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燈之後,我看見蕭曼的臉上顯露出一片忸怩之色。
“不好意思,剛才沒有摔痛吧。”
“我還想問你哩,我的那一掌你沒受什麼傷吧。”
我們相互問候,但又似在相互鬥著口舌。
“不愧是跆拳道黑帶,身手還真是利索。”
“你也不賴,那麼短的時間裡也能施術自救。”
“彼此,彼此。”
我打了個哈哈,轉臉正色道:“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蕭曼緩過了神,從揹包裡取出兩聽罐裝咖啡,一聽遞給了我,又迅速的開啟另一聽,“咕咚,咕咚”的狂灌一氣才說道:“我這人有個毛病,換了地方就很難入睡,十分鐘前我躺在**正假寐著,就感覺到視窗的位置似乎有異常的動靜,一睜開眼,看見一條灰白的像人的影子在窗前搖曳,而且有隨時欲進的舉動,情急之下,我把枕頭扔了過去,但好象什麼也沒有打中,這時候,你就衝進來啦。”
“當時,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識的,我就攻擊了你。”
“我也看到那影子了,就在我的房間窗戶前,是剛才。現在這個影子同樣不見了。”我沉聲說。
蕭曼驚訝的看著我。
“有些事情,我想還是對你說出的好。”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經過短暫的思考的,我想,把我所知道的告訴她會對我們今後的行動有利,當然,這一切都有個前提。這個前提就是,除了她自己,不能再讓別人知道。包括她的上司劉強隊長。
她沉默了,過了大約五分鐘,才答應了我的要求。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對我的話作了保留,也就是我只說出了整個事情的二分之一。
我緩緩的說出了我想說的東西。
她聽的睜大了眼睛。
有那麼一會兒,她不由自主的將身體靠近我,並且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泛著潮溼的冰涼。
這個晚上,雖然再沒有發生什麼,但我們倆同樣都沒能安然入睡。
杭州的黎明依然像它的黃昏那樣巋立在陰霾之中。
雨仍舊在下。
我們吃過當地的特色小吃“青筍鮮肉餛飩”之後,乘上一輛計程車,開始了調查的第一步。
第一個目的地是掛牌在這裡的浙江日報社。
接待我們的是一名廣告部的資深記者。
這一次,蕭曼向他亮出了她的警官證。
所有的記者似乎都對警察這門職業有著相同的戒備。
在蕭曼煞費口舌的交涉了一番之後,他才將那天接待過刊登那則尋人啟事客戶的另一位記者請了出來。
我們詢問著當時的情況,而這位看上去頗為年輕的記者竟然說自己的記憶力衰退的非常厲害。已至於記不清那天的許多細節,僅僅只是能想起那個來刊登者的姓名和大概年齡以及在印象裡變的頗為模糊的長相。就這一丁點的收穫,也讓我的心中充滿了此行的不菲的成就感。
這位記者的最後一句看上去不經意的話給我們提供了一條極為重要的線索。
“這個人說話的方言很重,好像帶著莫邪山區特有的一種口音,就像這樣。”他學著說了幾句,雖然不知道模仿的準不準確,但在我心中卻激起一片波瀾。我迅速的在心裡牽出了一條長線,線的一端繫著好幾個人物,有王國慶、有他的兩位頗是神祕的親戚、有茶社裡偶爾遇到的中年人。他們似在不經意間說出口的,就是接近於這位記者朋友模仿的方言!
莫邪山區。
是浙江省向西南的一帶連綿起伏的著名山脈。據有關資料顯示,在這段山脈周圍居住的原居民大約在十萬人之多,而且,有些村落和村落之間雖說只隔數里,口音就已不盡相同!
還有一點,王國慶,一個地地道道、普普通通的山東人又怎麼會說這裡的方言呢?說出連我這樣走南闖北的人都聽不懂的方言?!
疑惑感兗斥著我的腦部神經,就連蕭曼的催促聲也似乎聽不真切。
離開報社之後,我們又直奔這座城市的民政局,因為,我曾經打透過這裡的電話。
市民政局座落在離武林門不遠的一條老街內,是一座三進式的仿古院落。在這裡,我見到了那位接過我電話的女士。
三十多歲的樣子,很瘦且高,一副圓邊近視眼鏡架在鼻樑上,因此,顯得比本人的實際年齡可能要蒼老一些。
她冷冷的看著我們,直到我們說明來意之後也沒有消除掉視線裡的那股敵意。
有關曹建華的種種,她回答的都十分簡單,甚至對曹某人的死亡,也只有短短的一句話。“他是在半夜裡死掉的。”我們接下來又找到一些人,但對曹建華的情況均是不甚了了。
總之,在我們所瞭解而掌握到的情況中,這個曹建華,五十歲左右,身高大約一米六七,老三屆的畢業生,離開浙江文理學院後就分配到了這裡。工作二十多年來,幾乎沒有什麼可以聊得來的人。他平時喜歡看一些考古類的書籍,尤其是與古墓藏有關的更是傾於鑽研狀態。他沒有結婚。也沒有情人和朋友。就連親戚都少的很。他是從莫邪山區來的。
他出事是在那天深夜,等單位上的人接到交警隊事故科電話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據到交警隊去辯認屍體的局辦公室張主任說,致命傷在大腦內部,一撞斃命。可能沒有太大的痛苦。報案的人是位清潔工。而肇事車輛逃逸了。沒有看清車牌號碼。
就是這樣。雜亂的線索。我們的困惑。
回到安身的招待所裡,在上樓梯的時候,蕭曼忽然間扯了扯我的衣角,低聲說:“今夜,該不會再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吧?”
我們在杭州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五天。
在這段時光中,除了第一夜發生過“影子”事件之外,後來俱都平常安然。但對於尋人啟事引發的一系列調查進行的卻頗為艱難。雖說不止一次的登門拜訪過報社、民政局的有關人士,還與處理當日這起肇事逃逸案的交通警察做過詳細的交談,甚至在杭州六百萬人口中大海撈針般的找到了當日的那位目擊者,可綜觀整件事情,卻沒有突破性的進展。還有在王國慶手裡取到的那層褪掉的死皮,我雖然已經將死皮做了初步的鑑定,發現了一些岩石的碎屑,但對於進一步的調查,好像並沒有什麼關鍵的聯絡。
我和蕭曼商量著是否有現在就赴莫邪山區調查的必要,經過反覆考慮後都認為時間還不成熟,於是,先返回去成了我們下一步的打算。
可是,最近的火車以及飛機票都像是預謀好的一樣突然變的緊俏起來。我們分別在兩處購票地點排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隊都沒有得到回去的機會。接近傍晚八點時分,我們同時向預先說好的地點見面。
那是距離西湖北岸不遠的一家韓國料理店,近年來韓風東漸,大有席捲全國之勢。我雖說不太習慣韓國菜的味道,但還要選擇這裡的原因,是因為這裡是通向火車站和航空售票點的交匯之處,從這兩個地方到達這裡所用的時間幾乎是一樣的。
可當我趕到的時候,蕭曼卻沒有按時到達。
我等了大概十分鐘左右,才看見她匆匆的身影在馬路對面的豁口處閃出,我正要走出門迎接她,一件意外的事情卻發生了!
一輛廂式貨車像喝醉了酒一樣在馬路上東搖西擺,而且速度非常之快,眼看就要撞上正在走向人行橫道的蕭曼。
我的一聲驚呼還沒有衝出口腔,車子已經飛快的經過了。而蕭曼正要從積著雨水的路面上爬起來,我看得出,她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我向她跑去,正要拉住她的手,脊背上猛地竄出一股寒意,感覺得出就連頭髮也將根根豎了起來!
那輛車,那輛蕭曼剛憑靈動,矯健的身手躲過的死亡製造機器又不知什麼時候換了方向向我的立足之處疾速而來,大有將我連帶蕭曼一併解決的趨勢。
在短短的瞬間當中,我已來不及作出準確的判斷,只能扯著蕭曼順勢向人行道上的護攔旁滾去!
我似乎能聽到自己的骨節在滾動時發出的聲音,有些沉悶,有些不太真實。
兩個人的身軀被護攔阻住了繼續向前的慣性,我下意識的抬起頭來,那輛瘋子一般的汽車已駛出了老遠。
“是謀殺!”蕭曼連喘帶怒的嘶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