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現光明
那日之事就在兩人默契的絕口不提之中被揭了過去,任仲一是深感可惜,二是覺得自己過於莽撞,還好卓謙之並未介意。
還好倆人都不是矯情做作之人,關係不退反進,倒是更加親密了一些。卓謙之還是日日引導任仲體內的木靈氣衝擊眼周穴位,也不知是不是即將功成,任仲身上的力氣也回來了大半,他偶爾會拿出古琴,撫上一曲。卓謙之不懂音律,但任仲每每撫琴,他都會端了茶杯默默坐在一旁,也不知再想些什麼。
又是一個月時間過去,任仲體內的木靈力被盡數匯出,法力恢復,就是不知雙眼是否恢復如初。他坐在椅子上,任由卓謙之幫他拆下眼上的繃帶。卓謙之的手很穩,動作算不上輕柔,卻也是熟練至極。
最後一層卸下,任仲輕吐了一口氣,正欲睜開雙眼,便感覺卓謙之伸手附在了自己的眼上,“不急,慢慢來。”
“嗯。”任仲感覺自己的眼瞼有些抽筋,他自然是緊張的,卻並不是因為這雙可有可無的眸子,他怕的是,若仍是不能視物,卓謙之會不會心下失落,會不會還要去做更加危險之事。任仲在卓謙之的掌心中睜眼,眨了幾下,隨後又慢慢闔上,睫毛滑過卓謙之的手心。許是有些癢,卓謙之的手微微縮了縮,冷淡的聲線中彷彿多了些什麼,“別動。”
任仲悶悶一笑,只覺得卓謙之的手略微鬆了鬆,光線便從他的指尖透進了一些。任仲藉著光線,便音樂看見了卓謙之手掌之中的紋路,他鬆了口氣,“謙之,我看見了。”
“不急。”卓謙之極有耐心,他慢慢讓更多的光線透進掌心,以便任仲適應。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他才徹底將手掌移開,任仲順勢睜開了眼,然後,便撞進了一片漆黑幽深之中。
神念與真正的視力自然不同,任仲許久未用,一時間竟覺得卓謙之的雙眸彷彿帶了什麼蠱惑之力,讓他根本捨不得移開眼。
他這邊發愣,卓謙之卻是微微擰起了眉頭,他伸手在任仲面前晃了晃,沉聲問道,“可是有什麼不對?”他也是關心則亂,任仲雙眼之中早已不見了茫然,恢復了初見時的靈動之感。
任仲笑了笑,站起身平視卓謙之的雙眼,“許久不見了,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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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仲恢復了視力,法力也運轉無虞,自然不用日日待在房中。卓謙之如今的修為只有練氣六層,靈力消散的速度雖說慢了些,卻仍是不停地流逝。雖說在村中遇見修真者的機率極小,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任仲心下擔心,便作女子打扮與他同進同出。
且不說任仲裝扮的女子長相如何,單是他的氣度便與普通的村婦不同,村裡雖然就幾十戶人家,但血氣方剛的小夥兒總有那麼幾個。每每見任仲經過田間地頭,都不由得多看上幾眼。
卓謙之心下不爽,卻不也不忍任仲天天待在屋中苦等,每每遇到此事,便會拉著任仲快走幾步。不過幾日,他便忍不住開口,“明日我們便離開此處。”
任仲看見他緊抿的嘴角,暗自高興,卻故作不知地問道,“這是為何?”
卓謙之冷哼一聲,半天才開口道,“你不願意?”
任仲緊緊盯住卓謙之鋒利尖銳的脣角,一字一句格外認真,倒像是在承諾一般,“自然願意,你去何地,我便跟去何地。”
卓謙之卻並未露出什麼高興之色,他眸子精光一閃,冷聲道,“若是死路呢?”
“與我而言,與你一起的路便是生路。”任仲不甚在意,他手下未停,將床鋪打點妥當,隨後向著卓謙之堅定不移地伸出了手,“時辰不早了,安歇罷。”
自從任仲治好了雙眼,二人都沒有再打坐修煉,反而像凡人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兩人不提功法,不提修為,像是忘了修真界的一切,只做一雙普通人,倒是愜意非常。卓謙之打著大夫的名頭,不用種田務農,平日裡也只是給村人看看病,好好脈,倒也算不上疲累。
第二日天才微微亮,任仲與卓謙之便起了身,他倆將後來購置的衣物盡數收好,便悄悄離開了毓靈村,不請自來,對應的,自然是不告而別。
玄天大陸雖說修士眾多,但和凡人的數量相比,也只是芝麻較之西瓜,少了數百倍不止。整個玄天大陸被凡人們分為七大國,六十一小國。毓靈村,便處在七大國之中的宋國邊緣。
倆人都恢復了原本面貌,也沒什麼特別的目的,只為了遊玩,卓謙之摸清了方向,倆人便一路步行向北,進入了宋國之內。
“閃開閃開!”前方傳來了馬蹄和聲響,任仲伸手扯了一下卓謙之,將其拉向路邊,兩人一同抬頭,看著那身著鎧甲之人從面前經過,揚起一陣煙霧。本來這並不是什麼大事,可是那軍官打扮的人偏偏不知死活的又轉過頭來,道了一聲找死。
卓謙之自小在修真界長大,對於凡人之事雖大體懂得,卻從未真正身處其中,他早就對凡人代步所用馬匹有些興趣,但宋國之內對於馬匹管控的十分嚴格,禁制買賣,禁止普通人持有馬匹。除了強搶,怕是連馬毛也摸不著了。
任仲見卓謙之面無表情,雙眼卻微微眯起,不由得輕笑了一聲,“皮毛髮亮,四肢強健,倒是一匹好馬。”
卓謙之不動聲色,眼中精光一閃,“不錯。”
任仲哈哈哈一笑,轉過身雙腿發力,便向著那軍官離開的方向飛奔而去,他並未使用法力,只是將肉身力量發揮到了極致,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便悄無聲息的跟在了軍官背後。
那軍官像是有什麼急事,加之任仲步伐輕盈,自然沒有被其察覺。任仲見前方的官道微微轉向,便知機會來了。他找準時機,趁著那軍官拐彎之際,拔地而起,身形幾個閃動間便出現在了軍官右側,隨後飛起一腳,向著其腰間踹去。
任仲知道自己的力氣極大,他意在奪馬並非殺人,說是一腳,其實不如說是輕輕一點。那軍官像是習武之人,感覺極其敏銳,他猛地一拉韁繩,卻發覺任仲的攻擊已至身側,只好大喝一聲,不避不閃,雙手擺成一個奇怪的姿勢,一推一拉,便將任仲的招式盡數化解。
任仲心知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氣,見這人輕鬆化解,倒是微微有些吃驚,他一個翻身,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地面之上。任仲眉頭微皺,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覺得這人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若說特別的,那就是此人的招式,確實有幾分意思。
“你是何人?為何要偷襲與我!”那軍官見任仲神色詭異,忍不住開口問道,口氣倒是極其自大狂妄。
任仲瞥了他一眼,也不生氣,輕笑道,“自然是為了你這坐騎。”
“黃口小兒,也敢在我這裡叫囂,我名王虎,師承化骨掌裴萬千!今天就讓你嚐嚐這化骨掌法的厲害!若是你打敗了我,這馬匹你儘管拿去!”軍官虎目圓睜,略有些笨拙的從馬上跳下,直衝著任仲而來。
任仲剛才見他一推一拉的手法極其有趣,也真的想見識一下這化骨拳法的威力,故而並不躲閃,眯著眼看著那王虎攻來。
王虎的速度在凡人之中也許算得上極快,但在任仲眼中,卻是十分緩慢,彷彿一招一式都被拆解了開來。任仲輕輕鬆鬆避開他的攻擊,然後才故意出手喂招。
王虎看見任仲露出破綻,眼前一亮,伸手便擒,將任仲的手扣在了左手之中,右手緊跟而上,倆手配合之下,竟是意圖將任仲的手骨揉個粉碎。任仲點了點頭,如此手法,無怪乎這掌法叫做化骨掌!不過任仲的肉身強度又怎是凡人能夠撼動的,王虎掰了兩下,都是無功而返。
“鐵布衫?你!究竟是什麼人!”王虎面露憤然之色,直接鬆手,向後退了數步。
“好招式!”任仲撣了撣袖口,真心讚道,修仙之人視凡人為螻蟻,自然不屑於他們所用的武功內力。但任仲出身貧寒,又是練體士,此番下來只覺得凡人武學大有益處,精妙異常,自然比自己慢慢摸索要來的更加縝密。
“剛才學了這一招半式,還望軍爺賜教。”任仲說完這一句,便消失在了原地,急如閃電,然後便聽那王虎痛呼了一聲,整個左手都軟綿綿地搭在了身側,其中的骨骼已然化為粉末。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任仲,“不可能,你怎麼會化骨掌,還使得如此精妙!”
任仲眯著眼不答,“如此,可算是我贏了?”
那王虎心知任仲實力深不可測,不可力敵,故而一咬牙,便翻身上馬疾馳而去,竟是意圖逃跑!
就在此時,一道黑色的身影憑空出現,一腳就將王虎踹下了馬去,然後跨坐在馬匹之上,拉住了馬背上的韁繩。
任仲愣愣地看著穩穩騎在馬背上的卓謙之,陽光打在他身上,倒是讓他冰冷堅硬的輪廓柔和了一些,半天才開口道,“怎麼如此沉不住氣。”語氣卻並非完全責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