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路大概是年久失修,變的很顛簸,卻正因為如此,我順著客車在顛簸中的慣性將整個身子緊貼在了前面座位的後背上,這才使原本劈向我脖頸的利刃失去了準頭。
我永遠是得理不饒人,這句話用在保全性命上更是恰當,對方的一招已盡,一招未生的片刻,就是我的可趁之機。於是,我的腳下慣足了真力,狠狠的一個後踹蹬在了座椅的靠背中間,本來就不算太結實的靠背讓我踹成了兩截,我能聽到木製品斷裂和彈簧崩射的聲音,同時,暗襲我的人也發出了一聲低呼。借這一踹之力,我人已扭身騰空,在黑暗裡尋著那聲低呼的方向一拳橫了上去,只覺得自己的拳背一陣麻痛,而後就是別人痛不欲生的慘叫。
車子不時什麼時候停了下來,就連大燈也熄掉了。黑暗裡似乎處處都存在著危險。
我不敢再繼續去揍這個傢伙,身子後退了半步,右肘便觸到了車窗的玻璃。
這種“友誼”牌中型客車的整體質量我不知道合不合格,但車窗玻璃肯定是不合格,當我的右肘擊碎玻璃時,我暗中想道。
出了客車逼仄的環境,雖然還是置身於隧道當中,我的膽氣卻高漲了許多。這時,似乎有一個人在偷偷的身我靠近。
是誰?我的腦海裡走馬燈似的轉換著客車裡所有人的面容,但這一刻,已不容我多想。
有誰聽到過發動機搖桿被連在一起後舞動的聲音,在逼近的勁風裡還摻和著潤滑油的氣味。
敢情是那位寬臉寬肩的司機?
我身體斜斜的摔了下去,在落地的瞬間,人已矮身闖入風聲空隙,吐氣開聲,兩隻手掌的前沿一同拍上了攻擊者的胸口。這是一式南少林的大力金剛手,我雖使的不算地道,可對於眼前這位模仿周杰倫的傢伙,他還是吃不得這迅猛的一擊。
就在此時,一輛從對面駛來的卡車已接近了這輛中型客車,趁這個機會,我廁身滾過了客車的底部,又正巧滾在了卡車的底盤之下,雙手向上一抓,抓緊了卡車的底盤懸掛,一溜煙的順原路出了隧道。
鑽在這輛卡車的下頭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我估摸到他們——那些想要我命的人追來還得不少光景,便鬆開了手,留在粗漉漉的三等公路上。
雨依舊在下個不停。感覺到柏油路的陰冷。我爬起身就看到了一個人。這是一個奇怪的世界。對於我,的確奇怪。
我將所有能夠安排這次襲擊事件的人都想到了,卻怎麼也想不到會是他安排的。他既然布了局,我只能入局。
孫子說:兵者詭道也。
孫子又說: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必以全爭於天下,故兵不動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
孫子三說: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計,作之而知動靜之理,形之而知生死之地,角之而知有餘不足之處。
孫子在講兵道,可又何嘗不是講人事,不是說世道,不是論江湖?
萬事皆有局。有局便有局之法門,便有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