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宴客廳。椅子卻只有區區四把。十幾號親戚幹瞪著眼,沒地方坐了。
李大人急了,只好喊奴僕去隔壁趙大人家借去。
他這一邊嚷著倒茶,一邊朝家奴使個眼色。那家奴慢吞吞出去了。出去的速度是每一步用一刻鐘的時間。
李大人咳了一聲:“各位都是什麼人啊?我怎麼不太認識啊。”
這時,一個六十多歲,臉上佈滿黑痣的老者上前說道:“我是湘雲的八叔祖。”
李大人拱了一下手:“原來是八叔。”
又有一山羊鬍子的老頭上前道:“我是湘雲的九叔。”
李大人又拱了一下手:“九弟。”
眾人紛紛介紹完。卻原來都是史湘雲一族的親戚。而且這些人還都有一個共同點——窮!真窮!這些個人連件出門料戶的正經衣服也沒有。每個人的衣服都挺舊,好不容易有個不太舊的,還膝蓋上有個大補丁。
李大人懷疑,這幫子人是不是乞丐扮的!
李大人忙套問這史家的情況。還別說,這些人聊起史家來,那是頭頭是道。那個八叔祖,甚至連史鼎脖子上長塊痣的顏色都說得活靈活現。
李大人有點蒙了。到此時真信了一句話,皇上家也有三門窮親戚。敢情來的,都是史家的族人。
此時各位窮親戚們水沒喝上一口,板凳沒坐上一隻。一齊嚷起來:“李大人,我們家湘雲最是憐老惜貧。在家的時侯,連月份錢都經常拿出來賙濟我們。如今,她出嫁了。我們也都來送份大禮。等看嫁資的時侯擺上去,咱們也跟著有面子。”
李大人這聽這些人來送大禮,且樂壞了。這個兒媳婦還不錯啊。沒等進門。先有禮進門。各位窮親戚紛紛從懷裡取出自己的禮物來。有送件小馬甲的,當然有點舊。有送雙鞋的,草鞋。還有的真不錯,送了一塊綢子的手巾,可展開一看,角上竟破個小洞。李大人眼珠子差點掉地上,就這禮物,還能拿得出手?正想著,有一人羞答答拿出一件東西來。原是一瓶臭豆腐。且是開了蓋的。這一股子臭味啊,把李大人差點一個跟頭薰出去。
李大人捏著鼻子:好了好了,我領情了。各位親戚們若無事,還請回府吧。下官我我正有公務。要出去一趟。”
李大人剛要走,這八叔祖忙笑著拉住他:“李大人,咱們說什麼也是親戚吧。你怎麼就往外趕我們啊。我還有正事呢。”
“什麼事你快說。”李大人捏個鼻子說道。
八叔祖笑說道:“咱家湘雲在家時就憐老惜貧,如今做了當家的媳婦。那更得照應咱們。湘雲可跟我們說過,以後大家遇到什麼為難遭窄的事,可儘管來找她。如今,我那二小子要成親了,可成親的錢還差了一百兩。因此我先來親家翁這裡預支一些。”
八叔祖這一說,就有幾個窮親戚作證道:“不錯不錯,湘雲那天和八叔婆喝酒,喝多了時就說過,八叔祖兒子成親,她要掏一百兩銀子的。
“什麼什麼?湘雲喝酒,還喝多了?還要掏一百兩銀子?”李大人急了,這什麼女孩啊。他幾乎吼起來:“那你們找史家要去,管我要什麼?”
八叔祖一聽史家,嘴一撇道:“那群摳門子的。”說到這,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本來你們還沒成親呢,我不該來這,但總歸是要成親的,將來給和現在給有什麼不一樣的。夫家和娘也家也一樣。”
“就是就是。”旁邊一群窮親戚幫著說情。
李大人急了,一百兩銀子,他一個月的俸祿才一百兩呢。這人還真獅子大開口。
李大人畢竟當過官的人,趕緊說道:“不是下官不借。是下官家裡十分窮。只支個空殼子,其實外面好多外債呢。”
旁邊一親戚聽到外債二字,搖頭嘖嘴道:“這怎麼搞個,湘雲欠外債,還指著到了夫家還呢。”
“什麼?湘雲欠外債?她一個姑娘家哪來的外債?”李大人眼睛如包子大。
旁邊一人踢了這人一腳,你少胡說八道。湘雲哪來的外債?都是別人欠湘雲錢,湘雲哪欠過別人錢。
一個窮親戚趕緊說道:“不錯不錯,湘雲哪有外債,湘雲連自己的釵環都肯拿出來賣掉賙濟咱們,哪能欠別人的外債。要是有外債,他叔叔嬸孃也不讓啊。你可不知道他叔叔,高興他賙濟咱們呢。他給出一分,史家就把那她爹留給她的那九分可吞沒了,回頭說湘雲……..”他說得正高興,忽想起什麼,雙手亂搖道:“不是不是!我說錯了。我的意思是湘雲是個好姑娘。誰娶她誰有福了。”
旁邊一堆人趕緊說道:“對對,是這話。誰娶湘雲誰有福。湘雲是個實心眼的孩子啊。”
李大人怎麼越聽越彆扭呢。這史湘雲連釵環都拿出去賙濟別人。這純是一個敗家娘們啊!還有他叔叔史鼎二個怎麼回事?高興她賙濟窮人。藉著這個名貪了湘雲父親的遺產?哎呀!這二兄弟那心思可真夠狠的。估計史湘雲這個樣子也是他叔嬸故意教出來的吧。原來怎麼沒仔細打聽打聽呢。只覺得侯門之女,必差不了的。誰知竟是這樣。
李大人正想著,一個親戚在宴客廳是左瞧右看,忽看見一個很大塊的玉石擺件,這人高興起來:“八叔,這東西不錯啊。”他的喊話吸引了這些人的視線,有幾個便跑去看玉石。其中二人互相捅了捅,“哎。這份家當早晚就是湘雲的了。”
“低聲些。”
說著低聲,這人的眼珠子也四下亂看,當看到值錢的東西時,那眼珠子也開始泛光。眾人開始喜笑顏開。
李大人覺得這些人怎麼笑得這麼賊呢。好象這家當不久就是這些人似的。
李大人對這些人越來越不喜,他咳了一聲:“本官還有要事,馬上要走了。你們若無事,成親的那天再來吧。”
八叔祖還不死心,上前一步道:“李大人,這個沒有一百兩,幾十兩也行啊。我正急著用錢,要不然也不會跑這來。”
李大人氣得一甩袍袖:“下官說了,沒有,我還有外債。來人啊,送客!”
早有二個老奴跑過來,把這群親戚往外推。八叔祖還一邊往外走,一邊還喊著:“李大人,親家翁。要不給三十兩吧。你推我幹什麼。你要是推摔我。我倒地不起。”這話一說出口,那老奴嚇了一跳。立即不敢動手了。
八叔祖又往回走:“親翁,三十兩行不行?”
李大人氣急了。這一起子人都什麼東西。哪有跑親戚家這麼要錢的,這到是親戚還是幹什麼的。
“說過沒有就是沒有。再要無賴。我請官府的人來,告你們訛詐。”李大人真急眼了。這些人再不走,就把貴妃抬出來。不信嚇不跑一群窮光蛋。
這幫窮親戚果然互看一眼。洩了氣了。八叔祖瞧了一眼李大人,憤憤的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道:“看你也七十多了,還能神氣幾年,你兒子也要不行了。將來這份家當,都是我們湘雲的。湘雲想給我們多少就給多少。不信到時侯你還從棺材裡爬出來看著我們。”
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八叔祖一走,別的幾個窮親戚也跟著往外走。不一會的功夫,所有人都走*了。這時李太太從屏風後轉出來了。原來剛才一眾窮親戚來,因全是男賓,她也不好露面。一直在後面沒出來。後來聽丫頭講,這幫窮親戚是來借錢的,她才留了神,因此轉到屏風後聽聲。
她一出來,就捏著鼻子指著那瓶臭豆腐道:“
快,快拿走。扔了!不!別扔。拿到雜貨店寄賣。”
老奴趕緊拿著臭豆腐走了。
李大人此時看著李太太,李太太看著李大人。二人都有些後悔的樣子。原說為兒子娶個媳婦續煙火。可二人卻忘了一件事,二人都老了,兒子也活不了多久了。這諾大的家業,將來怎麼辦呢。二人對坐了一會。誰也不言語。
二人現在什麼感覺呢。就象出去買一件衣服。人家賣衣服的要價一百兩。他們跑去還價。說三十兩賣不賣。人家痛快地就賣他了。他們原還挺高興。後來看著賣東西的和賣東西周圍的人瞧他們的眼神,就象瞧著一傻瓜似的。人家得意得正樂呢。他們忽又感覺自己吃虧了。說不定這東西根本就不值三十兩。還有可能這賣家根本就用幾個託誘他上當。
仔細想想啊,聽說史湘雲是史鼎的侄女。對史湘雲也是面子情。當初自己也是看好這一點,才敢開口。原還覺得給兒子娶個侯門女還挺自豪的。可現在想來,說不定史家丟擲一個不疼不癢的侄女,然後就等著把他所有的家產都弄史家去呢。藉著史湘雲那大手大腳的脾氣。他叔叔和嬸孃只說湘雲分給窮親戚了,其實暗中他們得大頭兒。
那史湘雲聽著傻不拉幾的。這份家當她無論如何也守不住。眼見得,這李家就成了史家的了。要不讓哪個兄弟給監管著?可萬一兄弟們起了賊心怎麼辦?這可真真愁死人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