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正劇番外 任九(五)
江凜為尋九兒,在人族修士中混跡近萬年,有意無意的,也結交了不少人族修士。可他因賭約銷聲匿跡千年,千年之後,與其交好的修士不是壽盡而亡,便是飛昇上界,如今與其有關的已是寥寥無幾。
更何況,此次關乎卓謙之任仲二人性命,人族修士怕是並不可信。可以相信的,只剩下了蠇龍族人。
蠇龍一族人丁稀薄,化形的不過十數只。他們天性自傲,不願與旁人為伍,很少成群行動,即便是族人有難,也鮮少趕去相助。不過江凜開口,便又是大不相同,只因其惡名在內,又是當今族長的小叔。
任九看著江凜站在租賃的洞府內,微微勾著脣,把那四個跟他修為只差一線,已是元嬰初期的蠇龍族人嚇得巴不得轉身逃跑,直到最後一人姍姍來遲,他才收回了目光,遞給任九一個安心的眼神。
“叔祖,那個……不知您有何吩咐?”一個穿著紫色外袍的年輕人縮了縮脖子,怯生生地問。他彷彿極害怕江凜,目光也一併閃躲著。
“你小子!我有這麼可怕?”江凜感覺到任九面色沉凝,不由得拍了紫衣人的頭一下,陰森森地問道。
“有……啊,不不,沒有,沒有,真沒有。”紫衣人嚇得一哆嗦,差點把真話說了。其他四人看著他,不約而同地露出一絲同情的目光。
任九見此,終是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而後,六人一併轉頭看他,那紫衣人動了動嘴,彷彿想問些什麼。
任九有些尷尬,不由得輕咳了一聲。江凜見此,眯著眼開口,“是哪個教你們,盯著旁人的伴君看的?”
九兒只覺得面頰微熱,還來不及否認,五人便忙不迭地轉頭,挺胸立正,不再看他一眼。江凜滿意地點頭,才將事情仔細的交代了下去,至於緣由,他沒說,那五人也不敢多問。
任九見他們離開,才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他們怎麼如此怕你?”
江凜挑眉,隨後一本正經地開口,“倒也並非什麼大事。只不過我找不到你,脾氣便有些暴躁,這幫小子又處處惹事,我作為他們的叔祖,自然要好好地管/教他們。”
任九嘴角**了一些,有些暴躁?怕是不只是有些而已罷。
那五名族人,按照江凜要求,分別監視五大宗門周圍的動靜。蠇龍身為妖獸,對於煉屍的分辨能力自然要強於修士數倍,若是發現不妥,便會用族內的傳訊方法告知江凜。
江凜所料不差,卓謙之果然按捺不住,不過一月之後,便有訊息傳回,說有大量煉屍倚靠陣法隱藏在少白峰旁的水域之中,足有百隻以上,怕是近日便會動手。
那少白峰處在青嶺山與紅雲門兩大宗門之間,不論哪方遇險,另一個都會派出修士幫扶,倒時進攻之人只會腹背受敵,卓謙之此舉,實在是太過冒險!
任九與江凜本想使用傳送陣法前去距離少白峰最近的坊市,卻被告知陣法近期不能使用,至於原因,倒是不明。任九隱隱猜到這是柳眸清所為,卻是無可奈何,只得使用飛行法寶,十日後,才勉強到達了青嶺山邊緣。
他倆還未靠近,便見煉屍修士戰在一處,已然是血光沖天!
數百鍊屍雖被兩宗修士圍在其中,卻絲毫不落下風。煉屍並非人族修士,他們毫不畏死,毫不恐懼,只知拼殺,他們嘶吼著衝進修士之中,可以徒手破開防禦,將其中的修士撕成碎末。
任九有些心驚,但他張望許久,卻並未尋到卓謙之的蹤跡。
莫非...卓謙之並未來此?
就在此時,天色突然一暗,青嶺山屹立了上千年的護山大陣閃動了幾下,轟然瓦解,一條青影破陣而出,在他身後,還跟著四個勃然大怒的元嬰修士,手中法寶成破空之勢,嚮往青影攻去。
青影無處逃躥,不得不轉身應戰,他一掐法訣,手中的六稜冰片化作劍陣,將他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生生抗住了四人一擊。之後,五人便戰成一團,以任九的修為,根本難以看清。
任九自然認出了那個卓謙之,他剛想祭出飛行法寶往戰團而去,卻被江凜扣住了手腕。
他心中急迫,回頭卻見江凜解開內衫,露出了筋肉緊實的小腹,也不知什麼時候脫了外袍。
“你這是做什麼?別鬧了!”他甩開江凜的手,惱怒地吼了一句。
江凜沒有解釋,只是曖昧地朝任九眨眼,又將手中褪下的衣物拋給任九,隨後化成了原形。當然,並非之前那副小巧玲瓏的樣子。
一隻水藍色的無角巨龍瞬間出現在戰團之外,猶如一座巨山,他仰脖怒吼一聲,震得地面劇烈震盪,隨後低下頭顱,示意任九上來。
這邊吼聲震天,眾修士皆是一愣,不由得看向巨龍。卓謙之卻連表情也未變,趁機操控劍陣,將一名元嬰修士的頭顱斬下,卻被其最後一搏震傷內腑,嘔出一口鮮血。
巨龍速度極快,瞬間加入戰局,他一甩長尾,將剩下的三名元嬰修士逼退,隨後,九兒跳下了他的背脊。他再無顧及,長嘯一聲,直撲三名元嬰修士。
“哥哥!”任九小跑幾步,順手撂倒了幾名修士,才到達了卓謙之身側,扶住了他的肩膀。
卓謙之沒有回答,一把掙開任九,手中六稜冰片滴溜溜一轉,又將身後的幾名金丹修士絞成了米分末,“你來做什麼,還不快走!”
“哥哥,你聽我說,爹爹並未隕落,若是他見你如此……”任九避過背後襲來的法寶,乾脆將最後一朵燃血花引燃,不過片刻,周圍修士便又哭又笑,失了神智。
“閉嘴!”卓謙之突然紅了眼,惡狠狠道,“不必哄騙我,你離開這裡。”
“我並未……”
“他在等我!”卓謙之有些粗暴的打斷九兒所言,“待我屠盡害他之人,便去陪他…”
他看著九兒,竟如同瘋了一般低喃,“任仲,你且等著我…”隨後他轉身,眨眼間便將那些被燃血花控制的修士殺了個乾乾淨淨。
任九根本不知如何是好,他有心強行帶走卓謙之,卻是力不能及,抬眼卻見江凜一爪將最後一名元嬰修士滅殺,隨後反身而來,一爪拍倒了自己哥哥。
任九還未來得及說話,只覺身子一輕,便被江凜抓著飛在了空中,江凜的另一隻爪中,正是昏迷不醒的卓謙之。江凜威脅般的發出怒吼,調轉身形,帶著兩人快速離開,身後眾人,竟無一人敢追。
“他急火攻心,一時半會兒怕是解釋不清,還是日後跟他說個明白罷。”江凜聲音在任九的腦海中響起。
“我們去天絕宗。”任九眸子一暗,低聲道。
“遵命,九兒大人。”蠇龍心情極好的應了一聲,隨即往天絕宗方向而去。
江凜下手極重,三日後,卓謙之才終於清醒,他看了看身側快速後退的景物,又看了一眼任九,低頭,盯著自己空落落的手,一言不發。
“哥哥…”
“你為何如此做?”卓謙之語氣平穩,絲毫不見當日癲狂之態,已然恢復了冷靜。
任九不欲與他爭論其他,只是重複,“我覺得,爹爹並未隕落。”
“夠了!”卓謙之閉眼,狠狠攥緊拳頭,若不是九兒與任仲有所關聯,他怕是根本不能控制情緒。
任九早知他不會相信,“那六稜冰片,哥哥使著可還習慣?”
卓謙之沉默,想是摸不清任九的用意。
“那冰片本是天絕宗掌門信物,當日爹爹得了它,才開啟了密室,得了那掌門手札。”
卓謙之仍是無動於衷,只有提及任仲之時,嘴脣才微微抖動了幾下。
“爹爹在天絕宗密室中,留下了本命元燈。”任九說了半天,終於提到了重點,他緊盯著卓謙之,“哥哥不信我所言,便親自去看看可好?”
他並非忘記本命元燈之事,只是當日情形,他根本不敢拉著卓謙之求證,只得懷抱著一絲希望慢慢去尋。他心中隱隱覺得,或許時間一久,自己便能慢慢接受現實,誰知,老天有眼,竟真讓他尋到了任仲的下落。
卓謙之猛然抬頭,沒說話,眼神裡卻翻湧著令人難以理解的巨浪。
任九看著他的神情,突然有些心慌,爹爹五十年前並未隕落,今日卻仍是生死不明,若是到了天絕宗,那本命元燈已然熄滅…眼前之人怕是真會失了心智,再無轉寰的餘地。
江凜本體實在太過顯眼,遠離少白峰後,他便化為人形,祭出飛行法寶向天絕宗而去。一路上,任九沉默異常,江凜也不多說話,只是悄悄扣住了他的手掌。
密室門開的一剎那,卓謙之竟停住了腳步,猛然閉上了眼,神念也未探出一絲,半天才顫抖著開口,“九兒,你當真未曾騙我?”
任九不接話,繃著臉一步衝進密室,眼見著最右邊那微小的火焰顫動了一下。他大腦一片空白,竟瞬間哭出聲來,他流著淚抓住卓謙之的袖袍,將其扽入密室,指著那火焰嗚咽出聲,“爹爹真的…哥哥,你看!”
卓謙之睜眼,直直看向最右側的本命元燈,那細小的白色火焰跳躍著,雖不大,卻是真真實實的跳動著。他下意識的一步一步走向本命元燈,抬眼見燈後畫卷空空如也,只有右下角寫著任仲二字,眼淚莫名滑落,滴滴答答地砸在了燈旁。
“火焰細小發白,他怕是命不久矣。”江凜走在最後,只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
“那時我修為盡失無能為力,如今…他不論死生,都只能在我身邊。”卓謙之冷靜了下來,他咬破手指,就著血在畫卷之上勾勒出了一人,那人懷抱古琴,面上似笑非笑,滿是情意。
卓謙之盯著畫卷許久,一盞茶後才掐了法訣,從任仲的本命元燈中分離出了一絲細小的火焰,放入了手中的透明小瓶之中,白焰灼灼,照亮了他的眼睛。
“走罷。”卓謙之將瓶子揣入懷中,率先離開。
“嗯。”任九點頭,伸手拉住了站在自己身側的江凜。
任九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