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修有一個苦惱。
一個讓他很不自在的苦惱。
走在鄉間小道上,青山綠水,前頭小池塘清露踏漣漪,後頭跟著一串存在感無法忽視的大佬爺們,風光再美好也沒了沿途慢慢看的興致。
佞修一回頭,動作看似自然卻對一個習慣昂首大步向前走的而言也突然,尤其是佞修這麼一動作,後頭跟的一串徒弟心裡刷的第一反應是:師父又要開始作死了得看緊點!
齊刷刷的十張臉對著佞修,十雙迫人的目光緊緊釘在佞修身上,佞修唰的黑了臉。
“你們看賊一樣盯著我是幾個意思?每天盯著我煩不煩?難道你們就不用去做自己的事業追自己的媳婦發展自己的人生道路開拓自己的夢想了?整天無所事事跟著我難道能發家致富走上人生顛覆成為人生贏家?”
永寂默默走上前同佞修並肩站著,用事實來說話:媳婦去哪我就去哪。
羅蘭想起永寂那隱藏在高冷下的痴漢屬性:“……”
在師父和師孃之間硬生生插進來一個柯西,五短身材的蘿莉毫無自覺地扒在佞修身上,小蘿莉揚起一張小臉,“師父,我用不著娶媳婦。”
佞修對柯西的回覆簡單粗暴就“呵呵”兩個字,像抖灰塵一般把柯西從胳膊上抖下來了,佞修低頭無聲看了柯西一會兒,那張白到失去人氣的面孔如同往常帶著漫不經心的神情,只是如今無端叫人心寒。彷彿他的漫不經心不僅僅是他對事情的不上心,而是對世間所有都不再上心了一般。哪怕是柯西,在他眼裡也成了路旁的浮塵一般,再也不上心了。
“師父你是不是眼神又不好了,為什麼這麼無理取鬧地看著我?”柯西小心翼翼躲到永寂身後去,總覺得佞修要發大招打死她了一樣嚇人。
“像我這種片葉飛花百步穿楊5.2的視力,有如神助,連百步外的兩螞蟻處物件都瞧得一清二楚,我的眼神怎麼會不好呢?”佞修回答,言語之中頗有一朝農奴翻身做地主的自得感。
睜眼瞎了這麼久,一夜白頭後不止視力恢復了,武功回來了,內力澎湃了,就連面板都白了,可棒了,差不多都全了,就差那個糟心的系統回來了。
佞修心裡仍然戀戀不忘他多年來收藏在系統空間裡的好吃的好喝的,收集它們多不容易,穿越一回不靠譜的系統就然帶著修哥的好吃的好喝的玩失蹤。真是不能原諒。
佞大糙的繫結系統君如果現在還在,鐵定冷笑著刷一螢幕亮眼的黃色加粗字型嘲諷回去:
總之,如今身後跟著一串徒弟管著他,讓野習慣了的佞大糙很不痛快。
一個人瀟灑的江湖就在眼前,只差他把徒弟們甩開了。
佞修心裡盤算著,又是回頭瞅了一眼身後跟著一串的十個徒弟。看完徒弟,眼角餘光不小心瞅到永寂那張表情欠缺欺霜賽雪的冷峻面孔,佞大糙下意識抬眼瞄了眼永寂的頭頂,時隔多年,他又一次看了觸目驚心血淋淋的頭頂紅名的字樣。佞修藏在繡紋精細的寬大長袖底下的手指,不自覺蜷了蜷,壓制住他刻在骨子裡看見紅名就想撲過去抽打的衝動。
當著孩子們的面就打起來了,影響多不好啊。佞修這麼唸叨著把目光鎖定在永寂臉上。而永寂似乎注意到佞修在看他頭頂往上十寸的地方,表情欠缺的一張冷峻面孔卻在這一刻莫名沉了神色。
沒輪到永寂說什麼,佞修已經先開炮了,“你是擺臉色給我看嗎?你這又是幾個意思?夠了,你不用說了,我已經明白了。”
“……”永寂錯愕,你究竟明白了什麼?
不想佞修趕蒼蠅似的對永寂擺手了,“我知道你愛那些年輕貌美長髮如潑墨的漂亮孩子,我理解的。我們分手吧。”
先不管永寂這時候是什麼反應應對突然而來的分手。
葉信二話不說坐地開了賭局壓上一疊厚厚的銀票,“開盤!我賭師父又轉性向膩味了男人喜歡女孩子了!”
年輕的藏劍公子眉目俊朗,氣質沉穩,說起話來無端讓人可信。
“葉小信你真是夠了不要黑師父!”柯西壓上她不離身的青布報復,沉甸甸的包裹裡可都是她給師父存的嫁妝,“押上師父的嫁妝,我賭師父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基佬!沒救的那種!”
雖然很想也押上一注,但是窮得叮噹響的佞三觀一個銅板都掏不出來,窮不是他退縮的理由,反正他是底氣十足把他的打狗棒押上了,“我打孃胎裡出來就是師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長大的,我最清楚師父了,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個廚子他都喜歡!”
那邊玩著分手大戲“你聽我解釋”“我不聽我不聽我就是要分手”“床單都滾了你為什麼還要跟我分手”“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分手”的兩個人聽到佞三觀那一聲吼,永寂無聲盯著佞三觀,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彷彿一潭死水,怪嚇人的。
有些人愛說實話就是容易拉仇恨。西索這麼想著,無所謂地看起天邊的雲彩。快入冬了,天氣漸漸冷起來了。
雖然說的是事實,但也不應該這麼直白的說出來。羅蘭為佞三觀的直白嘆了一口,跟著西索欣賞起天邊的雲彩,天涼了呢。
原本由佞修無理取鬧提上褲子想翻臉不認人的劇情走向,畫風突然逆轉,變成了永寂目光沉痛抓著佞修問究竟是喜歡他還是喜歡他的廚藝。
永寂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佞修,眼底深沉得彷彿能把他溺斃,“我只問你……”
“愛過。”佞修一顆鈦合金加強2.0版本冷酷無情無理取鬧的心臟刀槍不入完美防禦一切感情攻勢,不等永寂說完,佞修已是坦然地回答他。
永寂的表情在那一刻有些扭曲,他深呼吸一口氣,繼而問,“愛的是什麼?”
“你猜。”佞大糙說這話的時候挑著眉,目光頗為輕浮地略過永寂下半身不可描繪的地方。
他的意思很明白,不可避免的讓永寂想起佞修一直以來的態度,他要的從來不是什麼白頭偕老的那個人,而是一個廚子,或者像他口中說的,炮|友而已。
一段由口腹之慾而起的感情,哪裡有和他說“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的資格。
看明白了一切,永寂站在原地看佞修招招大袖,帶著徒弟們頭也不回地離去,就像永寂這個人是多餘的一般。
跟著佞修呼啦啦走了一段路,回頭永寂那道人影都被滿山翠色淹沒了,李凌寒狗腿地湊到佞修身邊去說話,“師父,怎麼不等師爹?”
佞修奇怪地反問,“為什麼等他?剛才不是跟他分手了嗎。”
“你們為什麼把打情罵俏升級到分手?”李凌寒百思不得其解,“師父你仔細想想,這個世界上敢要你的男人可就這麼一個。”
說到藍盆友的問題,佞修豁達地聳了聳肩,“我這麼糙哪裡有那麼細膩的心思談戀愛?再說了,和神仙談情說愛?別逗老子了好嗎。指不定到最後哭得死去活來的人成了我。到時候怎麼收場?”
這天佞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跟中國好皁友永寂分手後,當晚丟下徒弟神不知鬼不覺一個人跑了。
這江湖,本就是一個人去闖蕩的,哪有拖家帶口的。
這天半夜柯西翻來覆去覺得被窩冷,她全然沒想到是自己沒有體溫的關係,只想著被窩好冷睡不著。於是她端著枕頭摸進佞修的房間,準備大喊著師父父麼麼噠求暖床然後以一個帥氣與優雅並存的撩人動作鑽進佞修的被窩。結果等著她的是一張空床。柯西馬上意識到眼下情況,馬上嗷嗷叫著出門左轉卸掉羅蘭的門板,“大師兄大事不好了師父又跑了!”
嬌小的蘿莉徒手拆門板,快讓羅蘭患上神經衰弱了,“柯西,你跟師父一樣嫁不出去了你知道嗎!”
“看來大師兄你是一個明白人。”
羅蘭:“……”突然有點理解師父總是叫柯西吃藥的心情了。
當佞大糙恢復了戰鬥力,羅蘭已經不指望能把人找回來了。
關於尋找離家出走下落不明滿世界浪的師父,葉信這個土豪的辦法簡單粗暴,轉頭就找隱元會滿世界釋出訊息以一個叫人咂舌的高價懸賞起佞修。
:不日家師不幸走散,下落不明,家師年歲已大華髮皚皚,老有所失智衰,時而痴痴不記家在何處。餘心切家師之安危,重金尋師,望各路英雄豪傑仗義相助。倘若得英雄相助,家師康健而歸,餘自重金奉上。
附上無花畫的佞修人像工筆畫,老練的筆畫勾勒,把佞修的神韻畫了七七八八。
囊中羞澀的各路英雄豪傑見了這麼一張懸賞令上叫人咂舌的賞金,不由的留心起身邊有沒有一個“滿頭白髮長了張年輕面孔卻老年痴呆症”的萬花來。
正所謂囊中羞澀,有各種意義上的窮。
裡德爾是一個萬花,一個大夫,一個遊走江湖囊中羞澀的大夫。
這天清晨他從揚州城外的再來鎮路過,順道看了看讓茶館裡的人津津樂道的天價尋人啟事,隨便看了眼畫像。無花出手的那張畫像轉手被許多畫師臨摹了幾次跟著懸賞令貼到各個村鎮城裡去了。裡德爾看著筆勢不穩的畫像,記性很對得起他的智商,還記得大半年前在長安城遇到過這個人。當時這個人怎麼說的?自稱萬花谷棋聖王積薪門下的星弈弟子。怎麼轉頭就成了一個土豪的“老年痴呆”師父,還是白頭髮的。裡德爾一眼判斷懸賞令其實是一個土豪發出來調戲窮逼的,也就不再感興趣,填飽肚子繼續他的環遊大唐之旅。
出了再來鎮,往北走,漸漸遠離了揚州城這片熱鬧地方,沿途山水如畫風光大好,叫裡德爾滿身愜意。也就是這麼個從精神放鬆到每一個毛孔的窮遊路途中,裡德爾在半道上看到一人騎馬慢吞吞渡步而來。那人墨色衣袍色澤濃重而文雅,滿頭白髮更勝初雪,眯著眼睛像是打瞌睡。
天色太早,清晨溼氣重,連帶著空氣涼到肺裡,路上很是清靜。
眼看兩人要擦肩而過,白髮的那個覺得對面過來的傢伙居然長了張老外的帥哥臉,在中原扎堆的純東方面孔裡可是稀罕人種。
照常為了維護國際友誼,兩人走近的時候佞修動作緩慢地衝裡德爾打招呼,一口純正的英式口語,“goodmorning。”
裡德爾穿越至今二十七年,第一次,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哈我床底下埋了好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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