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劉氏夫人屏退了眾人,各選了一張椅子,分坐在了兩邊,劉齊就正正地站在兩個人中間。
這樣擺好陣勢以後,兩個姐姐也不說話,用痛心難過無奈的目光注視著她。
劉齊很不適應地皺眉:“你們怎麼啦?有事就說,沒事就各自去休息吧。”
陳劉氏看了一眼容劉氏,容劉氏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說,她這才對劉齊道:“原本這件是應該是大姐來問的,不過大姐身體有些不適,就由我來說吧。儼”
“清哥兒,你是不是想和雅雲和離?”陳劉氏很嚴肅地看著劉齊。
劉齊怔了一下,這個訊息實在是洩露地太詭異了,原本這事除了祖母心裡清楚以外,再沒有別人知道了。而且還有一個月才到一年期限,他都還沒跟邢雅雲提及,自己的兩個姐姐到底是從哪兒得到這個訊息的?還有莫旳,居然也知道了。雖然他並不在意,但是這件事的確是可疑的。
莫旳那裡也許是邢雅雲透露的,但是邢雅雲絕對不可能告訴自己的姐姐們。
但想來想去,還是自己這院子裡傳出去的,可是除了邢雅雲,還能是誰?難道是下人中有人看出端倪來了稔?
劉齊滿心疑惑地猜測著沒有答陳劉氏的話。
“清哥兒,雖然這個弟妹,我和你二姐也是並不是很看好的,畢竟,為了她你受了這麼大的罪……”容劉氏道,“可是,歷來家裡的規矩就是,臨事以敬,處事以誠,事有擔當,這個時候,你和弟妹和離,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劉齊有些回過味來,蹙眉道:“大姐,你說什麼?什麼這個時候?”
“你還想瞞著我們?弟妹已經有了身孕了……”陳劉氏氣呼呼地道,“你怎麼可以還要堅持和離?”
“什麼?”劉齊吃了一驚,半晌哭笑不得地道,“你們這又是從哪兒聽說來的?”
“哪兒聽說的?是弟妹親口告訴我們的!”陳劉氏道。
“她說的?”劉齊有些難以消化,邢雅雲這是要鬧哪一齣?
“是啊,你還想一直瞞著我們……”
陳劉氏還想要說,劉齊打斷了她的話:“還有誰知道?爹呢?”
“應該不知道吧……”陳劉氏猶豫了一下道,“若是爹爹知道了,只怕你又少不了一頓打了。”
“好。”
劉齊轉身往外就往外走,陳劉氏在後面喊他,“哎,清哥兒,我們還沒說完……”
劉齊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神情嚴肅地道:“如是你們就是想說這個,那我告訴你們,這件事根本是沒有的事。”
“沒有的事?那弟妹為什麼要這麼跟我們說?她當時可傷心了。”陳劉氏不敢相信,“她騙我們?為什麼?”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劉齊進房間的時候,邢雅雲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一見他進來,站起來笑道:“清哥,來,我陪你下象棋。”
劉齊不動聲色地掩上門,走到了桌前,低頭看看桌上的棋盤:“你不是隻下圍棋嗎?”
“你不喜歡下圍棋,我一個人下著沒意思。”邢雅雲臉上的笑容很自然。
“為什麼跟她們說你有了身孕?”劉齊沒有跟她繞彎子,很直接地問道。
邢雅雲臉色微變了一下,又恢復了淡然的笑容:“為什麼?不是很明顯嗎?我不想和離了。”
劉齊心裡一震,皺起眉,看了她一會才道:“你說什麼?”
“我不想和離了。”邢雅雲在桌邊坐下來,抬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我願意留在劉家,做你的妻子。”
這件事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劉齊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大半年來,兩個人按之前的約定,在人前儘量做出相敬如賓,客客氣氣的樣子,向身邊的人表明他不在意流言蜚語,她也完全不是傳說中的風流多情,兩個人雖然被強扭在一起,但是還是在努力按家長意願共建和諧夫妻關係的。
只等一年期到,兩個人平平淡淡以“情意不協”,劉齊寫一份《放妻書》就可作罷了。
當時,兩人約定,即使到時候對外說是劉大人沒用,被妻子看不起也沒有關係……
這麼愉快和諧的約定,被邢雅雲今天的一句話打破了……
“我知道楚滿哥回來了,”邢雅雲直截了當地又道,“夏小魚當然會選自己的青梅竹馬。既然這樣,你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她的表情分外篤定,好象早已對這場“棋局”的勝負瞭然於心一樣。
劉齊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好一會兒驀的一笑,慢慢坐下來,抬手隨便把棋盤推在了一邊,注視著她:“雅雲,你的確很聰明,只要你想,你可以瞭解所有的事,可是光知道並不代表你明白……和離,是我跟你之間的事,和任何人無關,不管是我姐姐,還是夏小魚,楚滿哥,或者是……莫旳……”
他說到“莫旳”的時候,邢雅雲臉上有一時的慌亂,劉齊看在眼裡,輕輕勾了勾脣。
“與他們任何人無關,這是你我之間的事。在我眼裡,若是你是個男子,我們也許能做個好朋友也不一定,可惜……雅雲,我的想法沒有改變,即使沒有夏小魚,也一樣。”
他說話的態度很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如同刀一樣冰冷鋒利,邢雅雲咬著脣,眼睛紅,卻死死撐著沒有流下眼淚來,仍然保持著的笑容有些扭曲:“劉齊,為什麼一看見楚滿哥回來,你就退縮了,是心裡有愧嗎?”
劉齊心裡猛然一緊,面無表情地道:“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突然知道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雖然不能讓劉大人你怎麼樣,但夏小魚一定會很有興趣知道。”邢雅雲換了一臉輕鬆自得的表情,身子往後靠在了椅背了,“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不妨讓大家更開心一些。”
劉齊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搖搖頭淡然地道:“無所謂,隨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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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喧鬧過去以後,容華樓重歸了平靜。
楚滿哥匆匆回來以後又去了滁州,他並沒有提去望雲山的事,夏小魚也很默契的沒有說起。
楚滿哥如今認祖歸宗回了武家,也順理成章成了新的順天侯,再加上在滁州和安慶會之亂中的戰功,現在也算是榮極一時。
端午節後,夏家鬧得不可開交,何竹枝和夏華生大吵了一架,又回了孃家。原本從清明過後就回家去住的夏遠亭帶著夏寶兒又住到了容華樓。夏小魚打聽吵架的原因,夏遠亭不說,夏寶兒也說不清楚,所以就這樣拖著,因為忙夏小魚也沒有時間多問究竟,想等閒下來再細細地問。
七月初,京城傳來了喜訊,夏小荷又有喜了。
夏小魚收拾了一下,帶著夏寶兒一起上京去看夏小荷。夏遠亭要準備秋試,沒有同行。
臨行前,夏小魚回了一趟夏家向夏華生稟告自己準備去京城的事,詢問夏華生是否有話要帶給夏小荷。
夏華生的氣色並不怎麼好,只是說了幾句就長嘆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夏小魚隱約從夏寶兒那裡聽說,夏華生和何竹枝這一次爭吵很厲害,把多年前的舊事也翻了出來,甚至說到夏雪珠和夏遠亭的來歷不明……這大概就是夏遠亭再次憤然離家的原因。
“爹爹,我並不是給爹爹多添煩惱,不過,在小魚看來,爹爹和二姨畢竟有多年的情誼,不論其他的,寶兒也這麼大了。若是還有情義,有些事,若是隻是存著疑問,就不必一定要扯個清楚明白,扯得皮開肉裂,鮮血淋漓,並不會讓人過得開心快活些。”
“爹爹,小魚也說不出太大的道理,就連我自己也是睚眥必報的人。可是,爹爹與小魚不同,爹爹原本是心底寬容的人,既然這樣,難道容不下相伴十幾年的枕邊人嗎?自然,若是爹爹對二姨已經真的沒有一點感情,要另尋新歡,做小輩的沒有置喙的餘地,可是小魚只是想,即使那樣也不必鬧成反目成仇,畢竟寶兒還小,若是常常看到這樣的爭吵,並不是好事……”
“以現在的情形來看,爹爹,想要兩全齊美,只怕是很難了。當斷不斷,後患無窮,爹爹還是要早做定奪的好。小魚只盼爹爹做決定的時候,能念著舊情,體恤寶兒尚小,那就最好了。”
夏小魚說完這番話,就告辭離開了夏家。