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著這盞燈的照明範圍謹慎前行,盡頭是連著一片房屋的一扇門。門沒有上鎖,而是虛掩著,似乎就是專門為蕭曼留下的。
這扇門裡究竟會有怎樣意料之外的變故發生,蕭曼根本不能預料。
她輕輕的推開門,門開的竟是這般的無聲無息。昏黃的廊燈光多一半被擋在了外面,而能漏進門內室中的僅僅是一些片面的、虛無的光影。幸好,她手中的電筒足足讓她看到更深更遠處。
她現在的位置是在一條逼仄的走廊裡,走廊向外開有兩扇門,另一扇是右後方的正中。也就是說,那一扇門的位置是面對著殯儀館大門方向的,是正門。而自己是走了側門進來。電筒的光芒被聚在一面牆壁上,是走廊盡頭一間斗室的牆壁。斗室裡除了置有簡單的桌椅和飲水裝置之外,沒有多餘的擺設。在一張“一頭沉”老式木桌之後,也開著一扇門,門半掩,足可以使一位身強力壯的大漢側身穿過。
蕭曼聯想到我對這裡的特徵的描述,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扇門之後又連著一條長廊,而長廊的另一端就是我所說的大鐵門,也就是說她已接近了殯屍房。這時,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錶,表有夜光顯示的指標即將指向八點三十分整。可是,周圍悄無聲息,那個定約的神祕人物,像是還沒有到來。
蕭曼繼續向前走,突然間,她聽到了一聲喘息。低沉的極為壓抑的喘息。彷彿是想逃離地獄的鬼魅,正在拼命的掙扎。蕭曼迅速拔出了手槍,用拇指推開保險,由於眼前氣氛的詭異和緊張,使這把手槍的柄上沾滿了汗水。
蕭曼沒有停頓,但步履卻愈走愈慢,起步落腳都似乎好費很大的力氣,這是極其緊張的表現。喘息聲時有時無,時斷時續;方向忽東忽西,忽前忽後,若即若離。蕭曼的心中此時只有一個想法:靠近大鐵門!
一陣風,像是平地吹起,又像是憑空而生
蕭曼感覺到了風。她向風吹來的方向出了槍。
“六四式”手槍的槍聲並不尖銳,很像是一粒鋼珠砸到鐵板上產生的悶響,但在這空蕩蕩的殯儀館裡還是激起了巨大的回聲。
一件東西掉在了地面上,還有細碎的腳步聲起步停止。她猛一轉身,在電筒的光照中,身後並沒有什麼異常,沒有人影,只有一把刀。
掉在地上的是一把“仿大馬士革刀”。“大馬士革刀”在公元六世紀時緣自印度,刀長約一點五米,寬五公分左右,鋒芒隱在黝黑的刀身之內,微處呈鋸齒狀,破革斷鐵,俱可舉手而成。其凌厲之威百兵皆懼。公元七世紀,此刀傳至中國,被初唐名將李靖奉為神器,遂奏請太宗皇帝遣使赴印度專門收集鍛刀所需之“烏茲鐵石”並重金聘用鍛刀工匠。唐末之後,經遼、宋、西夏、金、元、明諸朝,此刀在中國內外戰事裡廣泛使用,尤其是明朝嘉靖年間,抗倭名將戚繼光更將此刀用於對抗倭寇的倭刀,神風盡現,因而戚家軍名揚天下。明朝末季,印度“烏茲”鐵礦告馨,最後一名鑄刀大師也客死廣州,此刀從之絕跡。
蕭曼並不清楚“大馬士革”刀的來歷,但她看到如此之長的一把刀擺在面前,心中委實後怕。
剛才,那陣平地而起的怪風,就是這把刀的刀風,如果不是自己反應夠快,恐怕……她不敢再想下去,她看到了血跡。
就在這把刀旁,有一灘血,還未凝結。
蕭曼正要走上前去將地上的情形看個分明,就聽到身後的鐵門傳來一聲“嘩啦”的驟響,這響聲突然之極,也驚怖之極。
蕭曼急忙轉身,手中的槍已平平托出,手指緊緊的扣在槍機之上,隨時準備開槍。她看到,原本緊閉的鐵門像是被人推開一樣露出一道可容一個普通體格的人能穿過的縫隙。在電筒光不能涉及的縫隙深處,由蕭曼聽來,似乎有著異常詭異的事物正在蠕動。蕭曼忽然覺得呼吸很不順暢,眼光也開始變的模糊,甚至,她甚至有些尿急的感覺,這是處於極度緊張中的生理表現,這種表現最嚴重的情況就是精神崩潰!但是,在潛意識的作用下,她還是一步步的靠近了鐵門,並用持手電筒的左手拉開了半扇鐵門。
鐵門裡有許多床都空無一物。只有一張**像是有屍體放在白色屍單的下面。除了這些,並沒有蕭曼所聽到的異常蠕動,難道,難道是我的神經過於緊張的緣故嗎?蕭曼正想著,就看到了一個奇異的景像。
當蕭曼給我講述這個聽來很像故事的經歷時,我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就是這所發生的一切都在圍繞這座看似普通的殯儀館,也許這個“生產骨灰”的地方,一定存在著某個天大的祕密,當然,這種想法是在我們眼前的謎題大都破解之後才產生的,而在當時,我對殯儀館的印象僅僅停留在早先的記憶中。
蕭曼所看到的,就像她在十四歲那年在冀中鄉下看到的她“奶奶”元神出竅的情景一樣,鐵門內唯一一張放著屍體的**,那具所謂的“屍體”,正慢慢起身,端端正正的盤起雙腿,坐在了床的中央!
她只見過一次王國慶,是在刑偵隊的殮屍房裡,她對他沒有太深的印象,但是,現在她真真切切的認為,她所看到的,就是刑偵隊殮屍房裡失蹤的王國慶!
“王國慶”端坐著,微閉雙眼,除了他的坐姿像個活人以外,一點生命的跡象也無法找到。這和當初奶奶元神出竅的情況不同,奶奶在當時就彷彿是由死復生,而這“王國慶”還是一個死人的模樣!
他是如何“坐”起來的?並始終能保持著不倒的姿勢?蕭曼的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因為,接下來所發生的,讓她已來不及想的太多!
一道寒光就是在此刻從她的背後倏忽閃出!
我在前面的章節裡提到過,蕭曼是個身懷特殊技能的人物,這個特殊技能,就是指她的跆拳道。她是跆拳道黑帶五段,從某種意義來講,這個看似平常的稱謂實質上一點都不平常。跆拳道五段的性質相當於許多武俠小說裡所說的高手之境界了,所以,她躲過了要命的一劫!
她在躲閃身後襲擊的剎那,同時後踢了一腳,這是一式絕地反擊的招數,通常能夠起到阻擊對手連續攻擊的作用。但是,她的這一腳卻落了空!
頃刻間,只有下意識的動作!槍!她的右手回撩,槍聲就在回撩中響起。
槍的後座力使她的右臂微微顫動了一下,她定神看去,身後有一條快速滑動的黑影閃過鐵門,她想都沒想就拔腳追出。可是,她還是慢了一步,追到來時經過的那個庭院裡,黑影就不見了。她怔在了當場。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從愣神中驚醒,才發覺身邊多了七、八道電筒的光和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有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蕭曼,是怎麼回事?”
蕭曼知道,劉強隊長來了。
後來,蕭曼說後來,她從劉隊長那裡得知,這殯儀館所在之地雖然偏僻,但還是在周圍住了不少所謂的“黑戶”,其中有人在聽到槍聲之後就報了警,刑事偵隊的同事們迅速趕來了。
那麼,王國慶呢?我問。我問的是那具坐起來的屍體。她說,不知道。因為,劉隊長趕來時,“王國慶”就不見了!以致於劉隊長他們聽了蕭曼對這件事的敘述之後,都懷疑蕭曼的神經是否出了問題。
那麼,殯儀館怎麼樣?還有那把刀?聽你的描述,那是一把仿大馬士革刀。我又問。殯儀館還是正常營業,如果他們那裡也算是服務行業的話。經過劉隊長他們的調查,這個殯儀館本身沒什麼問題,如果有,殯儀館的唐館長說,他們這裡原來有個職工是有過犯罪前科的,可是,這個人早就不幹了,刑偵隊已將這個人列入調查範圍,不久就會清楚他和這一系列事件有沒有什麼內在的聯絡。至於刀,也不見了。
要嚴密監視殯儀館,我對蕭曼講。那把刀,我想,在一個適當的時候,它還會出現的。這句話的根本目地是,讓蕭曼傳話給劉隊長,殯儀館應該被歸入重點監視範圍,當時,我只是對殯儀館有非常大的嫌疑傾向才這樣考慮的。最終的證實表明我的懷疑是十分的確切。但在當時,他們都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