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鴻墜之崖
任仲聽到九兒發聲,勉強冷靜了一些,他抿著嘴,慢慢將手中的茶盞放於桌面之上,站起身,繞過人群,走到了眼圈微青的九兒身旁。
“無妨。”他拍了拍九兒的肩膀,安慰了一句,也不知究竟是在安慰哪個。任九眉頭幾乎擰成了十字,末了一跺腳,轉頭便順著路往人群密集處而去。
任仲隨著任九往前,他一身黑衣又冷著臉,周身氣場壓抑,擺明了不好相與,其餘修士也不是傻的,竟自發的讓出了一條小道,而小道的盡頭,正是無極九霄閣開設的店面。
店門外設一巨型木牌,其上貼著一張白色絹紙,臺頭四個紅字極其惹眼――卓越親啟。
卓越親啟!
任仲面無表情地掃過那四個血紅的大字,血淋淋地彷彿刻進了他的心裡,他強迫自己冷靜,硬逼著自己往下看去。後面之言短小精幹,一字多餘也無。
“三十日後,鴻墜崖邊,任卿一命,互換重寶。”
柳眸清果然將卓越得到重寶之事擺到了檯面上,他自信萬分,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擺明了設下鴻門宴,坐等卓謙之上鉤,或者說,他不只是坐等卓謙之上鉤,也再等著任仲上鉤,更是引了所有貪念重寶之人聚集鴻墜崖!
任仲早知會有今日之事,倒也算不上是出乎意料,只是不知為何柳眸清能如此肯定,卓謙之會因自己的安危而現身。他頭一次出現了些許害怕的情緒,怕的卻並非生死之事,而是怕卓謙之出現誤入圈套,又怕卓謙之不會出現,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任仲狠狠攥緊了手掌,強迫自己不要去揣度卓謙之的想法,卓謙之如何想法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自己該如何作為。
無論如何,這鴻墜崖都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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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墜崖位於南宗西部,靠近南北交界處,乃是一處靈氣並不充裕的普通斷崖。
傳說數千年前,南宗邪王殷鴻就是在此處與正道人士一戰,他可輕易將屍體製成煉屍,手下煉屍成千上萬,每有一個正道修士倒下,就意味著一隻煉屍的形成,越殺越多,無窮無盡。
後來,也不知犧牲了多少修士,才換來了與殷鴻同歸於盡的機會,三名化神期修士隕落,才終將百萬煉屍送歸塵土。
後人為了紀念此戰,便將那斷崖改名鴻墜,意為殷鴻隕落墜地之地。邪不勝正麼?柳眸清選擇此處引卓謙之前來,也不知出於何種考慮。
不過,靈氣匱乏之地,對於魔氣的排斥也就越小,任仲的優勢也就越大,不過柳眸清何等聰明,必定已有萬全之策,無論如何也不能大意。
任仲摸出地圖,發覺鴻墜崖距此處算不上遠,但無法使用傳送陣,單用飛行法寶,一月時間便不太富裕了。他也來不及再做他想,便叫了九兒一聲,率先離開了人群,往坊市外走走。
坊市中築基期修士見此,又重新圍在了無極九霄閣旁,三名形容猥瑣的金丹期修士卻相互使了些眼色,跟在任仲與任九身後,直至二人離開坊市,祭出飛行法寶,才喊了一聲道友且慢。
任仲頓下腳步,轉過身來,他早就發現了身後的三人,卻裝作不知,一是沒功夫與他們周旋,二也是等他們自己來說。
那三個金丹修士互相看了看,為首的那個才滿面堆笑走向任仲與任九。他們看的仔細,知道任九有金丹期修為,而他身旁的任仲,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兩位道友可是要去那鴻墜崖?”
“與你何干?”任仲眉頭一皺,冷聲回道,他氣勢極強,如此盯著面前三人,竟平白叫三人驚出一聲冷汗。三人不由得懷疑,莫非這黑衣修士乃是元嬰期的前輩不成?
“我與道友同處坊市,也看見了那無極九霄閣門口的絹紙,那卓越不知得了什麼重寶,要叫卓天門如此大動干戈,我等一起前往鴻墜崖,倒也方便一些。”為首的那人打了個哆嗦,硬著頭皮說到。
“不需要。”任仲斷然拒絕,他不知這三人有何打算,自然不會答應。
為首那人見任仲似有去意,看了一眼任仲腳下的飛行法寶,忙高聲道,“道友且慢,我這有專門飛舟,只需少量法力便可催動,速度之快,也非尋常飛行法寶可比。”
他見任仲微微偏了偏頭,緊接著說,“二位道友即便是換人操控飛行法寶,想要一月之內到達鴻墜崖也是極其困難,若是晚了片刻,錯過了機緣,自然是得不償失。”
任仲聞此,心下也是有些猶豫,他不能操控飛行法寶,一路之上只能由九兒一人承擔消耗,九兒雖不會抱怨,任仲卻也不能眼見著他吃苦。
“你們為何不用傳送陣法?”任九一挑眉,馬上介面道。
為首的修士笑了笑,“實不相瞞,我等早年因搶奪機緣,早就與無極九霄閣結怨,出入坊市無虞,想要使用那傳送法陣確是不行的。”
“你們是三大惡人?”任九眯著眼,已然猜到了三人的名號,殺人奪寶只是幾乎都與他們有關。不過,三人實力一般,對上普通的金丹修士,不過是五五勝算。而且,他們與金丹修士結怨極多,怪不得想要與任仲同路。
“不錯。”為首的並未因此露出什麼羞愧之色,反而引以為榮,甚至還隱隱抬起了腰桿。
“那我們便與你們一起罷。”任仲冷冷地看著為首之人的面色,直接答應了下來,量他們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五人輪換注入法力,能夠早日到達鴻墜崖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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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仲和任九並未與三大惡人有所深交,只是交換操控飛行法寶,在同一飛舟上待了二十來日,也震懾了不少宵小。那飛舟果然速度極快,非同反響,比任仲預料的更早到達鴻墜崖。
到達鴻墜崖百里外後,任仲只是與三大惡人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飛舟,三大惡人也不敢阻攔,他面無表情得轉過身,無論那三人邀請自己是何用意,也都無處施展了。
由於時辰未到,眾修士大多聚集在了鴻墜崖百里之外,竟形成了一座臨時坊市,熙熙攘攘好不熱鬧。任仲對坊市之物毫無興趣,也尋覓不到卓謙之的蹤跡,便找了時間往鴻墜崖上一探,與任仲同樣想法的修士也不在少數,不過都是無功而返,沒帶回一絲訊息。
任仲感覺到這鴻墜崖明面上看起來空無一人,暗地裡卻有數十名修士把守,修為最高的竟然已達到了元嬰期。
任仲眼見著前方的修士轉了幾圈,才嘆了口氣,快速離開。然後便聽赫胥突然在神念海中開口,“等等,此處設有陣法。”
“什麼陣法?”任仲對此也算是早有預料,聽赫胥之言倒也沒有太過詫異。
“如此倒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一環接一環,實在是太過複雜,總之並非什麼好東西就是了。”赫胥嵐絞盡腦汁,仍是想不出是何陣法,估計也加了些柳眸清自己的獨創改動。
“這陣法必定是柳眸清所設,或許也是他的最後一重保險,不知你可有方法破解?”任仲的陣法造詣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得在腦內求救於赫胥。
“以陣破陣你還是別想了……”赫胥嵐說了一句,也就只有他,此時還能開出玩笑,“如此複雜之陣,除了眼前這個卓揚,也就只有你那相好才能佈下了……”
“如此守衛森嚴,他即便是有心,也是無力……”任仲眸子黯了黯,皺著眉頭半天才介面。
“不過……”赫胥拉長了聲音,任仲彷彿感覺到了他面上的狡黠,“既然不能和平共處,便要做好暴力毀掉的準備…你張開靈魔之眼,幫我打個掩護。”
任仲知道有元嬰期修士正在監視此處,為求萬無一失,便用盡全力運轉靈魔之眼,層層疊疊護住全身,赫胥見此,才操控吞天瓶微微放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魔氣,按照詭異的紋路沒入了地面之中,“向左前一步…太多魔氣會被人發覺,只好一點點滲透,待我功成,啟用魔氣,便會使大陣不攻自破。”
“嗯。”任仲沒有停止運轉靈魔之眼,腳下也聽赫胥所言慢慢移動了個位置。
任仲操控靈魔之眼消耗頗大,不能持續為之,日日上崖恐遭人懷疑,故而三十日之期到時,陣中魔氣只注入了個七七八八。九兒也留了後手,將不少極為普通的種子丟在了崖上,雖說後來被卓天門之人清掃了出去,好歹也留下幾粒漏網之魚。
這十日以來,金丹期修士越聚越多,任仲粗略估計了一下,至少也有百十來號人,築基期修士更是數不勝數,與其說他們是來見證卓天門緝拿叛徒的,不如說是來尋摸些好處的。
柳眸清也不知打的什麼主意,除了不讓在崖上停留過久之外,倒也不在乎外圍修士越來越多,甚至任仲還發現了些許修士,故意在人群中扇風點火,生怕旁人不知卓謙之身懷重寶一般。
任仲既不應和,也不反對,只是故意偶爾從目光裡露出一絲貪婪,讓人很難生出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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