“沐蓮,你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聲細如蚊鳴:“嗯,我的頭很疼。”
他伸手摸摸我的額頭,完後又比照了一下自己的:“好像是有點兒燙。要不,你開個方子,我這就讓他們抓藥去!”
我現在得的是心病,要想痊癒,只有順順利利地回到現代去。聽他說要自己開藥方,這便趕忙搖頭:“不用了,我就是這幾天沒有休息好,所以今兒個才有點兒暈。”
他聽過,卻微微露出笑容:“那你就再進去躺會兒吧,我去讓他們燉些湯過來。”
明知道這是事終前的掙扎,我還是懶懶地躺在**胡思亂想。直到忽聽見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我這才又慌忙閉眼裝睡。
他的腳步聲很穩實,聽起來不像是七阿哥的,那麼……看來是那個人來了。
他慢慢地移步過來,然後俯下身,也像之前七阿哥那樣伸手摸摸我的額頭,接著便輕輕地坐在了床沿邊兒。
我見他這樣,一顆心立馬突突直跳,更加擔憂這個人隨後將如何處置我。餘沐蓮,那可是他的寶貝,以前他還在我的面前親口承認喜歡她呢!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就這麼逃避下去,還是現在即刻就睜眼,求個快死、好死之法?
反覆遲疑著,最後我還是戰勝了膽怯之心,裝作剛醒的樣子慢慢睜開雙眼。可是,一對上他此刻看我的目光,我瞬間便又迷糊了。他的眼神,他的眼睛裡滿是柔情,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並沒有我想像中的惱恨和憎惡……
“沐蓮,”他神情愉悅地叫著我,隨即拉過我剛剛伸出被子外的雙手,“七弟說你有些不舒服,這會兒可好些了?”
見他仍像以前那樣對我,我心裡更是亂成一團麻。只低著頭無心地看被面上的那些百合小碎花,連自己的手都忘了收回來。
好吧,既然對方給了一個好臉色,那我自然也不能黑著一張臉。我努力又努力,好容易裝成臉不驚、心不跳的樣子坐起來。然後慢慢地朝他看過去,可惜說話的語氣卻難以控制:“五爺,那件事……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您……到底……打算……怎麼處理?”
我結結巴巴地說著心驚肉跳的話,還來不及抬頭觀察他是什麼神色,這人卻忽然拉起我的手貼在了他的臉頰之上。
他的臉有些熱,但我感覺自己的手更是發燙。正要迫不及待地往回收手時,他這才幽幽開口:“沐蓮,你呢,你自己怎麼想?”
頭上的鋒刀利劍不但沒有按想象中那樣預期落下來,反爭得這麼一句風淡雲清、問詢意見的話語。
但如此親暱之舉非我所想,慌亂地收回右手後,我在心裡蕪蕪雜雜地想了又想,最後還是低聲答話:“五爺,這裡本不是我的所在,我想回家去,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他凝住笑,語氣忽然也變得重了些:“過了這些天,你心裡也就只有這一個想法嗎?”
人意難測,但七阿哥說過他是個老實人。但與他相比,我似乎更為坦率:“不是的,這些天我想了很多。”
見他等著聽下去,我這才嘆了一息:“那封信你已經看過了吧?裡面所說都是我的真實想法。這幾天,我怕你來,但更盼著你來……”
他微微一怔,嘴角忽又挑起一笑:“為什麼?”
“我怕被你弄死,但又想早日解脫。”我看他臉色變了,這才慢慢露出笑容,“不過你現在來,我就不用怕了。五爺,你問我的想法,但還是不及你自己的想法重要,沐蓮是你喜歡的人,你說怎樣就怎樣吧……”
我下意識地朝門外看了看,然後把臉抵在隆起的被面上:“那些驅魂的人,你應該帶來了吧?”
他不做聲,就那麼直接伸出雙臂,緊緊地把我攬在了懷裡,且在我耳邊柔聲低語:“沒有什麼驅魂的人!沐蓮,咱們就當那件事從沒有發生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