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這應該是另外一本書裡的情節,是修必羅少年時的一段經歷,但到此時卻是非常有必要的提及,不光是因為張三提出了這個要求,還是因為自己對此一直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以下就是這個故事中的故事,為了方便起見,我改用第三人稱敘述,不是作秀,只是為了和眼前所進行的章節區分開來。
~~~~~~~~~~~~~~~~~~~~~~~~~~~~~~~~~一九九六年的秋天,修必羅從西安警官學校畢業不久,由於家庭方面的一些原因,他並沒有如願以償的進入公安系統工作,而是賦閒在家,過著自認為十分無趣的生活。這樣,他在一個十分偶然的機緣下和當時的一位鄰居有了一段不同尋常的交往。
許多的週末他總是覺得無趣,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會來到他的家中分擔他的孤獨。他百無聊賴的呆在西安市北郊的一所老房子裡,聽北方的雨季在古樸的雕花窗格外漫漶,有時候會由心而生一種莫名的厭惡感,厭惡匆忙的父親,早逝的母親,還有那個再也沒有回來的舅舅。他甚至覺得自己頹廢的像凱魯亞克筆下的路人,對生活充滿了不歸屬的恐慌,這種感覺深入骨髓。
武術也懶的去練了,練來練去,除了一身的臭汗之外自己還擁有了什麼?
父親不讓他到公安局工作的原因至今不甚了了,他曾經和父親歇斯底里的吵過,還差一點到了父子關係決裂的程度。
其實他從來都沒有深入的瞭解過父親,許多年後他才知道父親是多麼睿智的一個人,瞭解他有著別人無法想象的透徹,但在當時,他幾乎對父親絕望。
而母親的早逝在以前對他來說只是人生裡必須邁過的一道坎坷,可到了現在,他甚至認為如果當初母親沒有生下他來那將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寫了《北迴歸線》的亨利.米勒說的好:人最幸福的時光就是在母親的子宮裡。他想米勒還是太慈悲,要是換作他,他一定會說: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但有時候他還是能想起母親,想起他三歲時看到的母親的模樣,很年輕,不算漂亮。
他在警校上學只交了一個朋友,這個朋友叫劉強。劉強的性格和他迥然不同。
按照他性格中的孤僻和劉強的開朗相對比他們本來是不可能相處到一起的,但奇怪的是,在他們之間卻從來沒有過不可逾越的性格障礙。也就是說,他們一直關係很好、很融洽。可當他極其需要和這樣一朋友傾訴一下心中的鬱悶時,劉強卻已走了。分配到了地處中原地區的A市,成了一名刑警。這是他心目中的職業,被別人,被他的朋友捷足先登。
他忌妒過,也不止一次的熱嘲冷諷過,但都是在一個人獨處時進行的。在人前,在所有人的面前,劉強依然是他最值得驕傲的朋友。
這個無人登門的下午,他想了一會兒朋友劉強,又想了一會兒自己的處境,煩躁的情緒使他不能寧心安神,於是他決定出去走走。
這樣,他就遇見了那位鄰居。
鄰居的年紀是一個謎。
除了能看得出他已不再年輕以外,就沒有其它的任何特徵證實得了他的實際年齡到底應該是多少。
他遇到這位鄰居時,鄰居正要買菜回家。
可以說是偶然,也可以說是註定,他不經意的和鄰居之間一番禮貌性的交談,使他不由自主的和鄰居一起走進了鄰居的房間。
其實,他們並沒有談到什麼,甚至只是彼此的打了個招呼而已,但鄰居一瞬間閃過的如刀的目光,卻讓他若有所思。於是他們之間就發生了故事。
他只知道他的鄰居姓葉,是位前國民黨軍官,在淮海戰役時隨杜聿明一起在徐州雙堆集被俘,因為官街較低,也因為是文職官員,雙手並沒有沾滿了共產黨人的鮮血,所以,他只在戰俘營裡呆了兩年就被釋放了。五七反右和文革當中,他正巧在故鄉終南山的一隅養病,因此,逃過了大劫。因為他在文史方面學識淵博,見解獨到,在改革開放後就被陝西省某檔案機關聘為了顧問,而到現在已退休多年了。
修必羅剛開始知道的僅僅就是這些。到後來,幾個月後,他發現這位前國民黨軍官其實深不可測。
他竟然是個武術高手、江湖典故的專家,眾多三教九流人物的朋友。
修必羅從他身上學到了許多東西,甚至比從他自幼便崇拜的五體投地的舅舅雷英身上學到的還多。
也正因為如此,才使他有了和葉玄的狹路相逢。
這位葉姓鄰居有一本拳經刀譜,修必羅雖說沒有見過,但他從老人的嘴裡得知,這本拳經刀譜的來歷極為曲折,可以上溯到明朝萬曆年間,和偉大的抗倭名將戚繼光有著不可割捨的關係。但就因為這本對於很多人來說沒有實質性功利意義的古代線裝書籍,使老人和他的侄子產生了極大的隔閡,甚至可以說是水火不容。
這天夜裡,修必羅睡的不實,總是夢到和父親吵嘴,他不得不起來平息一下激動的心跳,於是,他聽到了屋頂上傳來的輕微的腳步聲。
以他現在的武術修為,他已算身兼兩家之長。
其中之一便是來自葉姓老人的傳授。
至於老人為何看中他來做為傳授一身絕藝的物件,直到今天他也不知其所以然,只能按照迷信的說法,權當是前世有緣罷。
因此,他的耳朵十分聰靈,這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聽在耳裡,他便能知曉屋頂上的人是一個武術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