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在世界這個局裡。
局是一種逆境,一種困惑,一場幻夢。
在圍棋的境界中,局是勢的終極。
有了局,便有了入局。請君入局和請君入甕一樣,都是暗藏殺機。
殺機即起,又有誰能抽身破局?
張三和我扯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時候,我房內的座機響了。
蕭曼的聲音聽來甚急,而所講述的內容也使我和張三有些迫不及待。
蕭曼說她可能看到了譚力。
譚力?連杭州警方也不知其蹤影的譚力?如果他真的是出現在莫邪山曹店村墓葬中的那位戴有人皮面具的漢子,那他肯定是逃過了那場大爆炸的劫數,而且也透過某種特別的方式對建文帝的下落有了更確切的答案才趕來A市的。
蕭曼還說,和譚力在一起的是一位大約年紀在五十歲上下的中年人,好像有哮喘之類的疾病,一直在咳嗽,不停的吐痰。
聽了這後面的話,我愈發的肯定譚力就是出現在曹店村墓室中給我日本精油的那個人,而這位有著哮喘病的人物,大概便是自稱建文帝六大家臣中姓何的那位後人罷。他們來了。他們來的既突然又必然,或許,是上蒼在冥冥之中已布好的這個局,正等待著包括我在內的一干人陸續的鑽入,伺機開局。
張三用冷水抹了一把臉,說這樣會使頭腦清醒,我對這一點不可與否,自己卻沒有照搬去做,而是嚼了一小把茶葉,隨口說道:“我們走吧。”
A市現今的地域面積要比古代大的多,但舊城的模式還是保留了下來。蕭曼所提供的譚力他們的歇腳處,就位於舊城南段的狀元街上。
狀元街顧名思義,是出過幾個狀元的,都是宋代,宋代的尊文之風連鼎盛泰極的唐朝也望塵莫及。
現在能留在狀元街上的老建築只剩下一座清朝的石坊了,它的周圍都是些近年來的仿古樓閣,造型粗劣而齷齪,有點像背時的妓女,仍在賣弄惹人作嘔的媚笑。
我和張三來到狀元街上一傢俬人開設的招街所外,張三低聲說道:“蕭曼警官真的見過這個譚力嗎?”我掃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怎麼,不相信蕭曼的眼力?”
“不,不是這樣,我只是奇怪如果真的是譚力他們選住這個地方,那他們的用意何在?我看這裡出入的都是些不能入眼的角色,又怎麼會探聽到那些應該知道的訊息呢?”
“你只是看到了這裡的表象,不錯,從表面看來,狀元街已不是當年光風霽月的狀元街了,沒有了什麼頭甲第一的種種威風,落魄如斯,但正因為如此,此處現在才是最適於藏龍臥虎,我知道的的一個人就躲在這裡,他有個綽號叫‘萬事通’。”
“我們可以找找他。”
“萬事通”在狀元街上開了一家門診,無非是看一些所謂的疑難雜症,不孕不育等等,他的模樣很是猥瑣,像個靠著坑蒙拐騙為生的江湖郎中。俗話說人不可貌相,用到此人身上極為恰當。
他的門診有前後兩間,前面辦公後面住人的空間利用,使他在租金方面有了一些節餘,而這些節餘他並沒有移作他用,卻是買了茶喝。
喝茶也許是他此生唯一的癖好。
我們進得門診,他的臉上驚詫之色一閃而過,笑容綻開在長著幾縷疏須的嘴角,把我們讓進了裡屋,然後就擺開了茶道。
我耐著性子聽他講了一通茶的諸般妙用,雖然我也對品茶之事很是上心,但在眼下這種環境當中,更何況心中有著千絲萬縷的事情,因此對他唾沫飛濺,手足皆動的一番長談甚覺不快,好不容易見他歇了嘴,正端茶要喝,忙道:“陸先生,我和我的朋友找你的來的目的,是件事不得不向您老詢問。”我的言下恭敬,他顯得頗有得色,漫聲說道:“怎麼,這世界還有修必羅搞不懂的事情?”我笑了笑說道:“我又不是神仙,怎麼能事事都會明白?”
“那你說罷,究竟是什麼撈什子的事,要來問我‘萬事通’的?”
他把‘萬事通’三個字的後音咬得很重,足以證明這個綽號在他自己心中也頗有份量。
“我想問問,寶應府是不是現在的A市?”
“怎麼這幾天來的人都興問這個?”他漫不經心的反問道。
我和張三互望了一眼,都知道已經找對了人。
“怎麼,這兩天有人找過您也問到這個?”我試探的問道。
他並沒有警覺到什麼,隨口說道:“是呀,有兩撥人,三天前來的是一個胖子,長的倒是中國人的模樣,可舉手投足間怎麼看怎麼像個老外。昨天下午,來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有先天性的哮喘,臨走時我還給他開了兩劑藥來著。”
傑克已經到了。後來的一定是譚力和姓何的老者。
“他們不光問了A市是不是從前的寶應府,還問了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我急問。
‘萬事通’的臉上掛著一抹狐疑,他說道:“修先生,你怎麼忘了規矩了,幹我們這行的,可不能漏了客人的底呀。”
我認為自己真的是有點心燥了,便展顏一笑,打趣般的對‘萬事通’說道:“我也只是隨便問問而已,你著什麼急嘛,他們問您什麼我不管我只顧著自己,因為,我最近攪了點生意。”說到這裡我故意向張三瞅了一眼,壓低聲音接著道:“一個朋友,從美國回來的,尋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